AI沒有「殺死」軟件：軟件股迎來集體大漲

三個月時間，從暴跌到暴漲，軟件股經歷AI恐慌與重估。

AI還沒有「殺死」軟件。

當地時間6月1日美股收盤，軟件股延續強勢反彈，多家公司續創歷史新高。其中MongoDB大漲超20%，Okta大漲13.4% ，Snowflake、甲骨文與ServiceNow漲近10%，IBM上漲7.6%，Adobe上漲5.7%，Palantir、微軟漲超2%。IGV（軟件行業ETF）大漲近6%，上月單月漲幅超21%，刷新了2001年10月以來的最佳月度紀錄。

就在三個月前，同一批軟件巨頭還在遭遇「AI即將吃掉軟件」恐慌，IGV自第一季度高點一度回撤30%。

軟件股反彈背后，是一系列財報超預期的基本面驗證、AI部署從「演示級」走向「生產級」的產業趨勢確認，以及一場來自英偉達CEO黃仁勛的關鍵發言——他在昨日演講公開駁斥「AI顛覆論」，稱 AI促使更多軟件工程師被僱用，智能體將為軟件公司創造有史以來最大的機遇。

AI正在重估軟件

今年以來，軟件行業一直處於AI衝擊的風暴中心。

2月，Anthropic旗下AI編程工具Claude Code的亮相在資本市場掀起巨浪。業界擔憂：如果AI可以直接完成企業任務——寫代碼、寫報告、做分析、整理數據，軟件本身還有什麼價值？SaaS 企業的定價權是否被AI侵蝕？

一時間，「AI正在殺死軟件」的論調甚囂塵上。當時，全球軟件股應聲大跌，IBM股價遭遇25年來最慘烈單日暴跌。

轉機出現在最新一輪財報季。市場開始重新審視軟件企業真實收入、訂單和AI商業化情況。

Snowflake是近期軟件股反彈的最大催化劑。今年5月底，這家數據雲巨頭披露一季度營收增長33%至13.9億美元，超出市場預期。該公司剩余履約義務（RPO）達到92.1億美元，同比增長38%。

此外，Snowflake還宣佈與亞馬遜AWS簽署了一份為期五年、價值60億美元的基礎設施合作協議。消息一出，Snowflake兩個交易日累計上漲近50%。

事實上，企業在部署AI智能體的過程中，需要大規模存儲、查詢、管理企業內部數據，這催生了對Snowflake等數據基礎設施的更強烈需求。Snowflake在財報中披露，超過13600個賬户使用其AI能力，Cortex Code在超過7100個賬户中被採用。

另一家受到高度關注的軟件公司是Salesforce。

最新財報顯示，Salesforce營收指引略低於預期的壓力，但AI智能體業務數據亮眼。Agentforce年度經常性收入已突破12億美元，同比增長205%，疊加Data 360相關業務，AI與數據合計ARR達約34億美元，同比增長超200%。公司同時還啟動了股份回購計劃增強市場信心。

從使用量指標看，Agentforce和Slack平臺累計交付Agentic Work Units（AWU）達38億個，環比增長111%，公司迄今累計處理超過28.6萬億個token。 

身份技術服務商公司Okta也是熱門軟件股。身份驗證原本是一個相對穩定的軟件賽道，AI出現后，身份安全的重要性進一步提升。Okta最新財報顯示，公司第一季度收入同比增長11%，剩余履約義務達47.19億美元，同比增長16%，顯示出強勁的未來收入。公司高管提到，智能體正迅速成為各組織內部的新勞動力，創造出必須與人類用户一起被保護和治理的身份浪潮。

Adobe代表的是最容易被AI衝擊的應用層。如Midjourney、Runway以及各種生成式圖像工具不斷出現后，市場曾擔心Adobe的創意軟件體系遭遇根本性挑戰。 

Adobe此前公佈的第一季度業績顯示，在 AI 的推動下，公司核心訂閲業務收入達 61.7 億美元，同比增長13%。AI業務顯示出強勁增長勢頭，其中AI 相關的年度經常性收入同比增長超過兩倍，AI圖像生成工具Firefly年度經常性收入突破2.5億美元。Adobe還上調了全年收入和利潤預期。

對於企業客户而言，生成能力本身已經不再稀缺，真正稀缺的是版權安全、工作流整合以及企業級應用能力。這也是Adobe反覆強調「商業安全AI」的原因。

與此同時，甲骨文積壓訂單（RPO）飆升至5530億美元，同比暴增325%，其中大部分來自OpenAI的訂單。應用軟件股Datadog第一季度營收首超10億美元，將全年營收指引上調，主要受人工智能可觀測性和安全解決方案需求拉動。MongoDB最新財季營收同比增長25%至6.87億美元，Atlas雲端數據庫業務表現強勁，公司同時上調了全年指引，剩余履約義務大幅增長88%。

從多家軟件公司最新財報看，AI還沒有如市場此前擔憂的那樣迅速侵蝕軟件企業的業務基礎。對於不少龍頭公司而言，正在經歷由AI需求驅動的需求擴張。

換句話説，AI正在成為軟件行業新的收入來源和增長故事。其中AI在數據平臺、安全治理、可觀測性等底層基礎設施層面的確定性最高，在傳統應用軟件層的驗證仍在進行中。

變革考驗全行業

軟件公司們的財報數據從產業層面迴應了「AI吞噬論」，昨日英偉達CEO黃仁勛在公開發言中，也迴應了市場對軟件行業的焦慮。

黃仁勛提到，有人認為生成式AI來了以后所有軟件公司都要倒閉，但他的看法恰恰相反，因為未來會涌現出數量龐大的智能體，世界將不再受限於人力資源的多寡，這些智能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需要使用更多的軟件工具。這對軟件公司來説是不可思議的時代。但關鍵在於，軟件必須以一種智能體能夠使用的方式呈現出來。

他在演講中援引了具體數據：2023年GitHub上的代碼提交量是3億次，到了2025年是5億次，而在2026年前幾個月，GitHub上的代碼提交量已經翻倍增長。他直言，那些AI減少了工作崗位的説法「完全是胡說八道」，並表示現實中軟件工程師的數量正在增加。

事實上，AI變革下，軟件行業的商業模式、價值分配和發展方向正在經歷重構。

IBM中國科技事業部總經理侯淼對第一財經記者分析，年初資本市場的恐慌主要源於兩個層面的推演：一是AI將大幅提升個體工作效率，使得企業不再需要那麼多員工，進而減少對按人頭付費的軟件授權的購買數量，導致軟件公司業務萎縮；二是AI工具足夠強大，可能讓一個十人小團隊就能完成過去百人團隊的工作，這意味着行業壁壘開始被打破。

他認為，包括IBM在內的大型軟件公司是這些先進AI工具最早、最大的使用者和受益者。IBM內部已有上萬名開發人員在使用自家和合作夥伴的AI工具，全面應用於需求調研、代碼生成、測試乃至產品文檔撰寫的整個研發生命周期。

從行業整體情況來看，軟件行業在AI時代或將「分化」。那些掌握了數據基礎設施、安全治理、工作流協同等「不可替代」能力的軟件企業，越能直接受益於AI Token消耗量級爆發，並迎來超出預期的增長；而那些以標準化操作、人力替代為核心的薄應用層，處於脆弱的變革區域之中。

國金證券在分析這一輪上漲的研報中表示，AI從「演示級」走向「生產級」，本質上是把所有原本被視為「AI吞噬對象」的IT基礎設施重新放在了AI規模化部署的關鍵路徑。海量Agent併發運行需要合規、安全地高頻訪問企業內部數據，系統複雜度上升后，企業對數據治理、實時監控、權限體系、工作流編排等系統能力的需求被結構性放大。

但眼下，軟件企業的增長並未完全緩解市場的擔憂，行業面臨的挑戰也並未消失。

例如，儘管Salesforce、Adobe近日出現反彈，但從年初至今這兩家公司股價下跌約20%。Salesforce二季度營收指引低於分析師預期的114億美元。業界預計，未來幾個季度將成為驗證Agentforce價值的關鍵階段。

而軟件行業AI收入增長的同時，成本也在大幅攀升。如果AI增長需要更高資本密度、更長折舊周期和更大能源投入，軟件行業還能否維持高利潤率的增長路徑，目前仍存疑問。

大模型廠商也正在殺入軟件公司的傳統領地。尤其是OpenAI和Anthropic等大模型廠商開始向下遊企業應用層擴張，直接與Salesforce等公司競爭的風險正在增加。軟件行業過去依靠產品功能建立的護城河正在被AI快速削弱。未來真正能夠形成差異化優勢的，可能不再是功能本身，而是數據、工作流以及客户關係。

更大的挑戰則來自商業模式本身。過去，企業軟件行業的模式是按用户數量收費，企業員工越多，購買的軟件席位越多，軟件公司的收入也隨之增長。但隨着Agent逐漸承擔部分知識工作，投資人開始擔憂這一邏輯是否會發生變化。

這也是今年軟件板塊估值重估的重要原因之一。越來越多分析師開始討論，未來軟件行業是否需要從按人收費轉向按使用量、按任務量甚至按結果收費。雖然這種變化尚未在財報中大規模體現，但智能體時代正在迫使整個軟件行業重新思考其商業模式與價值衡量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