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門資訊> 正文
2026-06-01 07:03
原標題:蛇、蜥蜴和鸚鵡,最潮情緒消費來了
寵物劇增,數量已超過嬰幼兒。過去幾年,最熱鬧的主角,一直是貓和狗。但你可能並不知道,一批原本藏在貼吧、花鳥市場和小眾圈層里的動物,正在悄悄崛起。
27歲的男明星宋威龍,曾在社交媒體發文説,「想要一個全是爬寵的評論區」,結果得到5.6萬點贊和6700+評論。鬣蜥、蜥蜴、龍貓、鸚鵡、玉米蛇、花枝鼠、變色龍、睫角守宮和薰衣草加州王蛇等,普通人眼里的生猛動物,正在成為年輕人的寵物。
有人在出租屋養鸚鵡,有人給倉鼠做「精裝別墅」,有人自制鸚鵡豪華包邊淋浴房,有人把一隻守宮和玉米蛇當成「家人」,有人養的虎皮鸚鵡會背《蘭亭集序》,有人養蛇發現它的好奇心很重……
越來越多年輕人,開始重新定義「寵物」。有別於貓狗等「大寵」,曾被統稱為「小異寵」的動物,正在從「少數人的興趣」,變成新的大眾消費。一個更常被提起的數據是:2024年,中國小異寵市場規模已經超過百億元,且仍保持雙位數增長。
「異寵崛起」背后,更值得關注的問題是:為什麼年輕人開始養小異寵?不同異寵之間,又會形成怎樣的消費邏輯?而這個高速增長的新消費市場,最終又會走向哪里?
從「獵奇」到「陪伴」
空巢青年,平時有多自由,生病時就有多孤獨。異地獨居,讓這份情感需求無處安放。
網友pearl動物園,對此深有感受。「人生病的時候在被老鼠照顧。」她在小紅書發文説,生病幾天,一直處於「癱在牀上半死不活」狀態;每次要暈過去的時候,養的家鼠就會爬到身邊啃人,拱胳膊、擰手指,直到自己被弄醒才行。
在pearl動物園的評論區,一條超過5000讚的評論,引發大量共鳴。「鼠會舔失去意識的同類鼠的舌頭和嘴,做鼠工呼吸,是一種救援行為,它想救你。」該評論稱。
在社交媒體上,類似分享養小異寵的經歷,不少收穫高互動。比如在小紅書上,「養鼠日常分享」話題瀏覽量超過27億,「兔子日常」話題瀏覽量超過16.7億,「和小鳥的貼貼日常」話題瀏覽量超過13.7億......
但這些內容真正吸引人的地方,並不只是「動物」。更準確地説,它們展示的是一種新的陪伴關係。這些小眾寵物過去長期停留在小眾圈層,現在已經在大眾平臺流行起來。
此前,人們對寵物的理解非常功能化,狗負責陪伴與看家,貓負責抓耗子,鳥供人觀賞。但今天,它們越來越深地介入年輕人的情緒生活。尤其獨居生活和一人居趨勢不斷加深之后,寵物已經不僅僅是「養」,更像一種持續性的情緒連接。
「每個行業其實都是這樣,當基本需求被滿足以后,必然會往更加細分的方向發展。小異寵其實也反映出大家在養寵上的多元選擇。」小寵品牌乖卷相關負責人李子明説,小異寵經濟崛起,並不是突然發生的事情。
犬貓消費逐漸成熟之后,年輕人對「陪伴」的需求也開始越來越細分。有人喜歡毛茸茸的觸感,有人喜歡高互動,也有人只是希望寵物足夠特別區別於人。李子明説:「無論是大寵,還是小寵,本質上滿足的都是同樣的需求:想要投入情感,想要陪伴。」
區別於貓狗,小異寵對養寵人的精力侵佔相對不多,也不會花太多的錢。比如倉鼠,不需要遛,不佔空間,成本低,情緒負擔也小。對獨居年輕人來説,它更像一種低壓力陪伴:房間里多了一個生命,但不需要承擔太重的責任。
這背后對應的是年輕人消費邏輯的變化。養寵物,過去更像大眾消費,今天越來越像圈層表達。年輕人選擇養什麼,很多時候並不是因為「適合」,而是因為「我喜歡」。
爬託邦是一個智能爬寵箱品牌,創始人孟凡菁觀察到,養爬寵的用户越來越年輕,甚至很多是「10后」。「他們的表達很直接:可愛、好玩、有個性、‘別人沒有我有’。」
類似變化,也出現在鸚鵡市場。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中國的養鳥文化其實非常傳統。八九十年代,養鳥的人大多是退休大爺,在意的是羽毛、叫聲與「站相」,本質是觀賞邏輯。諸如鸚鵡、雀類一樣的鳥更多是「被看」的寵物,而不是「陪伴」的寵物。
2000年左右,養鸚鵡的人群開始偏向年輕化,並且追求情緒價值。但當時,關於鸚鵡的討論仍然侷限在專業社群和論壇,受眾面還是比較窄。
2016年左右,抖音等短視頻平臺崛起,原本只存在於養鳥圈層的「手養文化」(將雛鳥從親鳥身邊帶走,由人工使用專屬奶粉等進行餵養,從而使鳥類長大后親人、具備高互動性的一種新飼養文化),開始逐漸進入大眾視野,吸引了大量年輕人。
IGG鸚鵡專家(簡稱為IGG)品牌負責人於雷,從四五歲起就開始接觸鸚鵡,至今已經積累了40余年的養鳥經驗。他覺得,很多用户最初接觸鸚鵡,確實是因為「會説話」,但真正讓他們留下來的,其實是情緒互動。
「鸚鵡真正的價值,不只是學舌,而是它會認主、會陪伴、會互動。」在於雷看來,鸚鵡是一種僅次於犬貓的能帶來更多情緒價值的寵物。
過去幾年,年輕人的消費越來越強調「情緒價值」與「個性表達」,比如騎行、潮玩和手辦等。小異寵也是類似邏輯,背后是年輕人的情緒需求正在變得越來越細分。
「今天大家覺得養倉鼠、養鸚鵡還是小眾,也許再過幾年,就不是小眾了。」李子明説,「到時候可能養細菌、養石頭纔是新的小眾。」
從「養活」到「養好」
年輕人消費邏輯的變化,也正在向寵物行業傳導。最近幾年,越來越多品牌開始嘗試把「小異寵」,做成一個真正的消費行業。
近兩年高速增長的鸚鵡行業,表現尤其明顯。過去,養鸚鵡的用户分兩種:一種是「養活」就行,更多用自制谷物種子混合餵養;另一種希望「養好、養精」,會選擇國外專業品牌產品。
但問題在於,長時間喂種子糧,無法模擬野外原生地生存狀態,營養結構不可控,鸚鵡也會挑食,容易導致羽毛、發育等方面問題;而選擇國外產品,則因渠道原因容易斷貨。
於雷説,甚至連身邊養鸚鵡二三十年的朋友,也需要一個穩定且品質又好的品牌。於是,IGG研發了自己的滋養丸,「融入很多種子原料的優良配比,以及蛋白質、粗纖維、脂肪、氨基酸等成分,製作成顆粒糧。」
在當時行業較為混亂的背景下,IGG率先為自己的產品進行了61項食品檢測。此后,業內類似的檢測也逐漸增多。不僅如此,爲了更好的品質,IGG還申請了USDA(美國農業部)有機認證。該認證要求從土壤選擇、種子原料,到運輸生產乃至倉儲堆放等各個環節,均須符合USDA標準。
另一邊,中高端小寵食品品牌ZOOLIN卓爾林主打「科學復刻棲息地食材」。「這是一種敍事,但我們會做一些具體的事情來驗證它。」卓爾林品牌經理何慶利説,比如回到牡丹鸚鵡原棲息地非洲、玄鳳鸚鵡原棲息地澳洲,發掘更適合鸚鵡天性的原料。
據何慶利介紹,當前養鸚鵡的用户大概有一半以上都是新手,「需求井噴,但認知模糊。」而專業玩家,可能已經對凡賽爾、哈里森等國外大牌建立起品牌忠誠度。
儘管這些新手用户現在可能並不太追求配方、成分和精細化餵養,但做品牌需要「以始為終」。不同於倉鼠這樣壽命短暫的小寵,鸚鵡的壽命在10年甚至更久。隨着用户飼養年限增加,最終也會變成追求精細化、科學餵養的專業玩家。
而不少用户從長時間的飼養經歷中觀察到,不同體型的鸚鵡,對於營養、顆粒尺寸的需求都存在差異。正因如此,卓爾林開始針對不同品種的鸚鵡設計專屬配方。
玄鳳是著名的「羽粉大户」(長有一種特殊的絨羽,這種絨羽會不斷生長並碎裂成細小粉末,用來清潔和防水;掉羽粉其實是角蛋白代謝形成的微細粉末),相比其他品種,對蛋白質種類、含量有特殊需求。而在玄鳳的專用糧中,卓爾林會添加含有17種氨基酸的優質蛋源,從而呵護玄鳳羽粉代謝。
諸如IGG、卓爾林一類的品牌,實際上是將過去依賴經驗的餵養方式,重新做成標準化、工業化的科學養寵。
相比鸚鵡行業,作為源自歐美的爬寵行業,更像一個高度「玩家化」的市場。温度、濕度、UVB、UVA、加熱設備、墊料、生態系統……幾乎每一種爬寵背后,都對應着完全不同的環境需求。過去,專業玩家更多依賴小圈層學習經驗,而大量新手湧入的問題是: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養。
爬寵品牌瑞皮(REPTIZOO),成立於2008年,也看到了這一點,於是開始推動「套裝化」。睫角守宮套裝、藍蛇套裝……用户不再需要自己研究所有設備,而是可以直接購買一整套生態環境方案。
據瑞皮相關負責人劉泉觀察,現在越來越多年輕用户,尤其是女性用户,其實無法接受過去以麪包蟲、凍鼠與蟑螂為主的餵養產品。所以,瑞皮並不侷限於只做爬寵箱,而是包攬了果泥、鈣粉等工業化食品和營養品。「一站式採購齊全。」
「不同小寵物品類,主要用户並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在小寵行業,沒有超級大單品,也不可能開一個品就滿足所有人的需求。」李子明説。
對於新品牌而言,就需要善於發現暫未被市場滿足的細分需求。比如傳統的倉鼠跑輪(倉鼠最重要的運動設備),用户清洗起來其實很麻煩,洗后容易導致轉軸生鏽卡頓、出現噪音等問題。
「我們之前開發的跑輪,採用磁吸結構,一拔就可以把外盤拔下來,直接水洗,中間也做了防水的設計。既可以水洗,又非常好拆卸。」李子明表示,這也成了品牌的心智產品,讓更多人認識到了乖卷。
「小寵賽道在當下還是產品為王的時代,還沒有到像人類日化洗護那種卷概念卷營銷的階段,從用户視角看,其實還存在很多未解決的痛點。」李子明説。
在她看來,乖卷作為進入行業並不久的新品牌,必須要在做產品的時候多一些思考。「除了好用,我們的用户還會喜歡什麼,還會因為什麼注意到產品。」因此,在實用性之外,乖卷還會從外觀設計、使用場景等方面出發,延展產品的差異性。
從「野蠻生長」到「專業化競爭」
早期貓狗行業同樣大量依賴「經驗養寵」,直到工業化寵糧與科學營養體系逐漸成熟,整個行業纔開始真正品牌化。而今天,小異寵行業也正在重複這一過程。
但即便增長迅速,小異寵行業至今仍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頭部巨頭。很多行業從業者認為,這個行業*的特點其實只有兩個字:太碎。
倉鼠、兔子、鸚鵡、龍貓、守宮、鬃獅蜥、玉米蛇……幾乎每一個物種背后,都是一套不同的生活習性、飼養環境、消費邏輯與用户人群。如前所述,小異寵行業很難像貓狗一樣,形成真正統一的大單品邏輯。
不過好處在於,創業者的進入門檻並不高。「貓狗行業,開一個模具,沒個十幾二十萬肯定出不來。但是我當時做小寵的時候,就一臺刨花機,2萬多塊錢,就開始起家了。真的是因為窮,才進入這個賽道。」卡諾(成立於2010年,以倉鼠用品起家的小寵品牌)創始人任曉婷回憶道。
劉泉指出,現在整個異寵市場加起來,也不過百億元規模。相比千億元規模的貓狗市場,它依然只是一個「小盤子」。「沒有資本看得上。」他説道。
也因為行業足夠分散,它又始終會不斷吸引新的創業者進入。「品牌很多,但很多都是個人玩家。」劉泉説。
在整個小異寵行業里,大量品牌其實都帶着很強的「玩家創業」色彩。很多創業者最初並不是消費品從業者,而是愛好者、玩家,甚至繁殖場老闆。他們先養寵,再賣寵,最后開始做用品、做糧食、做品牌。這也是為什麼,小異寵行業直到今天,仍然帶着一種非常鮮明的「圈層文化」。
與此同時,新的變化也開始出現。
過去很長時間里,小異寵行業更像一種輕行業:大量產品依賴代工、小作坊與小批量生產,行業很少有人願意真正重投入。
但隨着越來越多大眾用户進入,行業開始出現「重資產化」趨勢。卡諾就是其中典型。
任曉婷提到,過去行業里最常見的問題,就是部分代工廠在小寵的營養標準方面存在缺失和規範。於是,今年2月,卡諾開始自己做小寵的糧食工廠。
一方面,卡諾旗下糧食的銷量不斷上升,在傳統代工模式下,品牌很難將每一個環節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另一方面,今年卡諾也與宿遷國有企業惠農集團達成合作:工廠周邊的土地可以種植原材料。「只有原材料穩定了,我才能干后端的糧食工廠。」任曉婷補充道。
當小異寵開始進入「科養」階段之后,營養結構、原料穩定性與長期供應鏈能力,都開始變得越來越重要。如任曉婷所説:「與其把命運交給別人,不如攥在自己手里。」如今,卡諾每年研發投入已經達到千萬元級別,而小寵模具數量甚至比很多貓狗企業還多。
李子明也指出,小寵產品其實沒有什麼特別高的門檻:原料、概念這些其實很容易被學習模仿。「做一個外觀看起來差不多的東西其實不難。難的是,真的把這個產品做好並維持在一個穩定的水平,背后涉及到工廠、供應鏈各方面的努力,不是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的。」
在一定程度上,今天小異寵行業的競爭,已經開始從過去比玩家經驗、圈層文化,進入到比拼供應鏈、工業化、研發能力的新階段。
於雷表示,隨着大寵經濟增速放緩,年輕人生育率下降,對養寵的需求也越來越高,未來小異寵依然會高速增長。再加上「隨着國家政策對活體品類的不斷放開,活體市場價格下降,會讓更多想接觸到小異寵的人去購買。」而活體市場一旦增長,也意味着主糧市場、用品市場也會相應增長。
過去幾年,隨着大量新用户湧入,小異寵行業快速完成了「從圈層到大眾」的*輪擴張。但何慶利認為,增長之后,用户也會加速分化、出現明顯分層。
以鸚鵡行業為例,「一部分新手用户,可能養死、養病幾隻鳥之后就退出了;但另外一部分真正喜歡鳥的人,會開始主動接受科養概念,接受專業品牌。」
這樣一來,行業也會逐漸從過去「小白市場」進入「進階市場」。會有越來越多用户開始關注營養結構、檢測標準、長期健康與科學餵養。這些用户的認知會越來越高,同時也會形成更強的品牌忠誠度。
另一邊,據何慶利透露,從去年開始,無論是產品賣點、包裝文案還是功能表達,整個行業面臨的審查都在明顯變嚴格。隨着市場受到的關注越來越多,包括職業打假人與監管體系開始進入之后,行業對於合規性的要求也在迅速提升。
更核心的變化則在於:過去依賴「小作坊」與經驗就能做產品的階段,正在逐漸結束。檢測報告、實驗數據、工廠標準......都會成為用户和渠道關注的重點。「也會倒推行業供應鏈越來越完善,品牌越來越專業。」他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