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門資訊> 正文
2026-05-30 10:13
2025年,外賣江湖掀起近年罕見的全面戰爭。一年以后,這場大戰留下了什麼?
「外賣大戰后遺症來了,跑外賣還是一份兜底職業嗎?」「人越來越多,訂單越來越少」「僧多粥少,外賣行業真的要變天了」……今年以來,各類社交平臺上涌現大量關於「外賣大戰后遺症」的討論,與此前聚焦外賣大戰拉低消費價格、本質是反傾銷的視角略有不同,隨着平臺補貼退潮,「騎手過剩」「單量下降」「騎手收入被攤薄」等外賣大戰帶來的「后遺症」正日漸凸顯。
從2025年2月京東入局,到淘寶閃購推出500億補貼,再到美團被動「防守」后,三平臺已累計燒掉千億鉅額補貼。據財報數據顯示,美團2025全年淨虧損234億元;京東全年淨利潤腰斬,新業務虧損466億元。
而據匯豐發佈的研報顯示,過去一年(2025年二季度至2026年一季度),阿里在即時零售上的虧損達870億元。此外,匯豐還測算,美團過去一年因外賣大戰導致的虧損達440億元,京東達420億元,三家合計1730億元。
然而,這場大戰留下的「后遺症」不僅在財務數據上。據媒體報道,目前全國從事即時配送的騎手已接近2000萬人,其中僅去年外賣大戰就新增超800萬。但隨着補貼退潮、訂單收縮,多余的騎手正被困在收入系統性下降的行業里,為這場混戰「買單」。
訂單高峰迴落,運力泡沫浮出水面
新玩家要搶訂單,就先要搶騎手,這個邏輯下也吹起了外賣大戰的「運力泡沫」。
2025年2月,京東以百億補貼高調入場,淘寶閃購隨即全面跟進。三大平臺的補貼戰火,在用户端點燃的同時,迅速蔓延至騎手招募端。
自從2025年2月京東高調宣佈進軍「外賣」行業以來,京東美團開始了幾輪的正面交鋒,競爭核心點之一就是「爭奪騎手」。
先是京東方面宣佈,自2025年3月1日起,京東將逐步為京東外賣全職騎手繳納五險一金,為兼職騎手提供意外險和健康醫療險。在京東宣佈為騎手繳納社保的當天,美團也發佈消息稱,平臺正在搭建與騎手社保相關的信息系統,預計從2025年第二季度起,逐步為全職及穩定兼職騎手繳納社會保險。緊跟京東和美團的腳步,餓了麼於2月20日宣佈將為騎手繳納社保。
為吸引騎手加入,平臺紛紛出招。有的大幅提高騎手配送費,打出誘人薪酬福利牌,甚至開出豐厚的現金激勵;有的優化配送系統,減少騎手等待時間,提高配送效率,如同給騎手配備了「加速引擎」。
2025年7月14日,淘寶閃購聯合餓了麼宣佈,騎手單量和收入雙雙增長。數據顯示,淘寶閃購上線以來,騎手數量整體同比增長78%,其中眾包騎手整體增長120%;騎手群體收入顯著增長,活躍穩定的眾包騎手月均收入超過12500元。到當年8月7日,餓了麼騎手整體數量達到去年的3.5倍。
根據QuestMobile數據,7月蜂鳥眾包日均騎手數量增幅在百萬左右,其中大量是新加入外賣行業的騎手。8月19日,「京東黑板報」發文稱,京東外賣全職騎手已突破15萬人。
這場外賣大戰帶來的騎手規模膨脹速度,遠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月入過萬」「零門檻入行」的招聘啟事鋪天蓋地,吸引大量勞動者湧入外賣騎手行業,註冊騎手總量在短短一年內被推至超2000萬人,而行業日均訂單量卻在大戰高峰期后持續回落。
據瑞銀(UBS)2026年3月12日發佈的研報,截至2026年2月,包括京東、淘寶閃購、美團三平臺在內的日均外賣訂單量僅剩約1.1億單。外賣大戰后,騎手規模迅速增長,平臺補貼退潮后,訂單數量卻沒有同步增長。有外賣騎手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今年3月,訂單復甦不及預期,騎手日均單量從此前的近40單降至約30單,隨着單量下降,想維持收入,騎手不得不在線更長時間。」
騎手「越跑越熬」困局蔓延,專家:無序競爭的必然結果
弄清楚騎手過剩的程度,只需要一道算術題。
如果按照熟練騎手日均跑30-40單計算,實際支撐當前1.1億訂單規模,整個市場只需要約400萬騎手。而當前註冊騎手接近2000萬,即便剔除大量多平臺註冊、短期試水或長期休眠的賬號,市場仍面臨巨大的運力過剩壓力,這是一年前那場外賣大戰留下的最沉重的「泡沫遺產」。
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勞動經濟學院教授詹婧將這一現象定義為「存量競爭疊加低水平重複競爭」:外賣市場的用户總量已接近天花板,新入局者並非在做大蛋糕,而是在分食既有份額。三家平臺在同一個有限的池子里搶食,它們製造運力的速度遠超市場生產訂單的速度。
中國勞動關係學院勞動關係系主任孟泉對騎手群體的勞動時長、收入、保障等情況常年保持深度關注和研究,對於外賣大戰帶來的后遺症,他認為運力過剩的直接后果是單量減少和配送費被動壓縮。大戰期間基礎配送費曾高達6到9元;補貼退潮后腰斬至3到4元,部分近距離訂單跌破2元。平臺無需再用高單價爭搶騎手,騎手議價空間隨運力增加同步收縮,這是無序競爭、供需失衡的必然結果。
孟泉談到,「過去社會各界都認為外賣行業承擔者‘就業蓄水池’的功能,但外賣大戰之后,這個行業本身的彈性慢慢飽和,比如超過5個人盯着1單搶,必然出現的情況是很多騎手接不到訂單,配送單量被越攤越少,騎手單價也勢必被壓低。」
涌進來的人越多,人均訂單量就越少,僧多粥少的局面就越嚴重,而每一單的配送單價就愈加被攤薄。而騎手的應對方式只有一種——用更多時間換回原來的收入,這催生了「工時通脹」困境。
有媒體報道稱,上海有騎手月收入從高峰期約1.5萬元回落至約1.2萬元,「每天比最火的時候少跑近20單」;江蘇有騎手月收入從1.3萬元降至9000元,月單量減少四五百單。廣州一項調查顯示,76%的騎手每天工作9至12小時,部分超過14小時。北京騎手日均接單量從2020年的35單降至2025年的20單,工作時長卻從8小時延長至12小時。「以前跑8小時能賺300塊,現在得跑12小時才能勉強湊夠。」北京騎手老周談到。
收入下滑引發的焦慮正在社交平臺集中爆發,在抖音、小紅書等平臺上,不少騎手發帖吐槽,「人多單少」、「越跑越熬,太難了」、「單價太低了」、「外賣大戰所有人都來送外賣,結果現在越來越卷賺不到錢」「累死累活跑10個小時,賺以前一半的錢」……
網經社電子商務研究中心數字生活分析師陳禮騰表示,騎手不僅是配送服務的執行者,更是用户體驗的直接塑造者,「隨着外賣行業從補貼競爭邁向服務質量競爭的新階段,能否構建穩定、高效的騎手生態,將成為平臺差異化競爭的關鍵,也是決定長期市場格局的重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