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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9 13:08
近年來,包括字節、螞蟻、京東健康等在內的互聯網大廠持續加碼醫療領域,尤其是在AI醫療方向,試圖從中分得一杯羹。
不可否認,如今AI醫療領域尚屬商業前景廣闊的藍海,但殘酷的現實是目前大部分AI醫療助手都在燒錢換用户階段,且AI問診產品多為免費服務。
何時能實現訂閲化、個性化的落地,繼而在C端入口上實現真正意義的商業化,尚還存在諸多不確定性。
在這樣的背景下,日前,一則字節跳動在醫療領域的線下佈局的消息再次攪動醫療賽道的一泓春水,據悉,字節再度加碼實體醫療賽道,將在上海落地「小荷門診部」。
顯然,大廠從線上殺到線下的確為醫療行業帶去了一些震撼,但能否成功殺入以樹蘭醫療們為代表的科技型醫療集團的腹地,仍是未知數。
樹蘭醫療堪稱高端私立醫療領域的最為典型的企業。由院士團隊創辦,樹蘭以「專家治院」和「全人全程」服務構建起高壁壘的差異化定位,其杭州、鄭州等地的旗艦醫院在疑難重症診療、國際轉診及高端健康管理上建立了品牌溢價。
同時,樹蘭醫療的典型性還體現在其資本路徑上,公司先后完成5輪融資,毅達資本、啟明創投、紅杉中國等機構入場,此前還曾多次遞表港交所,試圖打通二級市場融資通道,以支撐其「自建+託管」的輕資產擴張。
但資本熱捧並沒有換來IPO的通行證。2021年,樹蘭醫療啟動A股上市輔導無果而終;2023年8月首次遞表港交所,2024年3月更新招股書后便再無進展,目前招股書已失效,赴港上市進程實質性停滯,IPO兩次折戟。
IPO受阻背后是樹蘭醫療業績「增收不增利」的表現。招股書顯示,從2021年至2023年,樹蘭醫療營收分別為15.48億元、17.78億元和18.84億元,同期年內虧損分別為0.82億元、1.11億元和0.17億元。
對此,樹蘭醫療解釋稱,虧損的主因在於重資產擴張。其中樹蘭(安吉)醫院和樹蘭(衢州)醫院的成立與建設處於爬坡期,前期成本龐大但收益有限,而這也揭示了高端私立醫療「叫好不叫座」的盈利困境,即品牌光環與規模化盈利之間仍有很長一段商業化磨合期。
而爲了實現突圍,樹蘭醫療選擇擁抱AI尋求新的增長曲線。為此,樹蘭醫療還建造了良渚國際醫學中心,預計2026年完工運營。樹蘭醫療集團創始人、董事長鄭傑更是對該醫學中心寄予厚望,希望融合最新AI和穿戴設備等新技術為患者定製全生命周期健康醫療服務。
此外,公司2025年3月還推出自研AI健康智能體Dr.Shu,后續還將為其疊加體重管理專科智能體、肝病醫生助手智能體等能力。
但問題在於,要在AI方面講出新故事肯定離不開鉅額的研發投入。在淨利潤下滑和IPO受阻的情況下,對於樹蘭醫療來説,未來AI能否撐起其「計算醫學」野心仍需且行且看。
事實上,經營承壓的並非樹蘭醫療一家,投身民辦醫療的卓正醫療與佰澤醫療也有着與之類似情況。
其中,騰訊持股超19%的卓正醫療於2012年在深圳創立,採用在線、線下一體化服務模式,在全國運營近30家物理網點。2026年2月成功登陸港交所,市值一度超50億港元。
但上市不等於上岸。雖然卓正醫療在2026年Q1營收實現同比增長12%至16%,但資本市場態度卻冷淡,股價持續走低,較其上市首日股價盤中一度漲至90.85港元/股,其股價截至5月22日收盤,已下滑至24.14港元/股,市值15.59億港元。
此外,因收購武漢項目,其2025年商譽為1.34億元。儘管暫無商譽減值,如果未來收入不達預期出現折現率上行等不利方面,都有可能出現減值,最終會影響其利潤。
頗為巧合的是,卓正醫療也在積極擁抱AI轉型。2025年4月,公司與騰訊健康達成戰略合作,試圖以AI降本增效、優化運營流程,並聯合打造「AI家庭醫生」,只是技術應用能否真正幫其擴大經營性盈利,仍需進一步觀察。
如果説卓正醫療當下在AI上的轉型纔剛剛起步,其成績在短時間內難下定論,那麼早已擁抱AI技術的佰澤醫療或許更能為其他醫療機構的轉型,帶去一定的參考。
據悉,佰澤醫療以「標準化運營體系」與「AI-ready智能化系統」為基礎,實現從傳統醫院運營向科技平臺化的跨越升級,據其財報顯示,2025年佰澤醫療實現收入11.2億元,同比下降5.8%;淨虧損為870萬元。
虧損的進一步擴大或許難以説明AI技術在企業日常經營中能取得行之有效的效果,但可以肯定的是,利用AI技術去對抗整個醫療賽道中日趨激烈的市場競爭顯然是失效的。
而無論是虧損中的樹蘭醫療還是股價腰斬的卓正醫療,抑或是營收下滑、淨利潤虧損的佰澤醫療,都無一不在説明醫療領域AI不是萬能的解藥,尤其是在資本市場的審視下,AI或許是一個「性感」的標籤,但顯然,資本更看重的是企業實打實的盈利質量和抗風險能力的強弱等更具參考性的指標。
在民辦醫療企業持續燒錢、盈利根基尚未穩固的同時,大廠的入局無疑又為其發展平添幾分波瀾。
大廠的策略簡單直接,以自研通用大模型為底座開展醫療賽道的垂直訓練,如螞蟻基於百靈大模型推出螞蟻醫療大模型,字節則依託豆包大模型訓練出「小荷醫療大模型」。
這些大模型具備強大的語義理解、知識檢索與推理能力,在線上問詢、報告解讀、輕症分診等標準化場景中展現出遠超人力的效率和一致性。
大廠的優勢不僅在於技術,更在於其雄厚的資本與龐大的用户生態。即便短期內無法跑通商業化閉環它們依然可以持續投入、長期「燒錢」,這恰恰是多數民辦醫療企業難以企及的底氣。
然而,夾在大廠與公立醫院之間的樹蘭醫療們正陷入一種進退維谷的窘境。在線上輕問診環節,民辦醫療過去依靠醫生人工應答的模式正被大模型無情碾壓。以單次問診成本為例,人工醫生回覆平均耗時長,成本高昂,反觀大模型,技術加持下或許可以數秒內完成響應,邊際成本趨近於零。
更關鍵的是,大模型能夠7×24小時不間斷服務,且在多輪對話中保持邏輯一致性。對於追求「高效率、低成本」的互聯網醫療場景,大廠大模型顯然是更優解。
而在線下高難度診療環節,民辦醫療又難以撼動公立醫院的統治地位。頂尖專家、高端設備、醫保支付、患者信任,這些核心資源牢牢掌握在三甲醫院手中。
對於身處「中間地帶」的民辦醫療企業,與其在通用大模型的賽道上以卵擊石,不如迴歸醫療的本質——信任與長期主義。技術可以輔助診療,卻替代不了醫患之間年復一年的託付關係。
可行的路徑至少有兩條:
一是向「專」處深耕,在特定專科領域建立不可替代的臨牀優勢。例如,聚焦腫瘤康復、罕見病、高端生殖、運動醫學等高附加值、公立醫院覆蓋不足的細分賽道,通過引進領軍專家、開展臨牀研究、構建全病程管理服務體系,形成口碑壁壘。
二是向「細」處打磨,將服務體驗做到極致。公立醫院受限於體制與流量,難以提供個性化的陪診、心理支持、遠程隨訪等增值服務。民辦醫療完全可以在這些「軟環節」上做出差異化,把每一位患者的長期留存視為核心資產。
事實上,海外已有成功先例。美國MD Anderson癌症中心雖非最大規模,但憑藉在腫瘤專科領域的極致深耕成為全球患者趨之若鶩的標杆。而國內的愛爾眼科、通策醫療,也正是通過專科連鎖模式在公立體系的夾縫中長成了細分龍頭。
當前,AI醫療的熱度仍在攀升,但泡沫的痕跡已隱約可見。大模型在醫療場景中面臨數據隱私、幻覺問題、臨牀驗證周期長等現實挑戰,短期內難以替代真實醫生的複雜決策。一旦資本退潮,那些沒有堅實臨牀價值、僅靠「AI概念」包裝的項目將率先擱淺。
而對於樹蘭醫療這類民辦機構最大的風險不是大廠的衝擊,而是自身的戰略搖擺,既不能在線上與AI正面交鋒,又不敢在線下與公立醫院錯位競爭。只有果斷放棄「大而全」的幻想,在專科深處紮根、在服務細節里建立口碑,才能穿越周期成為最后的贏家。
畢竟,醫療從來不是贏家通吃的遊戲。技術可以改變效率,但改變不了信任的沉澱速度。誰能讓患者把健康乃至生命託付於你,誰就能在這場變革中站穩腳跟。
本文來自「GPLP」,作者:小魚兒,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