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木茲僵局的真正元兇：不是伊朗，是保險

眼下阻礙油輪駛出霍爾木茲海峽的，究竟是伊朗政權這道「即時屏障」，還是航運公司因害怕承擔責任而不敢動彈？

金融博客零對衝的文章指出，美軍打擊對伊朗軍事力量和武器裝備造成的實際損害尚存激烈爭議，但其中相對容易證實的一個方面，是伊朗海軍所遭受的毀滅性打擊。美國中央司令部表示，伊朗約92%的海軍力量已被擊沉海底，其中包括至少10艘小型潛艇。就目前而言，伊朗實際擊中並摧毀美國艦船的能力幾乎為零。

伊朗那支號稱「蚊蟲艦隊」的小型快速攻擊艇編隊，此前曾被大肆宣揚，但事實證明，它在霍爾木茲海峽對抗美軍行動時毫無效果，部分美軍艦船幾乎毫發無損地直接穿過了該海峽。歸根結底，伊朗根本沒有能力在該海峽實施有效的「封鎖」。

伊朗政權的遏制手段主要限於使用無人機，而美國的電子干擾和反無人機技術可以對其進行有效反擊。但伊朗方面也明白，貨物本身的不穩定性以及保險風險，纔是對其更有利的因素。

文章指出，無論美軍在摧毀伊朗海峽資產方面有多高效，石油航運商所面臨的財務風險依然存在。保險公司纔是特朗普政府面臨的最大障礙，而非伊朗的軍事力量。油輪之所以不願動彈，是因為保險覆蓋存在太多缺口，其中就包括令人談之色變的環境污染責任缺口。

衝突爆發前，霍爾木茲海峽航行的保險費率基準極低，僅為船舶總價值的0.25%。而如今，這一費率已飆升至2%到10%。包括Gard、Skuld、NorthStandard和London P&I等在內的主要保賠協會，已發佈針對波斯灣地區戰爭險的取消通知，並於今年3月生效。再保險公司紛紛撤出，迫使費率重新定價。當前成本實在太高，風險遠超回報。

由於保險缺失，海峽通航量幾乎立即下降了80%。這形成了一個自我強化的困境：即使有美國海軍有限的護航指引（即「自由計劃」），或伊朗方面偶爾協調的通行安排，商業運營商在無法獲得負擔得起的保險覆蓋的情況下，仍然會規避風險。

行業經紀人和航運高管表示，這些成本難以承受，他們已決定對當前談判採取「觀望」態度。全球首屈一指的達信保險經紀有限公司（Marsh）全球海運、貨物與物流業務負責人馬庫斯·貝克（Marcus Baker）指出，油輪「如果願意承擔風險，仍然是可以投保的」，但他同時強調了大多數運營商所面臨的巨大成本障礙。

耐人尋味的是，伊朗方面在最新一輪海峽問題談判中，提出了一套基於加密貨幣的保險計劃。這實質上相當於一種「保護費」，迫使航運公司從伊朗政權那里購買保險，以換取安全通行。然而，鮮有公司願意接受這一方案，因為大多數航運商並不信任伊朗能保障其船隻的安全。

零對衝稱，顯而易見的首要解決方案，是讓特朗普政府為穿越霍爾木茲海峽的油輪提供由美國背書的保險。事實上，這一方案在今年3月就已經啟動。戰爭爆發后不久，特朗普就指示美國國際發展金融公司（DFC）為海灣地區的海上貿易提供政治風險保險和財務擔保。一項海上再保險機制已經建立，提供高達400億美元的保險額度，涵蓋船體與機器、貨物，並在某些擴展條款下涵蓋責任風險。該機制與安達（Chubb）、美國國際集團（AIG）等大型保險公司合作。

這一替代性保險方案是合理的，但也存在一些問題。美國方面並未提供完全覆蓋，其中就不包括一旦發生石油泄漏所需承擔的環境損害責任，此外還有其他一些保障缺口，導致航運商無法接受這一方案。該方案也尚未承諾為穿越海峽的油輪提供全程護航保護，而這一因素因談判進展而一直懸而未決。

穆迪的分析師指出，如果沒有更廣泛的責任險保障，美國政府背書的保險方案無法完全恢復海峽航運。

換句話説，如果特朗普政府希望船隻儘快駛出海峽，就必須修改其保險方案，以覆蓋包括環境風險在內的所有保障缺口。同時，還必須提供一套可靠的護航體系。

這一點其實不難實現：配備有反水雷、防空能力以及反無人機技術的瀕海戰鬥艦，能夠在淺水及狹窄水域執行任務。這些艦船擁有全球最先進的一些自動化反無人機系統。

目前關於美伊談判的準確細節十分稀少。伊朗在社交媒體上的宣傳行動，常常與其自身的官方外交聲明相互矛盾。零對衝稱，伊朗政權非常擔心在本國民眾面前顯得軟弱，其在網上的不斷造勢，通常是爲了影響其國內民眾，而非爲了恐嚇美國。

此外，目前究竟誰在掌權也存在疑問。各種理論推測認為，伊朗伊斯蘭革命衞隊正通過宣傳手段，維持一個政府仍然存在的假象。

零對衝稱，或許，伊朗方面根本就沒有人在真正掌舵，眼下的談判只不過是一種拖延戰術，以便讓剩下的官員爭奪權力。協議可能接近達成，但也需要考慮其他替代方案。撇開所有其他因素不談（包括伊朗公開承認擁有的近1000磅60%丰度濃縮鈾庫存），霍爾木茲海峽問題可能需要不依賴於與伊朗達成協議的解決方案。而且，如果沒有來自美國的、足夠令人安心的財務擔保，那些船隻根本就不會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