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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2 08:19
2026 年 5 月 15 日,俞敏洪在公開場合談及新東方的人才流失問題時坦承,公司長期以來因寬松管理導致內部糾紛不斷,但與此同時,也走出了大量創業者。他透露,離職創業的員工已超過 500 人,其中 200 多人創立了年收入千萬級規模的企業。「人才不是被捆住翅膀的鳥。」俞敏洪這樣形容新東方與人才之間的關係。
一個月前,東方甄選剛經歷核心主播集體出走。明明、天權、中燦、林林相繼離職,幾人的公開表態均將矛頭指向內部管理變革。與此同時,東方甄選 2026 財年中期財報顯示,公司營收 23.12 億元,淨利潤 2.39 億元,成功扭虧為盈。
一邊是核心人才持續流失,一邊是業績強勁增長,這個悖論幾乎濃縮了新東方二十多年來最特殊的一面:既是中國教育行業最大的「人才製造機」,也是最著名的人才「輸出地」之一。
過去一年,東方甄選經歷了明顯的組織調整。部分主播在公開表達中提到,團隊氛圍、直播方向和管理方式發生了變化,也有人將離開的原因歸結為個人職業規劃與長期發展考慮。
這些表述背后,其實是平臺從內容導向轉向效率導向的轉型。數據印證了這種轉型的有效性:相比上年同期虧損,東方甄選 2026 財年中期已經實現扭虧為盈。但多位核心主播選擇在平臺業績修復階段離開,也揭示了一個更深層的矛盾。
2023 年「與輝同行」事件之后,市場已經充分看到頭部主播脱離平臺后的獨立變現能力。董宇輝單飛后,「與輝同行」首場直播 GMV 迅速突破數千萬元,證明頭部主播已經具備脱離平臺獨立完成商業閉環的能力。此后,關於「平臺與主播誰更重要」的討論便一直沒有停止。
當主播的個人影響力足夠強時,平臺提供的流量扶持、供應鏈支持和品牌背書,邊際價值會開始遞減。東方甄選的問題,本質上不是主播離職,而是平臺與個人 IP 之間的力量關係已經發生變化。
這不是東方甄選的個例。回溯新東方歷史,2006 年前后,徐小平、王強 等聯合創始人逐漸淡出新東方日常管理,隨后轉向創業投資領域。當時,兩人在新東方上市前后的持股比例分別約為 1.28%和 1.44%,這也折射出早期教育機構在股權與收益分配上的長期矛盾。
隨后,羅永浩 離開新東方創業,先后進入英語培訓、智能硬件和直播電商等多個行業。從教育培訓到錘子科技,再到直播帶貨,羅永浩幾乎踩中過去十幾年中國互聯網最重要的幾輪內容創業浪潮。2020 年,他在抖音開啟直播帶貨首秀,單場 GMV 超過 1.1 億元,2021 年全年帶貨規模超過 60 億元。
這些離職背后,本質上是收益分配的結構性矛盾。無論平臺給出多高的薪酬,都很難匹配頂級人才獨立創業后的收益空間。新東方早期的「名師模式」允許教師做大個人品牌,這在線下時代問題不大,因為名師仍然需要依附機構的校區、招生和管理體系。但線上時代改變了遊戲規則。
2020 年疫情后,教育行業全面線上化。一個有影響力的教師,不再需要教室和校區,一部手機、一個短視頻賬號,就能完成從內容生產到用户觸達的全鏈路。技術降低創業門檻的同時,資本也在推波助瀾。近年來,多位新東方系創業者獲得天使輪或 A 輪融資,背后投資機構包括真格基金、經緯中國、紅杉中國等頭部資本。
俞敏洪所説的「寬松管理」,實際上也是在這個矛盾中左右為難。收緊管理,核心人才會因為失去自由度而離開;繼續寬松,平臺又會對高收入人才缺乏約束力。這幾乎是內容平臺時代很難徹底解決的問題。
要理解新東方為什麼留不住人,得先看清它培養出了什麼樣的人。我們梳理了 50 位具有代表性的「新東方系」創業者和職業經理人后發現,其中大部分人在離開新東方后,都實現了財富與職業地位的快速躍升,個人或企業已達到千萬級以上規模。他們的成功路徑,大致可以分為四類。
第一類是教育機構創業者。
陳向東 2014 年離開新東方創辦跟誰學(后更名高途),2019 年登陸紐交所,市值一度超過新東方;沙雲龍 創辦朴新教育,2018 年在紐交所上市,巔峰時期曾在全國 30 多個城市擁有 600 多個學習中心。
這類創業者最大的特點是,既懂教學又懂管理,能夠將新東方標準化的課程體系、管理體系與招生體系複製到新的賽道中。他們中的大多數在離開新東方后迅速完成擴張,也推動了中國教育培訓行業的地域下沉和品類擴展。
第二類是資本操盤者。
徐小平離開新東方后創辦真格基金,投資了小紅書、聚美優品、ofo 等明星項目,累計管理基金規模超過百億元;盛希泰創辦洪泰基金,投資項目覆蓋消費、科技、醫療等多個領域;江勇創辦天使灣創投,長期聚焦早期創業項目。
他們的成功,某種程度上來自教育行業長期訓練出的用户洞察與系統思維。教育本質是服務業,對用户需求的理解、對產品體驗的把控、對運營效率的追求,這些能力遷移到投資領域,就是對項目的精準判斷。
第三類是內容創業者。
羅永浩的路徑最具代表性。從英語培訓到智能硬件,再到直播電商,他幾乎踩中過去十幾年中國互聯網最重要的幾輪內容創業浪潮。
李笑來則憑藉《把時間當作朋友》等暢銷書以及知識付費業務,成為知識內容領域的重要 IP;許岑離開新東方后專注幻燈片設計教學,在網易雲課堂等平臺積累了大量付費學員。
這類創業者最大的特點,是將教師的表達能力轉化爲了內容生產能力,並在直播、短視頻、知識付費等新業態中重新完成商業化。
第四類是垂直領域個人 IP。
近年來,越來越多教育從業者開始通過抖音、B 站、小紅書等平臺建立個人品牌。在考研、四六級、英語學習、升學規劃等細分賽道中,一批教育 IP 迅速崛起。
這類人才在細分領域深耕,打造出不可替代的個人影響力。在線上時代,這些個人品牌的商業價值正在被不斷放大。
這 50 個樣本背后,是新東方培養體系長期形成的三種核心能力。第一是表達能力。新東方教師入職后要經歷試講、磨課、演講比賽等環節,每一堂課都會被反覆打磨。如何講故事、如何調動情緒、如何把複雜知識簡單化,這些訓練的強度遠超大多數企業。第二是用户思維。教師要在課堂上持續保持學生注意力,就必須不斷調整內容呈現方式;要提高續班率,就必須在教學之外提供情緒價值。第三是課程研發能力。從考試大綱拆解到知識點打磨,從教材編寫到課程迭代,新東方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標準化內容生產流程。
這三種能力都是高度可遷移的底層競爭力,不只適用於教育行業,也適用於今天的內容經濟、直播電商和知識付費行業。這也是新東方「造人」體系最強大的地方——它培養出的,往往不是單一崗位人才,而是能夠獨立成長的人。
500 多位離職創業者背后,某種程度上也是中國教育行業最大的一批「人才紅利」。
這些離開新東方的人,后來又在教育、投資、內容創業、直播電商等領域重新創造價值。但對於新東方自身而言,問題並不只是「人才流失」,而是原有的人才體系,正在遭遇個人 IP 時代的重構。
過去,新東方的核心邏輯是「平臺成就名師」。教師需要依附校區、招生體系和品牌完成教學,機構天然掌握更強的話語權。但今天,短視頻和直播平臺讓頭部教師第一次具備了獨立完成內容生產、用户沉澱和商業變現的能力。這意味着,平臺如果仍然停留在「依靠頭部個人帶流量」的階段,就一定會反覆遭遇核心人才流失。因為當主播能夠獨立完成商業閉環時,平臺給出的薪酬和資源,很難匹配個人單飛后的收益空間。
這也是為什麼,東方甄選這一輪主播出走之后,行業真正討論的已經不是「誰離職了」,而是平臺未來到底應該依賴什麼。對於新東方和東方甄選而言,真正的解法,首先是從「主播驅動」轉向「供應鏈驅動」。過去幾年,東方甄選最大的流量核心始終是董宇輝等頭部主播,但頭部主播越強,平臺對個人的依賴就越高。一旦主播離開,流量和用户心智就會迅速轉移。因此,平臺必須建立主播無法獨立複製的能力,而最核心的就是供應鏈、自營品牌和履約體系。
這也是為什麼,東方甄選這兩年持續加碼自營產品。相比純直播間帶貨,自營體系意味着平臺開始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商品能力、利潤空間和用户復購體系。當用户購買的不再只是「誰在直播」,而是「東方甄選的產品」,平臺纔有機會降低對單一 IP 的依賴。實際上,直播電商行業已經出現明顯趨勢:平臺價值正在從「流量組織能力」逐漸轉向「供應鏈能力」。主播可以複製,但穩定的供應鏈、倉儲履約和品控體系,很難被個人快速複製。
與此同時,平臺也必須從「個人爆款」轉向「矩陣化運營」。東方甄選過去的增長,很大程度上依賴超級主播帶來的爆發力,但超級主播模式天然不穩定。當前直播電商行業一個非常明顯的變化,就是各個平臺都在主動降低單一頭部主播佔比。無論是東方甄選、交個朋友還是謙尋,都在嘗試建立多賬號、多主播、多垂類的矩陣體系,本質上就是把平臺流量從「單點依賴」轉向「系統運營」。因為只有當平臺能夠持續製造新主播,而不是依賴某一個主播時,組織才真正擁有抗風險能力。
更深層的問題,則是平臺與人才之間關係的變化。過去,教育機構和 MCN 更像傳統僱傭關係,但今天,頭部主播和內容創作者越來越接近「合夥人」。對於頂級人才而言,最敏感的問題已經不只是薪酬,而是自主權、收益分配和長期發展空間。新東方歷史上,無論是徐小平、王強,還是后來大量離開的名師,本質上都繞不開同一個問題:個人貢獻與平臺分配之間如何平衡。
因此,平臺未來很難再單純依靠管理去「留人」,而是需要通過股權、業務合夥、品牌共建等方式,讓核心人才真正成為利益共同體。俞敏洪所説的「人才不是被捆住翅膀的鳥」,其實也意味着,新東方已經意識到,在今天的內容與直播時代,人才流動本身已經不可逆。真正重要的,不是如何阻止離開,而是平臺能否在人才不斷流動的情況下,依然持續製造內容、沉澱用户,並建立不依賴單一個體的核心能力。
這或許纔是新東方二十多年之后,真正需要完成的一次轉型:從一家依賴名師的平臺,變成一家能夠持續生產名師、但又不被名師綁定的平臺。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多鯨」(ID:DJEDUINNO),作者:思珞,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