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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21:09
原奶價格已在谷底徘徊了4年多,外界公開報道中,部分牛奶產品的售價甚至低於瓶裝水。「奶比水便宜」,成了這個周期最刺眼的註腳。
這讓人不由想起養豬業,能繁母豬的存欄量決定了豬周期的起伏,而乳業的命門,則系在進口種用牛的規模上。當豬肉一跌再跌、原奶一降再降,肉比菜便宜、奶比水便宜,都是產能過剩的必然。
但乳業比養豬又多了一層邏輯,奶價還要看「出身」——是不是來自黃金奶源帶,直接給「身價」定檔。所以,當豬企們忙着降低存欄量、終止豬場項目時,頭部乳企卻在加速收割優質牧場,默默攢厚家底。
寒冬是強者的套利窗口。但另一面,那些身處黃金奶源帶、卻無力自保的區域乳企,正面臨殘酷的抉擇:被併購、被邊緣化。結構性分化下,留給區域乳企的窗口時間,正在不斷收窄。
開源證券的研報中提到,原奶行業經歷了三輪周期,目前處於第三輪周期的底部區間。本輪奶周期從2021年9月起,至今奶價已下行4年多。
原奶價格下行,奶牛養殖户深度虧損,經營的資金鍊緊張甚至斷裂,那些處在黃金奶源帶上的區域乳企,便成為新一輪馬太效應的獵物。
今年4月,貝因美發布收購明一乳業(齊齊哈爾)有限公司100%股權的公告,交易對價為6991萬元,后者的評估資產價值為7483.33萬元。據悉,明一乳業近兩年分別虧損527.39萬元、928.58萬元。此次收購后,貝因美一舉獲得三個嬰幼兒配方乳粉產品配方註冊證書,補齊羊奶粉等高增長品類,同時彌補了北方的產能短板。
回顧乳業近幾年的發展,對優質區域乳企的整合,幾乎是巨頭們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2025年,新希望乳業完成了對福州澳牛的100%持股。再往前,新希望乳業還收購了寧夏夏進乳業、杭州雙峰、安徽白帝等地方乳業品牌,實現了全國化佈局。
光明乳業收購青海小西牛則採用「先控股、后全吞」兩步走策略。2021年底,光明乳業正式簽署了《關於青海小西牛生物乳業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權轉讓協議》,以6.1億元的價格收購了青海小西牛八位股東所持有的60%股權。
2025年11月,光明乳業又與股東湖州福昕簽署協議,收購青海小西牛剩余40%股權,將其變為全資子公司。
據資產評估報告,青海小西牛的牧場位於寧夏的靈武市和吳忠市,以稀缺犛牛奶資源為特色,產品包括「青海老酸奶」「青藏人家」等,有常温產線8條,低温產線14條,但產能利用率不足50%。
大額收購背后,還是一筆精細賬。
黃金奶源帶、優質牧場都是有限的,自建奶源的資金投入高、見效周期慢,如果有合適的機會入手現成的牧場,不僅能一次性獲得產能,還能一併吞下其渠道和當地市場。
而隨着本輪奶周期越拖越長,巨頭不止滿足於外部擴張,也在加速內部奶源資產的整合。以現代牧業收購中國聖牧為例,外界稱之為「蒙牛收購了蒙牛」。
2013-2017年,蒙牛先是完成了對現代牧業(其原奶供應商)的控股;2020年,又通過子公司收購了內蒙古有機奶源龍頭中國聖牧29.99%股份,成為其單一最大股東。2025年10月,現代牧業宣佈戰略性收購中國聖牧。收購完成后,兩邊牛群加起來超61萬頭,在飼料採購上有更強的議價能力,原奶年產量也有望突破400萬噸。
乳業低谷期,巨頭們為什麼執着於產業鏈的整合?
主要還是出於兩方面考量。一是爲了提高原奶自給率,應對價格波動;二是希望打通奶源到終端的鏈路,通過差異化產品調整業務結構,降低液態奶的比重。
同樣的周期困境,放在中小區域乳企身上,引發的動盪更加劇烈。
一個最直接的信號來自資本市場。
紅餐供應鏈指南注意到,自2022年以來,已經有4家區域乳企的IPO折戟,或上會被否,或主動撤回申請,另有2家(南方乳業、菊樂股份)徘徊在門外,還未落定。
客觀來講,能衝擊IPO的區域乳企,都是各省份的佼佼者。像陝西的紅星美玲、貴州的南方乳業均在當地經營超過60年,前者紮根「中國羊乳之都」富平,后者肩負着「黔奶出山」的戰略使命。結果一個在2022年被否,無緣「羊乳第一股」;另一個雖已通過北交所上市委審覈,但尚未完成最終發行上市。
廣西的百菲乳業背靠「中國奶水牛之鄉」靈山縣,曾是年營收超14億元的「隱形冠軍」,花了四年時間在主板、新三板、北交所之間反覆嘗試,最后在2026年1月30日主動撤回申請。
江西的美廬生物也發展了20余年,招股書顯示其2021年營收3.85億元,淨利潤9558萬元,曾兩次闖關,均未成功。
還有重營銷的認養一頭牛,來自浙江,靠「認養」模式三年賣出了50億元。證監會對其發出48問,外界也對其「自有奶源」的真實性產生質疑,最終企業主動終止IPO。
而今,進入乳製品行業30年的菊樂股份,分別於2017年、2019年、2020年、2022年謀求IPO,均未果。2025年,公司發起第五次衝擊,但目前還在面對北交所「二問」。
△圖源:電商平臺截圖
上述IPO衝刺的多輪質詢中,區域乳企的通病也暴露無遺。
首先,研發投入過低,人員數量造假。
深交所曾現場督導發現,美廬生物將從事會計、人事等工作的員工共計19名計入研發人員,而公司又無法提供上述人員參與研發工作的充分證據。
南方乳業這邊,研發部的離職率居高不下,2025年緊急調入質檢員充數,其研發能力的專業性和持續性都大打折扣,研發投入佔營收比重僅為0.57%-0.67%(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
百菲乳業的情況也差不多,研發投入佔比為0.34%-0.58%(2022年至2024年),遠低於北交所的隱性門檻。
其次,個別企業產能未滿還要擴張,其募資必要性曾受到監管問詢。
菊樂股份2022年至2024年的產能利用率分別為85.29%、78.44%、84.49%,但募集資金的一半要用來基地改擴建。
南方乳業旗下的獨山牧場和衞城牧場在2024年和2025年上半年均無產量,龍崗牧場2024年的年產奶量也鋭減到了2022年的四成。但在大面積閒置的情況下,南方乳業還要募資4億元用於威寧縣奶牛養殖基地的擴建。第三,企業的重點客户模糊,難過審覈關。
招股書顯示,美廬生物的前五大供應商之一江西浩航科技有限公司,其關鍵銷售人員竟是美廬生物實控人陳林的弟弟,被深交所督查發現后也沒有真正終止採購交易。
紅星美羚實控人以個人名義向經銷商借款再用於公司採購,也是一本理不清的糊塗賬。
如果説IPO折戟是「入場失敗」,那麼已上市的區域乳企也並未好過多少。它們更多是踩中了上一輪奶周期的紅利。
「三聚氰胺」事件后,大批乳企停產,市場需要快速重建產能,像廣東的燕塘乳業、廣西的皇氏集團、新疆的西部牧業、河南的科迪乳業、遼寧的輝山乳業,都是在這段時間內有了一定的營收積累,拿到了資本市場的入場券。
而當新周期進入下行階段,掩蓋在增長故事之下的結構性短板就會逐一暴露。
先看業績。2025年財報顯示,年營收在30億元以下的22家上市中小乳企中,有七家出現了營收和淨利雙降(中國聖牧、天潤乳業、燕塘乳業、均瑤健康、李子園、品渥食品、陽光乳業);有三家(皇氏集團、西部牧業、麥趣爾)淨利增長但仍處於虧損狀態;莊園牧場增收不增利;科迪乳業則在破產重整后由虧轉盈。能做到營利雙增的並不多。
加大銷售投入卻拉不動業績,利潤下滑倒逼研發費用縮減,產品創新力走低,市場更加不買賬——一個典型的惡性循環就此形成。
但這只是表象。真正卡住區域乳企喉嚨的,是深層的結構性問題。
一是地理位置決定了他們與全國市場的距離。尤其是身處黃金奶源帶、不發達省份的乳企,運輸成本基本是他們的「硬傷」。
以青海小西牛為例,過去三年,即便有光明乳業在華東市場的商超資源,也因為其冷鏈成本高、品牌認知度低等通病,只能以促銷收場。
△圖源:攝圖網
有「后臺」尚且如此,單打獨鬥只會更難。如果因成本增加,貿然提價,區域乳企所依靠的本地奶站、學校食堂等價格敏感渠道,恐怕又會受到影響,「老巢」可能都保不住。
北交所對南方乳業的二輪問詢中,就要求其進一步論證「在貴州省外的市場拓展不存在較大困難或障礙」的結論依據。
二是對奶源外採的依賴,削弱了區域乳企對價格波動的應對能力。
2022年末以后,南方乳業的自產單位成本就高過了外部採購均價;百菲乳業九成以上的生鮮乳,也依賴外購,自有奶源的佔比極低,諸如此類,空有牧場而不生產,會加劇上游奶源的管理失控。
更可怕的是,巨頭在研發上的持續投入,正在從技術上追平甚至超越區域乳企賴以生存的「先天奶源優勢」。區域乳企靠優質牧場、優質牛種建立的品牌認知會被工業化技術一步步瓦解。
比如,膜過濾技術的普及,4.0g/100ml的高蛋白牛奶比比皆是,以高蛋白著稱的水牛乳吸引力就沒有那麼強了。還有主打低敏性、易吸收的羊奶粉,也面臨着A2奶粉在功能上的同質化競爭。
在區域乳企尚未發展出更具差異化的優勢之前,他們的產品可能就先被替代了。
重重壓力疊加在一起,把區域乳企推向了一個尷尬的境地:向內,成本壓不住、價格提不起;向外,技術紅利被巨頭抹平,市場空間被一步步擠壓。
中小牧場加速出清,頭部乳企正以更低成本完成上游資源的整合,並提前卡位高增長賽道。重營銷的舊邏輯已然失效,供應鏈能力纔是下一輪競爭的真實壁壘。
獨立乳業分析師宋亮曾對第一財經表示,頭部乳企的業績增長更多來自業務調整,來自新品類和新渠道的增長帶動,以及供應鏈優勢帶來的競爭紅利。
奶源、產品、渠道正在發生結構性分野。與此同時,行業的周期性拐點也在臨近:持續去產能之后,業內普遍預計2026年下半年奶價有望小幅逐步回升。這意味着,巨頭們的提前佈局,恰好踩在了復甦的前夜。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紅餐供應鏈指南」,作者:專注餐飲供應鏈的,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