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票高鐵漲價，打工人出不起差了

01

昨天，我和在上海一家互聯網大廠做公關經理的朋友小林吃飯。

坐下沒多久，我感覺她眼睛都有點睜不開了，和小林開玩笑，是不是又陪媒體喝到后半夜。她擺擺手，解釋稱跟應酬沒關係，完全是被出差折騰的，昨天夜里快12點才落地，上午見了兩撥媒體，中午吃完飯，下午還得馬不停蹄地見一波人，晚上再飛回去。

我説，你是不是太拼了，得多保養自己呀。小林苦笑表示，道理她懂，但公司最近把差旅審計抓得越來越緊，訂機票必須是當天最便宜那班。

可她查了查訂票系統才發現，要想做到最便宜，能選的航班基本都被擠到了早上六七點或者晚上九點之后。吃飯時，小林説自己現在是非必要不出差，能線上解決的事絕不放在線下，少出差是福。

類似的吐槽，我最近聽到不止一次。

前段時間，一家世界500強外資藥企員工老陳也和我聊起他們公司新規，吐槽稱，公司要求高鐵3小時以內強制二等座，超過3小時纔可以選一等座，住宿方面，北上廣深封頂700元，二線城市400元。

聽上去不算低，但這家公司之前還是業內公認的福利天花板，以前老陳出差基本都能享受外資五星酒店行政酒廊待遇。所以，哪怕平時出差辛苦，但一想到萬豪、洲際、凱悦積分，心里多少能平衡一些。

現在，他看完公司新規后，直言不僅保級這事徹底不用想了，出差能住上亞朵就算順利。

世界500強外企和頭部大廠這些以往讓人羨慕的企業開始下調差旅標準，更多中小企業員工只能在社交媒體評論區互相安慰。他們自稱差旅特種兵，互相攀比公司在差旅費上的摳門程度。

小紅書上有人曬出公司給的差旅細則，稱北上廣深住宿報銷三百塊封頂，這個價格在一線城市的繁華商圈連一家像樣的連鎖快捷酒店都訂不到。

還有人自嘲，白天跑客户到腿軟，晚上還得睡在隔音很差的小旅館，第二天頂着黑眼圈繼續開會，想住得稍微舒服點，一趟出差下來倒貼兩三百塊是常事。

02

諷刺的是，打工人差旅費縮水明顯，差旅硬成本卻不降反升。

5月11日晚間，京滬高速鐵路股份有限公司發佈公告，決定對京滬高速線和合蚌高速線開行的動車組列車公佈票價上浮20%，新規於5月26日生效。央視新聞隨后下場解釋，上浮20%只是票價上限調整，並非實際票價統一上漲。

但按照未來票價「天花板」標準，北京南到上海虹橋的二等座公佈票價從原本的662元抬到約794元，執行票價在新的上限內根據車次和時段浮動。

一位每周都要去上海出差的某北京國企銷售跟我感慨，原來公司給的高鐵報銷額度卡死在600元，現在公佈價已經踩到800元，公司財務政策還沒調整過來，他未來估計也只能和買機票一樣，購買高鐵冷門時段。

與此同時，5月12日晚間，多家機票代理也收到航司通知，燃油附加費將再次上調，5月16日零時起，800公里以下航段每人90元，800公里以上每人170元。

若按800公里以上航段計算，單程燃油費加機場建設費已經達到220元，往返一趟440元，差不多夠買一張三線城市經濟艙裸票。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4月5日，國內航線燃油附加費已經完成了一輪跳漲，800公里以下航段從10元一口氣漲到60元，800公里以上則從20元漲到120元，漲幅高達五倍。

在這場向內控費與向外漲價的殘酷夾擊下，打工人出差的體面正在被公司新規和硬性差旅成本雙殺。

03

打工人在抱怨差旅審計變嚴，企業內部其實也很無奈。

早在去年3月，字節跳動的內部反腐通報里就已經展現出對員工薅差旅羊毛的警惕，表示有50余名員工在周末沒有工作需要的情況下，預訂了遠超差旅標準的奢華酒店和主題樂園度假酒店，還用混合支付讓公司承擔70%費用。

通報之后，字節新版差旅政策很快跟進，員工預訂酒店超標越少，報銷比例反而越高，超標越多，公司承擔比例越低，超過標準三倍以上，公司一分不報。這種倒掛的設計，本質上是把員工的算盤從能薅就薅，逼回了老實點好。

字節當然不是個例，旅界此前曾多次報道，這兩年關於差旅費的調控，從大廠到外企再到國企，幾乎沒停過。

道理並不複雜，一家公司能砍的成本無非那麼幾塊。

原材料價格是市場定的，自己說了不算，人力成本動一下就是就業問題，太敏感，剩下能立刻見效又不太傷筋動骨的，就是差旅費在內的管理費用。

事實上，相比民營企業、外企，國企的差旅標準還要更嚴苛一些，去年以來，國資委對各級央企的過緊日子要求被反覆提及，一利五率成了懸在頭頂的新KPI。國企審計邏輯也在跟着異化，要審一家酒店屬於高端還是中端，甚至需要看酒店品牌定位。

攜程商旅《2025年商旅管理趨勢報告》顯示，92%以上的中國企業已經把降本增效列為差旅管理的首要目標。

麥肯錫的另一組研究顯示，中國企業過去三年差旅預算平均下滑了15%到20%，科技和金融行業的砍幅甚至超過30%。

顯然，差旅這件事，已經從花錢辦事悄悄變成了省錢辦事。理解了這層邏輯，也就不難理解為何這波機票、高鐵漲價讓打工人格外焦慮，

機票和高鐵票表面上都是公司報銷，但企業差旅預算總盤子是死的。很多企業的解決辦法是機票貴了一百，那就讓員工搭乘便宜時段的早航班或者夜航，高鐵漲價，那就從一等座降回二等座。

總之，預算盤子不變，硬成本卻在漲，能壓縮的就只剩可調節的部分，甚至近期不少讀者向旅界反饋，公司機票報銷額度不得超過高鐵二等座成了新的硬標準。

差旅沒有消失，只是愈發難以體面。

04

差旅一旦迴歸省錢辦事的底色，幾條產業鏈上的角色都得跟着重寫劇本。

首當其衝的是員工的酒店忠誠度。

過去十年，外企和大廠員工保級萬豪、希爾頓、洲際這類外資酒店集團高卡，基本靠的就是公司差旅房晚撐着，一年出差三十多晚，鈦金白金水到渠成，因公住進的酒店順便變成因私度假的福利。可出差頻次砍下來，預算若壓不到五星檔位，員工手里的會員卡就開始往下掉等級。

正如老陳放棄保級，很多打工人的算盤也跟着變了，現在出差，先看公司報銷標準卡在哪檔，畢竟能選的酒店就那幾家，攢卡這件事的優先級，從必選項變成了可選項。可以説，未來打工人靠出差攢下小確幸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國內酒店行業感受到的震動來得更切膚。

外資五星過去靠周一到周四的商旅客撐住高房價，靠周五到周日的家庭客做補充。商務客一退潮，周中入住率就開始失穩。承接外資五星空出來的那部分差旅住宿需求的，將是亞朵、全季這些國產中高端連鎖。

它們的名字夠朴素，價格踩在四到六百區間，發票拿回公司審計更不會挑刺，正好卡在企業新差旅標準舒適區。

國際酒店集團也不傻，希爾頓歡朋和智選假日這些旗下中端品牌這兩年的簽約和開業數字反而走強，剛好接住了從高端往下滑的那批客流。

更深一層轉變發生在商旅管理這門生意上。

過去TMC的核心能力是比價，誰能把機票酒店的採購成本壓得更低，就能拿到合同，今年開始，企業要的已經不只是便宜，還得合規。訂票工具，正在變成預算防火牆。

至於更遠的趨勢，疫情那三年其實已經提前寫好了大半。

飛書會議和Teams這些工具被反覆拉練之后，很多企業逐漸發現，相當一部分跨城跨國的溝通沒必要再湊到同一張桌子上，疊加ESG減碳考覈硬約束，跨國總部對中國市場預算持續審視，一部分商務出差會被永久性地留在屏幕里。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旅界」，作者：theodore熙少，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