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頂級律所如何淪為內幕交易「泄密通道」

　　2022年夏天，亞馬遜收購掃地機器人制造商iRobot的談判進入白熱化階段，古德温·普羅克特律師事務所（Goodwin Procter） 律師正擔任iRobot的法律顧問。

　　美國當局稱，隨后數月里，一個由十余人組成的網絡（包括三兄弟和一名美發師）開始大量買入iRobot股票與期權。當年8月收購消息公佈時，該團伙非法獲利超170萬美元，兩名成員互發香檳表情符號慶祝。

　　美國檢方與證券監管機構表示，這些情報均來自古德温律所內部。

　　在周三公佈的刑事指控中，檢方稱，曾在盛德、瑞生、古德温等頂級律所任職的43歲耶魯法學院畢業生尼科洛·努拉夫尚（Nicolo Nourafchan），是這場長達十年內幕交易案的核心人物。

　　這一涉案網絡從常春藤盟校法學院延伸至華爾街律所，律師們從供職律所竊取併購機密信息，傳遞給親友及關聯人員。

　　當局已起訴30人，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另對21人提起民事訴訟。

　　併購法律顧問業務已是華爾街律所最賺錢的領域之一，即便初級律師年薪也可達數十萬美元。這類工作讓律所成為數百億美元上市公司交易機密的保管方，只能高度依賴員工的誠信。

　　前美國檢察官、巴拉德·斯帕律所訴訟律師戴維·阿克塞爾羅德表示：「此案的驚人之處在於，這是一場跨度近十年、系統性從律所竊取併購信息的連環內幕交易。」

　　古德温律所聲明稱：「前僱員涉嫌辜負信任、濫用機密信息，捲入波及多家律所及客户的大型犯罪計劃，我們對此深感失望。」

　　檢方稱，十年間，努拉夫尚將未公開交易信息泄露給喬治·華盛頓大學同學羅伯特·亞達加羅夫（Robert Yadgarov）等人。

　　努拉夫尚與開設人身傷害律所的亞達加羅夫還拉攏另外兩名初入職場的公司律師參與泄密。

　　多名知情人士、起訴書信息與公開記錄交叉印證顯示，2014年，他們拉阿維·薩頓（Avi Sutton） 入夥。薩頓是努拉夫尚的耶魯法學院同學，當時在沃切爾律所工作，首次泄露的信息是漢堡王即將收購蒂姆·霍頓斯。薩頓尚未被起訴，在起訴書中以未具名同謀者身份出現。

　　數年后，努拉夫尚在紐約結識另一位喬治·華盛頓大學校友加布里埃爾·格肖維茨（Gabriel Gershowitz），知曉對方也是併購律師。

　　SEC訴狀稱，努拉夫尚與亞達加羅夫向其透露內幕交易計劃，並稱已賺取數百萬美元非法收益。

　　哥倫比亞法學院畢業的格肖維茨2019年在偉凱律所工作時開始泄密。

　　格肖維茨的律師拒絕置評，記者未能聯繫到薩頓，努拉夫尚與亞達加羅夫的代理律師信息暫未找到。

　　檢方稱，這群人泄露了近30筆交易信息，涉及強生、奎爾崔斯、西方石油等公司，交易人員合計非法獲利數千萬美元。

　　檢方稱，泄密律師從交易收益中收取回扣。計劃實施頭五年，亞達加羅夫僅從一名俄羅斯交易員處就收取超630萬美元回扣，部分轉分給其他律師。

　　一名涉案律師的前校友兼友人表示，儘管併購律師光鮮高薪，但在紐約維持同圈層生活方式的壓力，催生了強烈的現金需求。

　　SEC訴狀顯示，2018年努拉夫尚勸説格肖維茨入夥時，曾透露自己獲取信息的手法：在律所文檔管理系統中以預覽或只讀模式查看文件，降低被發現風險。

　　檢方稱，他有時還查看自己未參與項目的文件，包括iRobot收購案。當局稱，努拉夫尚在古德温「休假期間」仍訪問了併購協議草案及其他文件。

　　當局稱，iRobot案中，努拉夫尚的發小在佛羅里達一家賭場會見交易員傳遞內幕，並將信息告知那三兄弟——他們建有名為「市場兄弟」的WhatsApp群聊。

　　努拉夫尚還向弟弟洛倫佐透露消息，弟弟又告訴了自己的美發師，美發師再轉告朋友。

　　檢方稱，交易公開前，美發師的朋友買入iRobot股票與虛值看漲期權。當年8月亞馬遜宣佈收購時，這位朋友給美發師發消息：「你是對的。」亞馬遜與iRobot后來終止了這筆交易。

　　前監管辯護律師比爾·辛格表示：「人們不禁疑惑，這麼多聰明人怎麼會覺得這事能一直瞞下去？但它確實順利運作了十年，或許這些人聰明，但不夠有長遠眼光。」

　　起訴書中另一涉案情節涉及投資銀行萊恩樹（LionTree）。薩頓2022年入職該行，擔任總法律顧問，就在上周，其名字仍出現在萊恩樹官網高管名單中。

　　檢方稱，次年薩頓向亞達加羅夫泄露在線分類廣告公司Adevinta的潛在收購信息，當時萊恩樹正為該公司大股東提供顧問服務。

　　萊恩樹聲明稱：「我們注意到相關文件將本行列為涉案受害者之一，本行未遭任何不當行為指控。涉事人員已立即停職，目前已不在本行任職。」

　　前聯邦檢察官、帕拉斯律所訴訟律師喬希·納夫塔利斯表示：「無論律所培訓、政策與流程多完善，害群之馬仍可能違背客户信任、觸犯法律，這令人遺憾。」

　　沃切爾、瑞生律所聲明稱，涉案人員已離職多年，其行為違反律所規定，兩家律所未遭任何不當行為指控。

　　偉凱律所聲明稱，涉案行為「極其嚴重」，涉事人員已離職超六年，並稱律所也是「涉案計劃的受害者之一」。

　　盛德律所未迴應置評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