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票房冠軍是驚悚片，「下沉市場」的勝利？

文/新潮觀魚

今年「五一」檔，有一個有意思的現象：一部看起來沒有「爆款相」，演員和導演都沒有很大票房號召力，還被不少觀眾吐槽「故弄玄虛」的犯罪驚悚片《消失的人》，在第一天排片並不佔優的情況下，從第二天起連續蟬聯日票房冠軍，一舉拿下整個檔期票房冠軍。

檔期大盤才7.58億，而《消失的人》在五天檔期內獨佔票房2.64億，超過三分之一。截至5月9日上午10時，該片票房已過3億，其中86.9%的票房來自二三四線城市，最終預測票房超5億。

不是原著第一次影視化，方言臺詞和部分設定有提高空間

《消失的人》改編自中國懸疑小説家貝客邦的懸疑推理小説《海葵》，該書2022年曾被改編為12集電視劇《消失的孩子》，由佟大為（對應電影中鄭愷的角色）、魏晨（對應邱澤的角色）、於文文（對應劉浩存的角色）主演。

電視劇版改編的影響力不算特別大，所以大多數觀眾走進電影院前並不會被劇透，這算是電影版的一個優勢，雖然是第二次翻拍，但懸念感還是保持住了。

而且，這個故事的體量確實更適合一部兩小時的電影來承載，拉長成12集反而容易顯得拖沓。

故事以冬至清晨唐宇（鄭愷 飾）兒子在樓梯間失蹤為主線，平行展開賭徒嚴午（邱澤 飾）爲了續領父親退休金而藏匿父親屍體、獨居女性林雨彤（劉浩存 飾）遭侵犯未報警兩起案件，三條看似無關的線索交織，最后併成一線。

作為現實題材，該片涉及獨居女性安全、熟人犯罪、ADHD（注意力缺失過動症）兒童教育、未成年安全、原生家庭等社會議題。劇情還因為涉及乙醚迷姦案，受害者可能醒來不確定有沒有遭遇侵害這樣的細節，無意中撞上了社交平臺上熱度很高的「在德中國男留學生迷姦案」的話題，引發了一波討論。

導演程偉豪來自中國臺灣，過往作品履歷就集中在懸疑、犯罪、驚悚類型片，他在劇情片的基礎上運用音效、鏡頭調度和光影營造的恐怖效果，讓發生在老小區的故事增加了一層心理驚悚氛圍。

除了嚴午幻想中的「分屍」場景，沒有過度血腥的畫面，主要是后半程一些場景的音效和畫面比較突然，提升了觀影的緊張感。經常看恐怖片的影迷，可能會覺得這些手法不夠新穎——突然有人影蹦出來、音樂一驚一乍，但電影院里的尖叫聲説明，確實有效，對大多數觀眾而言，這種最后還算嚴絲合縫的敍事已經足夠燒腦。

在視覺和語言方面，電影慣性使用了中國懸疑電影的「流量密碼」，也可以説是比較省力的提升懸疑感的製片理念：把故事背景改成霧都山城重慶。

重慶這座「8D魔幻城市」，本身確實是懸疑片天然的美術指導和攝影指導，色調一調，自帶懸疑氛圍，山地複雜的交通和突然的高度差也能給拍攝提供很多靈感。

但是，主角團除了黃小蕾都不是重慶人，電影卻要求演員説重慶方言。於是，只有黃小蕾一個人的重慶話氣口和音調聽着自然不出戲，其他人的方言臺詞總是顯得不自然，不夠熟練的節奏重音和聲調走向，慢條斯理念出來還能維持不出戲，一旦在懸疑片的高壓場景里，角色情緒激動需要大量臺詞「庫庫一頓輸出」時，問題就比較明顯了。

比如阿玉（姜妍 飾）用重慶話跟唐宇（鄭愷 飾）吵架時，演員的注意力不僅要分配給情緒層次、表演節奏，還要分配給方言發音，這時候發音會更加變形，顯得相當吃力，一度讓人感覺演員在演東北輕喜劇。

這種彆扭不只是演員口音的問題，而是片方對「方言」功能性的認知錯位，本以為可以帶來一種接地氣的、真實的市井敍事，但反而給外地演員增加了表演負擔，在很需要沉浸感的懸疑劇中增添了一個不必要的「假」，觀眾聽着也費勁。

這在很多方言電影和電視劇中都是不必要的設定，會放大演員的不自信感，弄巧成拙。

不過，出生於黑龍江，在廣東惠州工作過的老戲骨張琪，在片中和臺灣演員邱澤對戲時説的閩南語，很符合人物設定，令人驚喜。

再説説這部電影的設定細節，雖然有現實題材的殼，但共鳴感還是始終差一點，因為沒有交代清楚作案人的動機，很多地方是爲了驚悚而驚悚，而且一些人物行為邏輯經不起推敲。

在這個片子里，所有人遇到危險不是想着報警，膽子大的都自己查案。

唐宇在兒子失蹤后已經報案的情況下，每次知道兒子的線索不是馬上打給警察，而是自己先查。比如瑩瑩説他兒子的學生牌在徐志傑（馮兵 飾）換下來的衣服里，他不第一時間打給警察提供線索，而是自己先回家琢磨；聽到有女性打公共電話來問自己家是不是丟了孩子，也是自己打過去問女性特徵，不找警察；看到監控里瑩瑩坐公交車，自己就開車去樂隱山莊查，不告訴警察。

林雨彤和阿駿（畢雯珺 飾）那邊也一樣，又是跑公共電話打電話給唐宇家，又是自己直接開門進租出去的屋子，開不了燈也繼續往屋里走，差點出事。

再説人物的轉變。

嚴午這個角色幾乎承載了全片的驚悚色彩，但這個人很像個「工具人」，故弄玄虛的場景都是在他租的房子里發生的，他一開始喪心病狂，要隱瞞父親去世的消息騙領退休金繼續還債賭博，最后又説他是一個有良心的暖男，轉折非常牽強。

而且「老默」一出來，看過《狂飆》的觀眾就立馬知道這個人不簡單，明顯程度就和你看到《開端》公交車上的司機是黃覺一樣。

這種以往塑造過「出圈」反面角色的演員，在狼人殺里很難拿到「村民」身份，懸念感在一定程度上會打折扣。

其實片方如果聰明的話，應該安排他演一開始看着就不像好人結果反轉的角色，觀眾體驗感會更好。

還有一點，電影里林雨彤遭遇的迷姦案，核心作案工具是乙醚，但影片從頭到尾，只說了乙醚是管制化學品，完全沒有交代兇手的乙醚是從哪里來的。兇手的職業、背景都沒有能拿到乙醚的相關鋪墊。

好在這部片子演員整體演技還可以，能讓觀眾代入角色，這也是影片能撐住上映首日口碑、在下沉市場打開局面的關鍵因素之一。

設定不算新奇，為什麼能賣座？

在這個國內出遊3.25億人次的五一假期，檔期內總票房只有7.58億，略高於去年的7.47億。放在市場好的那幾年，這個數字可能只是一部中小成本電影的票房。但今年的五一檔整體質量不錯。

根據中國電影藝術研究中心聯合藝恩數據進行的滿意度調查，今年「五一」檔電影滿意度創歷年同期最高，説實話，不僅好過往年五一檔，也好過今年春節檔。

其中，《給阿嬤的情書》滿意度以85.6分領銜，《寒戰1994》獲得了84.2的高分評價，《消失的人》超過83分。按照網友評價，除了《穿普拉達的女王2》，隨便一部影片都是值得一看的水平。

在這樣競爭激烈、口碑普遍不錯的市場環境下，《消失的人》殺了出來，説明市場給出了答案：在假期里，觀眾走進影院的首要需求不是「燒腦」或「回味」，而是一種沉浸式的「釋放」。

特別是當你身邊有人看過，告訴你影片很「嚇人」后，好奇心很容易被勾起來。

觀眾願意花錢買票進影院，很多時候就是想要一種強烈的、能迅速調動情緒的觀影體驗。這部電影的「嚇人」手法雖然老套，但觀眾的體驗感到位了。

這是類型片的勝利。

就像2023年暑期檔大賣35.23億的《消失的她》和38.49億的《孤注一擲》，讓觀眾有猜測結局的參與感，有一些驚悚氛圍提高觀影刺激感，再加上一些對社會現實的投射，立意一下子拔上去了，就很容易有賣點。

根據貓眼專業版數據，《消失的人》出品方為眾合千澄影業、貓眼和霍爾果斯江灣影業。

眾合千澄過往主出品的電影里，票房過億的都是懸疑片：《第八個嫌疑人》4.39億，《瞞天過海》1.66億，《黃雀在后！》1.01億，連海報看起來都一樣。

這家公司顯然已經拍出了心得，知道這個類型怎麼製作、怎麼賣。

《消失的人》對目標市場的把握也很準，在下沉市場的傳播度很好。根據貓眼專業版數據，該片在二三四線城市的排片佔比都在28%上下，但票房佔比均達到了30%以上，這説明單場上座率很高。

而且二三四線也是該片票房的主要貢獻者，這年頭，電影票房，得下沉市場者得天下。

 貓眼專業版

從主演的「流量」和出品方能看出來，這應該不是一部成本很高的影片，營銷上也沒有大面積鋪開，目前超2.7億的分賬票房應該挺有賺頭。

所以，《消失的人》拿下五一檔冠軍，不是因為它是完美的懸疑片，而是因為它是一次精準的「產品主義」的勝利，它把類型片該有的產品環節做到了讓目標市場能接受的程度。

該片符合市場需求，加上同期沒有撞款，如果放在更熱的檔期也許會有更好的表現。電影市場的邏輯有時就是這麼簡單：在合適的時間，給目標觀眾想要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