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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16:39
ChatGPT點燃的大模型軍備競賽,正在批量製造中國AI時代的新「基建商」。
最近,上海基流科技正式向港交所遞交招股書,衝刺主板掛牌。
這家公司做的,不是大模型,也不是AI芯片,而是過去兩年AI行業最缺、也最燒錢的東西:算力集群。
按2025年收入計,基流科技已經是中國第九大AI算力集群提供商,也是其中最大的獨立廠商。客户名單里,包括智譜AI、商湯科技、三大運營商,以及地方國資背景的數據中心。
它身上有一切AI時代最熱門的標籤:清華背景創始人、自研交換機、萬卡集群、國產替代、高速融資。
但真正有意思的是,這家滿身AI科技標籤的公司,賺錢方式卻意外傳統。
翻開招股書會發現,基流科技的商業模式,本質上更像AI時代的工程服務商:客户要建算力中心,它負責設計、組網、調試、交付;客户要訓練大模型,它負責把上萬張GPU真正連成一個穩定運轉的系統。
說白了,它更像AI時代的「算力包工頭」。
而「包工頭」模式的特點是:業務通常不缺,但利潤未必夠厚。2025年,基流科技實現營收5.2億元,經調整淨利率約6%,仍然帶着明顯的工程服務行業特徵。
也正因為如此,上市前夕,基流科技開始嘗試講一個更具想象力的新故事。
除了交付算力集群,它開始提供后續運營維護服務,並進一步佈局自建算力資源、對外提供算力服務。
從「包工頭」到「物管」,再到部分持有算力資產的「開發商」,基流科技正在嘗試走向更重、更長周期,也更具持續性的商業模式。
只是,AI基礎設施行業從來不是一個輕松的賽道。
當行業仍處在高速擴張階段時,如何在規模、盈利與投入之間找到平衡,或許纔是這類「AI基建商」真正的考驗。
基流科技的故事起點,是兩個衡水中學老同學的一次判斷:AI真正爆發后,最先被卡住的是算力。
2022年底,ChatGPT橫空出世,讓大模型一夜之間成了資本市場和創業圈最熱的詞。很多人盯着「誰能做出下一個ChatGPT」,但胡效赫和謝文奇看到的,卻是另一個更加現實的問題:
GPU買回來,並不意味着算力就真的能跑起來。
大模型訓練真正拼的,不只是芯片數量,還有網絡、調度、通信、運維,以及成千上萬張GPU之間的協同效率。
如果這些環節跟不上,再多GPU也可能只是「紙面算力」。
算力集群的創業種子,也由此埋下。所謂集群,本質上就是把大量GPU服務器通過高速網絡連接起來,讓它們像一個整體一樣協同訓練。
而兩位創始人的組合,也很有這一輪AI創業潮的典型特徵。
胡效赫是清華自動化系本科、博士,曾在清華大學網絡安全實驗室做博士后,也曾赴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任訪問學者,長期研究高性能網絡與分佈式系統。
謝文奇則畢業於北京大學信息管理與信息系統專業,后獲得清華金融碩士學位,曾在PE機構從事投資工作,參與過晶泰科技等AI項目。
一個懂怎麼把GPU集群跑起來,一個懂資本和產業機會怎麼結合。
2023年2月,基流科技正式成立。公司瞄準的正是AI算力集群產品。核心團隊也帶着明顯的「清北技術底色」,成員主要來自清華網絡安全實驗室、北大計算機系,碩博佔比超過60%。
真正讓基流科技開始在行業里打開知名度的,是智譜AI項目。
2023年下半年,基流科技憑藉自研RoCE組網方案,為智譜AI交付首個2000卡集群項目,實現市場突破。
謝文奇后來曾對媒體回憶,當時5人團隊長期駐紮客户現場,一個多月連軸調試,困了就在機房休息。
這種近乎「工業化衝鋒」式的交付能力,也成為基流科技早期建立口碑的重要原因。
截至2025年底,基流科技在中國萬卡集群服務市場佔有率約10%,其他頭部廠商大多為大型互聯網企業及電信運營商。
公司客户覆蓋智譜AI、商湯科技、三大運營商、地方國企及頭部數據中心,主要客户復購率超過80%。
截至2026年4月20日,公司技術支持的AI集群GPU卡數已超過9萬張,具備SLA保障的在線運維算力規模超過34000PFLOPS,已賦能4個萬卡規模集群。
同時,它也是國內首家完成1500公里跨地域異構組網、首家量產國產25.6T芯片高通量交換機的獨立廠商。
業務跑得快,資本自然也不會缺席。
成立三年來,基流科技累計完成11輪融資,總融資額達到22.02億元,平均每3個月就完成一輪融資。
這個速度,已經不像傳統創業公司,更像AI軍備競賽里的「彈藥補給」。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2023年12月,智譜AI聯合奇績創壇等完成2270.46萬元天使輪投資,形成「客户即股東」的綁定模式。這不僅意味着財務投資,更意味着產業側的正式背書。
2024年至2025年,公司又連續完成多輪融資,引入招商局創投、光速光合、國方創新等機構,同時獲得北京、上海、新疆等地國資支持。
而最新一輪融資,則是2026年4月21日完成的11.6億元D輪融資。
更微妙的是,D輪融資落地僅8天后,公司便正式遞交港股招股書,準備敲響二級市場大門。
基流科技的核心產品,是一套名為Galaxy的AI算力集群體系,由硬件系統和軟件平臺共同構成。
硬件層面,公司自研了Mercury高性能融合AI網絡系統,覆蓋通信庫、網卡、交換機、光模塊等環節,主要解決大規模訓練中的網絡瓶頸問題。
按照公司披露的數據,這套系統可以將集合通信吞吐量提升50%,網絡成本降低40%。其MS6426全國產25.6T高速AI交換機已經實現規模部署,100TNPO技術交換機性能也已達到國際旗艦水平。
軟件層面,Venus算力操作系統則更像整個集群的「指揮中樞」。
它負責調度、容錯、監控和運維,支持拓撲感知調度、多層次容錯和全棧監控,可將集群平均算力利用率提升30%,萬卡集群算力利用線性度超過96%,平均年化SLA達到99.97%,相當於全年故障停機時間控制在數小時以內。
說白了,基流科技做的事情,其實就是:讓上萬張GPU能夠穩定、高效地一起工作。
別小看這件事。在今天的大模型訓練場景里,真正最容易掉鏈子的,往往不是GPU本身,而是網絡、調度和通信效率。
GPU越多,系統越容易「堵車」。而隨着行業進入萬卡甚至更大規模集群時代,互連架構、調度能力和運維能力的重要性,也在迅速上升。
這也是基流科技真正想吃下的市場。更重要的是,這個市場本身還在高速擴張。
招股書稱,全球AI資本開支,包括算力、網絡、存儲等硬件,以及軟件和相關服務投資,預計將由2025年的0.3萬億美元增加至2030年的約1萬億美元。大模型訓練、推理和部署背后的基礎設施投入,還在繼續放大。
中國市場同樣增長迅猛。
截至2025年6月,全球總算力超過4580 EFLOPS,其中中國總算力達到962 EFLOPS,同比增長約73%,佔全球總量約四分之一;其中智能算力達到782 EFLOPS,佔中國總算力超過80%。
中國已經成為全球第二大算力國家。
無論從行業趨勢還是技術方向來看,基流科技都踩在一個非常熱門的位置。
但問題也恰恰在這里:賽道很熱,技術故事也不錯,可基流科技上市前的盈利能力,並不算漂亮。
根據綜合損益表,2025年,基流科技實現營收5.2億元,同期卻虧損了約3.55億元。即使剔除一些非經常性的因素,用經調整淨利潤口徑來看,公司也只是賺了薄利,淨利率約6%。
這背后要從基流科技的業務構成説起。雖然帶着明顯的科技屬性,但基流科技目前最核心的收入來源,本質上仍然是「項目交付」。
客户要建一個算力中心,它負責設計、建設、組網和交付;客户要擴一個萬卡集群,它再接下一單。
這類業務,在招股書中對應的是「AI算力集群產品」。
2024年至2025年,該業務分別實現收入3.08億元和4.37億元,佔總營收比例分別高達94.8%和83.9%。
這其實很像傳統基建時代的工程總包模式。行業景氣時,業務通常不缺;但項目制生意天然存在一個問題:利潤往往不夠厚。
2024年和2025年,基流科技「AI算力集群產品」業務毛利率分別只有18.2%和16.8%。而這還只是毛利率,后面還有一系列成本需要消化。
比如,2025年公司銷售、行政及研發開支合計佔營收比例達到13.2%,層層攤下來,「包工頭式」業務真正留下的利潤空間,其實已經非常有限。
這也是很多AI基礎設施公司如今共同面臨的問題:看起來站在AI風口中央,但賺錢方式卻越來越像「高科技施工隊」。
一邊是AI基礎設施的大風口;一邊是項目制業務利潤偏薄。想改變「雷聲大、利潤薄」的局面,基流科技自然需要往利潤率更高、持續性更強的業務走。
只是,更高利潤空間的另一面,往往也意味着更重的投入、更大的資產壓力,以及更長的回報周期。
而基流科技真正的挑戰,也正是從這里開始。
2024年開始,基流科技新增了一項業務:AI算力集群運營服務。
如果説此前的算力集群交付更像「包工頭」,那麼這項業務則更像「物管」。項目建成以后,繼續幫客户做運維、調度、監控,保證整個系統穩定運行。
這條路之所以有吸引力,首先是因為它增長很快。2024年至2025年,該業務收入由1700萬元增長至8360萬元;客户數量也由2名增加至16名。
更重要的是,它在商業邏輯上天然承接了此前的「包工頭」業務。
AI算力集群並不是普通機房。尤其在大規模訓練場景下,任何一個節點故障、網絡波動或調度失衡,都可能直接影響整體算力利用率。
客户既然已經讓基流科技參與前期設計和建設,那麼后續繼續把運維交給它,也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
而且,「物管」明顯比「包工頭」更賺錢。
相比「AI算力集群產品」業務不足20%的毛利率,基流科技「AI算力集群運營服務」業務在2024年和2025年的毛利率分別達到56.1%和47.7%。
但基流科技的野心,並不止於從「包工頭」升級成「物管」。
招股書顯示,公司還開始提供算力服務,即通過自己設計、建設及運營的AI算力集群,對外提供算力資源。也就是説,基流科技除了想做物管,還想自己建房出租,變成「商業地產開發商」。
這個故事當然更性感。
包工頭業務做一單少一單;物管業務雖然吸引力大一點,但綁定關係到底有多強,也要看客户后續是否願意長期續約。而一旦擁有算力資產,對外提供算力服務,理論上就能形成更長期、更持續的收入來源。
在當下算力仍然緊缺的背景下,這種模式看起來也更有想象空間。
但問題是:更性感的商業模式,往往也意味着更重的資產壓力。
2024年至2025年,基流科技「物業、廠房及設備」由2644.8萬元增加至1.74億元。其中,機器及設備規模由2600萬元增加至1.73億元,核心原因正是爲了滿足算力服務業務擴張而新增設備投入。
而在盈利模式尚未完全跑順的情況下,快速走向重資產,也必然意味着更大的資金佔用和債務壓力。2024年至2025年,公司債務規模由2.1億元增加至9.74億元;其中計息銀行借款(流動+非流動)由4800萬元增加至2.57億元。
擴張的另一面,是資金周轉的同步拉長。
2024年至2025年,存貨周轉天數由59.5天升至131.7天,應收賬款周轉天數由12.5天升至64.1天;與此同時,應付賬款周期也明顯拉長至70.5天。
這組變化的本質並不複雜:項目周期變長,回款變慢,但擴張仍在繼續。於是企業只能通過延長上下游賬期,來維持現金流的平衡。
事實上從現金流表看,2024年至2025年,基流科技經營現金流和投資現金流均為淨流出,公司更多依賴龐大的融資現金流維持擴張。
更值得注意的是,除了財務壓力,基流科技向「算力資產運營商」轉型,本身也面臨商業邏輯上的考驗。
此次IPO中,基流科技的重要賣點之一,是「中國最大的獨立AI算力集群產品提供商」。「獨立」的價值在於不綁定單一互聯網生態,從而可以服務更廣泛客户。
但一旦進入算力運營階段,商業邏輯會發生變化。資產型業務真正依賴的不是客户數量,而是兩件事:穩定客户+高利用率。
而現實情況是,真正優質的大客户,比如大型科技公司、大模型平臺,往往不會長期把核心算力完全依賴外部。算力對於它們來説,本身就是核心基礎設施。
這意味着,真正持續採購外部算力的客户,更多可能來自中小模型公司、區域算力平臺或階段性需求客户。這些客户的共同特徵是:分散、短周期、價格敏感。
於是,一個現實的矛盾開始出現:不轉型,利潤空間有限;真轉型,資金壓力和經營風險又會明顯上升。
而對於基流科技而言,這個問題並不只是單家公司路徑選擇,更像是整個AI基礎設施行業正在同時面對的一道時代選擇題:
當算力需求仍在高速增長時,企業到底應該繼續做輕資產的「包工頭」,還是逐步走向重資產的「開發商」?
前者決定你能不能活下來,后者決定你能走多遠。而兩者之間的平衡點,目前還沒有人真正找到。
這也是基流科技真正要進入資本市場后,會被持續拷問的核心問題。
參考資料:
創業邦《智譜投的第一個IPO來了:3位90后做「AI算力建築」生意,估值超90億》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金角財經」,作者:田羽,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