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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07:29
百濟神州的一季報出來了。
營收105.44億元,同比增長31%。歸母淨利潤16.08億元,同比扭虧為盈。單季度收入第二次突破百億,連續第四個季度實現盈利。
中銀國際隨后上調了全年業績預測,將美股目標價調至400美元,重申「買入」評級。
然后股價衝高回落。
一邊是超預期的盈利,一邊是不太情願跟漲的K線。這種背離比財報數字本身更有信息量。它説明市場在為什麼事情猶豫,而這份猶豫並未因為一個季度的利潤就被打消。
01
兩把尺子
從國內視角來看,百濟神州確實擔得起「天花板」一詞。超過3800億元的A股市值,連續四個季度盈利,澤布替尼在BTK抑制劑這個品類里做成了全球領導地位——它是目前唯一一款被臨牀試驗證實療效優於伊布替尼的BTK抑制劑。
2026年第一季度,澤布替尼全球銷售額75.98億元,同比增長33.5%。歐洲市場增速最顯眼,達到51.4%,比美國市場30.8%的增速還要快出一截。這組數據至少説明,它的海外擴張不只是在某一個市場上吃紅利,而是在多個市場上同步往前推。
但估值這件事,從來不只是看你在自己家院子里排第幾。換到美股那個座標系里,國際投資者看的是另一套指標:盈利的穩定性怎麼樣,產品矩陣夠不夠寬,現金流夠不夠紮實。拿百濟神州和渤健這樣的成熟生物製藥企業放在一起,體量、品類、現金流結構上的差距是擺在明面上的。
這就形成了一種持續的拉扯:國內的資金把它當龍頭看,海外的資金還在用更嚴苛的尺子量它。兩套尺子量出來的估值,一直沒對上。
這件事困擾百濟神州很久了。它始終沒能在全球資本市場上找到一個統一且穩定的估值錨點。盈利本身當然重要,但光有盈利還不夠,市場需要看到的是一個可預期、可持續的增長結構。而這個結構,目前還缺着一塊拼圖。
02
澤布替尼之后
把一季報剝開來細看,這塊缺失的拼圖就更清楚了。
澤布替尼貢獻了75.98億元,佔公司產品總收入的73.6%。替雷利珠單抗全球銷售額14.29億元,同比增長14.8%,穩健有余,后勁不足。今年1月剛剛獲批的BCL-2抑制劑索托克拉、PARP抑制劑帕米帕利等自研品種,加起來不過3億元左右的營收規模。安進授權產品的銷售額9.89億元,同比增長20.9%,增速不錯,但體量還撐不起第二極。
數據就擺在桌面上。幾乎四分之三的產品收入,來自同一款藥。
從2022年到2025年,澤布替尼的同比增幅分別是172%、138%、106%、48%。今年一季度33.5%的增速依然可觀,放在任何一家藥企都是值得驕傲的數字,但增幅的曲線在放緩,這個趨勢本身無法迴避。
更要緊的是,伊布替尼從2026年1月開始降價38%。如果競爭對手轉向以價換量的策略,澤布替尼的定價空間會被進一步壓縮。
問題於是變得很具體。澤布替尼這抹亮色正在從高速狂奔切換到穩健行走。切換本身是健康的,任何大單品都不可能永遠維持三位數增長。真正的問題是,切換之后,誰來接上?
百濟神州的高層顯然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過去一個季度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開始做BD。4月24日,百濟神州宣佈與華輝安健達成合作,以2000萬美元鎖定了PD-1、VEGF-A與CTLA-4三抗HH160的全球權益。這是百濟第一次從本土藥企手里引進臨牀前藥物的全球權利。賭注不大,卡的是一個三抗賽道的先手位置。數據跑出來之后再決定要不要加碼,跑不出來損失也可控。
這種「期權式BD」在成熟藥企那里是常規操作:不確定性高的階段低成本佔位,確定性上升后再追加投入。百濟學得很快。
第二件,做減法。一季度進一步聚焦研發優先級,IRAK4在類風濕關節炎上的臨牀被叫停,此前已經被降級的PanKRAS、CDK2、EGFR CDAC、MAT2A等項目再次被提及,資源向那些真正有BIC潛力的項目集中。從「堆管線」轉向「優管線」,告別粗放擴張,往精細化方向走。這是全球成熟藥企的標準邏輯,不新鮮,但能做到也不容易。
不過,這兩步棋能不能真正長出第二增長曲線,變數還很大。
BD引進的三抗是早期項目,安全性、療效、成藥性,每一項都要過臨牀的關。內部管線的優先級調整本質上是做減法,砍掉的項目不會自己長出新東西來。真正能接棒的產品,面孔還不清晰。索托克拉已在1月獲批,但它在中國市場的放量爬坡需要時間。另一款備受關注的BTK CDAC分子BGB-16673,在早期數據里展現出了94.4%的ORR,數據很漂亮,但它距離商業化還有相當長的路。
接下來兩到三年的窗口期里,百濟神州需要在這張答卷上寫出新的答案。而市場等待的,恰好就是這一段的確定性。
03
新敍事
年初JMP大會上,CEO歐雷強説過一段話,大意是市場對百濟管線價值的認知還不夠充分,公司管線產出效率遠超當前市值所對應的預期。
這種信心不是沒有依據。第一季度研發投入4.66億美元,同比增長10.61%,公司沒有因為要衝盈利就收縮研發。在需要同時兼顧盈利和投入的階段,能做到這一點,至少説明管理層對研發的重視沒有因為財務數字好看就松懈。
但華爾街有自己的節奏。它能接受一個故事,也願意為遠期的預期買單,但它同時要求你不斷交出可以驗證的中間數據。一個確切可感的下一個爆款,可能要等兩到三年,甚至更久。在這個產品的空窗期里,市場會反覆追問同一個問題:澤布替尼之后,拿什麼來填上業績階梯的缺口。
百濟神州眼下給出的應對方式是三條腿走路。靠澤布替尼穩健增長穩住現金流和盈利,靠BD引進外部品種做增量,靠內部研發聚焦培育下一個重磅。方向是對的。
難度在於,這三件事哪一樣都不能掉隊。澤布替尼需要頂住競品降價的壓力,BD需要引入的品種真的跑出數據,內部管線的聚焦需要把有限的資源押在正確的地方。任何一環出了問題,市場的耐心就會重新定價。
一份季度財報能告訴你的東西其實有限。它證明了一家公司在某個時間節點走到了哪里,但它沒辦法告訴你接下來那個臺階能不能邁上去。
對百濟神州來説,盈利本身不是終點。它只是換了一套命題。從「能不能活下去」變成了「能不能活成一個真正的大公司」。這兩套命題之間沒有過渡地帶,跨過去了就是另一番光景,跨不過去,盈利也只是間歇性的數字改善。
市場等的,是一個經過全球成熟藥企標尺校準過的新敍事。這份敍事寫在每一份財報的數據里,寫在每一款新葯臨牀試驗的進度表里,也寫在那些還在早期階段的分子每一次推進或終止的決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