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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14:20
錢正在以一種人類商業史上罕見的速度湧入AI賽道。
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風險投資總額飆升至約3000億美元,創下歷史最高紀錄,80%流向了AI公司。
其中,三筆超級融資輪就拿走了大頭:
OpenAI、Anthropic、xAI三家AI公司,合計融資1730億美元,佔當季全球風投總額的近六成。
在全球範圍內,資本從未如此狂熱地湧入一條單一賽道,而這些錢幾乎流向了同一個目的地:算力基礎設施。
據The Information報道,Anthropic和OpenAI的合同,已經佔據了亞馬遜AWS、微軟Azure、谷歌雲三大雲平臺訂單積壓的一半以上。
但在算力這個目的地,橫着一個全行業都在迴避的問題:
誰在為AI產業堆積的萬億級算力訂單最終付錢?
過去兩年,AI行業討論的核心是模型能力,但現在牌桌上的籌碼變了。
頭部AI玩家爭的,是誰擁有更多數據中心、更長期的芯片供應、更穩定的電力、更低的推理成本。
最典型的信號,是模型廠商開始向上遊搶算力。
5月7日,Anthropic宣佈與SpaceX達成協議,租下Colossus 1數據中心全部算力容量。
該超算集群搭載約22萬塊英偉達GPU,將在一個月內為Anthropic新增超過300兆瓦算力,直接刷新行業擴容紀錄。
這不是按需租賃,而是整棟獨佔。
Anthropic的真實處境是,它已經與亞馬遜、谷歌、微軟等簽下了一大把長期算力合同,但全部要等到2026年底至2027年才交付,Colossus 1是少數能在一個月內交付的選項之一。
因此,Anthropic選擇了一個更貴、更快的方案,而不是一個更便宜、更慢的方案。
這意味着,在算力窗口期面前,成本不再是首要考量,時間纔是。
OpenAI佈局則更早。
它與軟銀、甲骨文共同發起的「星際之門」項目,總投資計劃5000億美元,目標在全美建設10GW容量(約為Colossus 1的33倍)的AI數據中心。
2026年4月,OpenAI宣佈該計劃已提前數年完成原定目標,目前已簽署總計10GW的AI算力合同。
種種動作表明,算力已經成為模型公司的戰略資產。
大模型公司正在從軟件公司,變成一種越來越接近雲廠、電廠和半導體公司的重資產玩家。
與此同時,雲廠商也在向下遊打包生態。
過去,雲計算廠商之間主要拼的是IT基礎設施。
但AI時代,雲廠商想賣的已經不只是GPU實例,而是一整套「算力+芯片+模型」的組合。
2026年4月,谷歌宣佈向Anthropic投資最高400億美元。
但投資只是交易的前半句,后半句是:
Anthropic承諾未來五年向谷歌雲支付2000億美元,用於採購雲服務和谷歌自研TPU芯片算力,約佔谷歌雲披露收入積壓的40%以上。
與英偉達GPU不同,TPU是谷歌自研AI芯片。
圍繞它構建的軟件工具鏈,意味着客户一旦接入谷歌雲TPU生態,遷移成本極高。
Anthropic與谷歌簽署的協議,就鎖定了未來數年數的TPU算力產能。
這一連串交易的背后,是一個清晰的戰略圖景。
谷歌正在把雲基礎設施、TPU芯片和模型打包成一個整體,面向企業客户提供無法拆分的全棧方案。
在這一趨勢下,雲廠商也在變重。
過去雲廠商賣計算資源,比拼的是價格;現在賣生態系統,比的是誰能讓客户再也離不開。
模型公司看起來仍站在聚光燈下,但云廠商正在重新定義舞臺本身。
在模型廠和雲廠的雙重加碼下,AI產業更重的一面出現了:資本開支進入軍備競賽級別。
路透社稱,微軟、Alphabet、亞馬遜、Meta四大廠商,預計今年將在數據中心和AI相關基礎設施上投入超過6000億美元。
這個數字代表着什麼?
2019年,同樣這四家公司,年度資本開支合計約800億美元。
七年后,這個數字翻了近8倍;而同期,全球GDP增速遠沒有接近這個量級。
這種增速,已經徹底告別了按利潤回報逐步擴大投資的傳統商業邏輯。
科技巨頭內部為此創造了一個詞:戰略税。
即不知道具體回報多少,甚至不確定能不能算過賬,但不交就會死。
恐懼,而非利潤預期,纔是這場資本軍備競賽最核心的燃料。
如今的AI競爭,已經變成了一場圍繞數據中心、電力、芯片、雲合同展開的基礎設施戰爭。
當模型廠商和雲廠商兩股力量同時向基礎設施逼近,它們開始撞向彼此。
翻開Anthropic的投資與戰略合作名單,能看到幾乎所有硅谷巨頭的名字:谷歌、亞馬遜、英偉達、微軟。
四家互為競爭對手的公司,同時出現在同一家模型公司的股權結構里。
放在五年前的硅谷,叫利益衝突。放在今天,叫行業常態。
最戲劇性的一幕是微軟。
它手握OpenAI最大外部股東的身份,轉頭又向Anthropic承諾最高50億美元投資,同時接受Anthropic向Azure採購300億美元算力。
一家雲廠商,同時押注兩家彼此競爭的頭號模型公司。
一位分析師這樣概括背后的邏輯:「這是一種‘輸不起就買進來’的投資策略。」
谷歌的處境更微妙,Anthropic的Claude在企業市場,直接與谷歌的自研模型Gemini正面競爭,而谷歌卻是Anthropic最重要的金主之一。
這種情況適用於亞馬遜。
它一面投資Anthropic,一面在全球雲市場和自己最大的對手們爭奪同一個客户。
在AI產業的資本版圖里,競爭對手相互搏殺、涇渭分明的邊界正在消失。
這背后都是同一個交易結構在起作用:
巨頭投錢給模型公司,模型公司用同一筆錢向這家巨頭採購算力。錢從一個口袋出來,轉了一圈,又流回同一個口袋。
例如,谷歌投錢給Anthropic,Anthropic用這筆錢向谷歌採購雲服務。谷歌雲收入因此暴漲,Alphabet估值獲得支撐,繼而有能力進行下一輪投資。
亞馬遜與Anthropic的條款也如出一轍:
承諾投資上限250億美元,作為對價,Anthropic承諾未來十年向AWS技術和算力投入超過1000億美元,並鎖定最高5GW的Amazon Trainium相關容量。
微軟與OpenAI的關係更不必説,多年累計投資已超數百億美元,而OpenAI幾乎全部的算力需求都運行在Azure之上。
一個自我強化的循環由此形成,錢在一個封閉系統內部流轉,從未真正離開。
至此,一幅完整的圖景浮現出來:
模型廠商和雲廠商在變重的過程中,通過投資和採購的相互鎖定,正在編織一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利益網。
它們的首要目標不是短期盈利,而是在算力成為稀缺資源的窗口期內,儘可能多地圈佔未來基礎設施的壟斷地位。
這是一場巨頭體內的算力圈地運動,但它的最終賬單,至今沒有明確的下落。
如今這個循環的體量,已經大到難以忽視。
據The Information報道,OpenAI和Anthropic兩家模型公司的合同,已佔據四大雲平臺超2萬億美元訂單積壓的一半以上。
問題在於,如果買算力的錢和賣算力的錢來自同一批人,那這筆賬最后到底是誰在付?
有分析師直言,科技巨頭報表上的增長,相當大一部分並非來自終端客户,而是「循環交易」,即靠資本體內流轉堆出來的數字。
IMF已發出警告,認為這種循環式AI融資可能催生系統性風險。
更緊迫的是,即便拋開這些質疑,最基礎的商業算術也已經算不過來了。
GitHub Copilot就是一個典型例子。
早在2023年,據華爾街日報披露,微軟為每位用户平均每月倒貼超過20美元,重度用户虧損高達80美元。
2026年4月,GitHub宣佈從6月起全面轉向按實際使用量計費。
過去十年,科技行業的增長公式是,補貼換規模,規模換壟斷,壟斷換盈利。
但在AI的算力消耗面前,這條公式失效了。
推理成本會隨着使用量同步增長,並不會因為用户數量增加而攤平。
OpenAI的賬本更難算。
ChatGPT周活9億,付費用户超5000萬,但付費率僅5.5%。
這意味着每100個用户中近95個完全免費,而OpenAI必須為每一次免費推理承擔算力成本。
Sam Altman早在2025年1月就公開表示,即便定價200美元的Pro訂閲依然虧錢。
用户越多,虧損越大,這是一個與商業常識逆向運行的魔咒。
據媒體援引市場估算,預計OpenAI 2026年虧損140億美元,到2028年累計虧損或達440億美元。
相比之下,Anthropic畫出了一條不同的曲線。
約80%收入來自企業客户,公司一季度年化收入同比增長約80倍,在企業生成式AI市場份額上領先OpenAI。
部分市場分析認為,Anthropic由於收入結構更偏企業側,可能比OpenAI更早接近現金流轉正。
但無論是OpenAI的C端規模,還是Anthropic的B端收入,都繞不開同一個問題:
AI公司不能只證明有人用,還必須證明用的人越多、單位經濟模型越好。
這正是當前AI繁榮最脆弱的地方。
如果Agent真的進入企業核心流程,雲合同、數據中心和芯片採購會變成下一代基礎設施投資。
但如果企業ROI兑現慢於預期,或者AI公司只能繼續靠融資補貼推理成本,那麼今天堆積起來的算力訂單,明天就可能變成一條很長的風險鏈。
OpenAI首席財務官曾發出警告,如果營收增長不能加速,公司可能難以履行未來的數據中心合同。
時間正被拖入兩種敍事之間的裂縫,萬億資本仍在湧入,萬億級付費意願卻遠未出現。
但在2026年5月的時間點上,沒有人在討論這種斷裂。
所有參與者都在加速推進這個循環,畢竟誰也不敢停下來。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世界模型工場」,作者:世界模型工場,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