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門資訊> 正文
2026-05-08 09:30
岳家琛 | 作者
棱鏡 | 來源
從草原上的同鄉宿敵,到中國乳業走向現代化的雙引擎;從奶源戰、價格戰到營銷戰,從千億營收競速到全球乳業十強的排位爭奪,這兩家總部相距僅百公里的龍頭企業,總是不乏故事。
近日,蒙牛披露2025年財務數據。財報顯示,蒙牛全年實現營收822.45億元,同比下滑7.3%,為連續第二年下降。伊利尚未發佈年報,去年前三季度,伊利營業收入905.64億元,同比增長1.71%。
從市值來看,截至最近一個交易日收盤,二者之間的市值鴻溝超千億。其中伊利市值1741.3億元,蒙牛市值674.15億港元。
「這背后是商業底層邏輯的徹底分化。」一位乳業分析師如是説。而中國乳業「雙雄並立」的格局,正在重塑。
1
伊利「乳業第一」,但並非高枕無憂
時間回溯到上世紀90年代,伊利和蒙牛幾乎同時從內蒙古草原起步。當時的兩家企業,共享同樣的奶源、同樣的渠道,甚至同樣的市場定位,競爭激烈程度堪比可口可樂與百事可樂。
2000年至2010年,是兩家企業最激烈的纏鬥期。從「奶源戰」到「價格戰」,從「營銷戰」到「渠道戰」,雙方你來我往,難分伯仲。2005年,蒙牛以「超女營銷」一炮而紅,市場份額一度超越伊利;2008年三聚氰胺事件后,雙方又共同陷入行業低谷。
轉折點出現在2015年前后。彼時,蒙牛則選擇了併購策略,通過收購雅士利、現代牧業等企業快速擴張。
相較之下,伊利的路徑是全產業鏈佈局。十年之后,二者的市值鴻溝達到千億。
在奶源端,伊利累計投資超過200億元。在渠道端,伊利建立了覆蓋全國的「直營+經銷」雙重渠道體系。
「乳製品是典型的快消品,得渠道者得天下。伊利的殺手鐗是深度分銷體系,其編織的百萬級終端網點,深入到全國每一個縣城乃至鄉鎮的夫妻老婆店。這種高維度的渠道壁壘,是數十年堆出來的。」一位乳業分析師稱。
然而,作為「乳業第一」的伊利,也並非高枕無憂。
根據過往財報,2022年至2024年,伊利控股資產負債率分別為58.66%、62.19%和62.91%,連續3年上漲。這意味着,伊利的財務彈性不及蒙牛。
2025年前三季度,伊利控股資產負債率達60.55%,上年同期為60.19%。
2025年初和2025年上半年末,伊利股份(非公司合併範圍口徑)有息債務余額分別為238.53億元和241.55億元,報告期內有息債務余額同比變動1.27%。
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伊利股份貨幣資金余額138.27億元,較2024年末的254.04億元大幅減少45.57%,而短期借款卻從363.55億元增至451.85億元。據此計算,伊利的貨幣資金甚至無法覆蓋三分之一的短期借款。
此外,由於缺乏創新,伊利的增長也開始放緩。
去年第三季度,伊利營業收入286.31億元,同比下降1.70%;歸母淨利潤32.26億元,同比下降3.35%。前三季度,伊利營業收入905.64億元,同比增長1.71%;歸母淨利潤104.26億元,同比下降4.07%。
根據此前財報提及的經營目標,伊利2025年計劃實現營業總收入1190億元,利潤總額126億元。而2024年伊利營業收入為1157.80億元,據此計算,2025年全年營業收入增幅需要達到2.78%。
這意味着,伊利要想實現2025年全年目標並不輕松。
2
蒙牛「併購后遺症」持續
2015年后,蒙牛頻繁進行資本運作,試圖通過併購快速擴張規模。
伊利和蒙牛的差異,本質上是商業模式的選擇差異。伊利董事長潘剛曾表示:「乳業是一個長周期行業,需要沉下心來做基礎工作。」蒙牛則更傾向於通過市場機會和資本運作獲取短期收益。蒙牛前總裁盧敏放曾提出「要敢於在風口上飛」。
然而,這種機會主義思維雖然帶來了階段性的快速增長,但也埋下了發展不穩的隱患。
2016年底,出身達能的盧敏放空降蒙牛,提出「釋放蒙牛人狼性文化」,錨定「雙千億目標」。此后八年內,蒙牛先后併購雅士利、現代牧業、貝拉米、妙可藍多。
在行業上行期,這套打法快速放大規模,2016年至2023年的七年時間,蒙牛營收從500多億元提升至986億元;但當行業周期逆轉后,彼時高溢價收購的資產逐漸成為報表上的隱性壓力。
這些收購,不僅沒有帶來預期的協同效應,反而拖累了蒙牛的整體盈利能力。根據財報,2020-2023年,蒙牛淨利潤率從5.2%降至3.1%,遠低於伊利的8.5%。
「回溯蒙牛過去十年的併購整合,最突出的后遺症是併購資產出清過慢,利潤表長期被減值和聯營虧損擾動,也讓投資者很難將利潤反彈直接等同於經營質量改善。」匯生國際資本總裁黃立衝稱。
乳業專家宋亮認為,過去兩年蒙牛持續加速商譽折算,歷史包袱已逐步釋放,但整體併購周期的出清仍未完成。
蒙牛因收併購引發的商譽減值高峰或許已過去。2025年,蒙牛計提約23.2億元資產減值,主要針對閒置生產設施、應收賬款及委託貸款等項目。
截至2025年末,蒙牛賬面仍留有76.6億元商譽與88.2億元其他無形資產。如果行業復甦不及預期、閒置資產持續沉澱,未來仍存在進一步減值的可能。
在一眾併購資產中,現代牧業仍是當前最直接的利潤拖累來源。
作為上游奶源平臺,現代牧業受原奶價格長期低迷及乳牛公允價值波動影響,業績持續承壓。2024年,現代牧業淨虧損14.17億元,蒙牛按權益法確認應占虧損8.27億元。2025年,現代牧業淨虧損11.29億元,蒙牛按權益法確認虧損為8.04億元。
現代牧業鉅虧,源於過剩的產能影響。今年3月,國內生鮮乳平均價格為3.03元/公斤,對比2021年8月4.3元/公斤的高峰,原奶價格下降了31%。
相較之下,貝拉米已暫時「止血」。早在2019年,蒙牛以近71億元收購了這一澳洲有機奶粉品牌,但因核心產品未及時通過中國嬰幼兒配方奶粉新國標註冊,導致無法通過一般貿易渠道大規模銷售。
2024年,蒙牛對貝拉米一次性計提39.81億元商譽及無形資產減值。
妙可藍多方面,2020年起,蒙牛開始佈局奶酪賽道,多次增持直至控股「奶酪第一股」妙可藍多。
據最新財報,妙可藍多2025年實現收入52.66億元,同比增長超過21%。妙可藍多創始人柴琇於今年初被免去總經理職務,由「蒙牛系」高管接棒。
此外,相比於潘剛掌舵伊利近二十年帶來的長期戰略連貫性,蒙牛在過去十幾年間經歷了孫伊萍、盧敏放到高飛的頻繁換帥。
前述乳業人士認為,蒙牛長期迷戀品牌營銷和資本併購,忽視了供應鏈這種「笨重」的基礎設施建設。當流量紅利消退,沒有供應鏈託底的蒙牛,發現自己建不起抵禦寒冬的戰壕。
如今,蒙牛的增長策略也在調整。2024年,高飛接任蒙牛CEO,提出「一體兩翼」戰略,即以核心乳業為主體,以創新業務與國際化為兩翼,逐步降低對外延式擴張的依賴。
在2025年業績會上,高飛表示,蒙牛各個業務都在創新求變,積極擁抱新趨勢。
3
光明乳業遭遇16年首次虧損
在中國乳業競爭格局中,光明乳業一度是最有可能挑戰伊利、蒙牛地位的第三極。然而,這家擁有百年曆史的乳業企業卻逐漸淡出第一梯隊。
「華東之王」光明乳業在2025年遭遇滑鐵盧,全年營收下降1.58%,歸母淨利潤虧損1.49億元,同比暴跌120.67%。這是該公司連續16年盈利后遭遇的首次虧損。
在行業早期階段,光明乳業一度依靠超前的冷鏈物流在華東地區實現了送奶到家。1999年,光明乳業在液態奶市場已經獨佔33.35%市場蛋糕,排名全國第一。彼時,伊利還只是內蒙頭名,並非全國品牌,牛根生則剛剛創辦蒙牛。
此后憑藉利樂無菌包裝技術,常温液態奶實現了保質期的大幅延長,其輻射範圍立刻出現幾何式擴大,伊利、蒙牛藉此騰飛,徹底改變了曾經的江湖格局。
「光明乳業的衰落,源於戰略定位的模糊。作為上海國資控股企業,光明乳業在區域市場和全國市場之間搖擺不定,既想深耕上海及周邊市場,又想全國擴張,最終兩頭不討好。」一位資深乳業人士道。
產品方面,當伊利推出安慕希、金典高端產品,蒙牛推出特侖蘇、純甄等爆款時,光明乳業仍停留在傳統產品思維。
2015年,光明乳業營收曾達206億元,與伊利、蒙牛的差距並不懸殊。但到2024年,光明乳業營收僅為180億元,不足伊利的五分之一,市場份額從12%降至不足3%。
在行業混戰之下,君樂寶卻「異軍突起」。2026年初,君樂寶正式向港交所遞交主板上市申請。根據招股書,2023年該公司總營收為175.46億元,2024年增至198.32億元,同比增速達13%。到2025年前三季度,該公司營收151.34億元。
盈利端,君樂寶經調整淨利潤從2023年的6.03億元大幅增長至2024年的11.61億元,同比增幅高達92.5%,實現近乎翻倍。2025年前三季度,淨利潤已達9.4億元。
君樂寶增長曲線背后,是產品結構優化帶來的紅利。招股書顯示,其低温液奶產品毛利率顯著高於常温產品,2025年前三季度君樂寶低温液奶綜合毛利率達33.9%,而常温液奶產品綜合毛利率僅為19.3%。
不過,從大盤子來看,行業下行壓力持續存在。2011-2021年,我國液態奶市場規模複合增速為7.2%,而2022-2024年則為-4.2%。
尼爾森IQ數據顯示,去年乳品全渠道銷售額下滑8.6%,今年一月份在此基礎上再次重挫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