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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阿聯酋「退群」,到地緣迷霧中的能源「新錨」

2026-05-07 13:25

(本文作者孫華平,山東財經大學北京研究院學術副院長)

2026年春,中東地緣衝突的急劇升級,不僅讓國際油價一度突破120美元/桶的關口,更在全球投資者的心中投下了關於「滯脹」的陰影。

就在這場能源危機的最高潮,一則消息如驚雷般炸響——2026年4月28日,阿聯酋宣佈將於5月1日正式退出歐佩克及「歐佩克+」機制。作為歐佩克第三大產油國,貢獻約14%產能的「海灣巨人」,選擇在炮火聲中與這個維繫了近60年的石油卡特爾分道揚鑣。

對於傳統能源市場,這似乎是一個關於「分裂」與「失控」的舊故事;但對於新能源產業,這卻是一場關於「價值重估」與「戰略升級」的新敍事。當化石能源的供給體系開始「自毀長城」,中國新能源產業應如何抓住機遇,為世界構建一個有韌性、經濟可行、平等且可持續的全球清潔能源供應鏈?

一、「退群」背后的能源秩序崩塌:舊秩序的輓歌

阿聯酋的「退群」是新舊能源秩序交替的縮影。

表面上,這是一場關於「配額」的表面利益之爭。長期以來,阿聯酋對歐佩克的產量配額機制極度不滿。數據顯示,阿聯酋目前的可持續產能高達每天430萬桶,到2027年更將提升至500萬桶,但歐佩克給其分配的配額僅為每天360萬桶左右,意味着約70萬桶的閒置產能無法釋放。在阿聯酋看來,既然我有能力多賣油,憑什麼要配合沙特「限產保價」?

深層次看,這是地緣政治的「信任崩塌」。在此輪伊朗與美以的衝突中,阿聯酋是海灣地區遭受伊朗攻擊最多的國家。但無論是沙特還是其他海合會成員國,並未給予阿聯酋足夠的安全支持。正如阿聯酋總統外交顧問加爾加什所抱怨的,「海合會的反應讓我震驚」。當集體安全機制失靈,阿聯酋選擇用經濟自主來對衝政治風險。

而這背后,更折射出「石油時代」的日落黃昏。

阿聯酋早已不唯沙特馬首是瞻,它有着雄心勃勃的經濟多元化議程,意圖在化石能源需求見頂前,將手中的「黑金」以最快速度變現,並將資本投入到旅遊、金融乃至新能源產業中。這種「搶跑」心態,意味着全球能源供應正從一個由少數寡頭協調的「卡特爾時代」,滑向一個各國「各自為戰」的混亂時代。

對於全球經濟而言,恰恰為新能源的確定性崛起埋下了伏筆。

二、從「補位者」到「壓艙石」:新能源的剛需時代

對於深陷「油慌」和「氣荒」的世界各國來説,阿聯酋的「退群」加劇了化石能源供應的不確定性,從而將「能源安全」的緊迫性推向了史無前例的高度。

在東南亞,由於戰略石油儲備不足,菲律賓已宣佈進入能源緊急狀態;在歐洲,儘管表面上在試圖尋找替代氣源,但高企的能源價格已經擊垮了其工業競爭力。當傳統能源供應鏈變得既昂貴又不可靠時,擁有「主場優勢」的清潔能源——光伏、風電和儲能——就成了唯一的解藥。

海關總署一季度數據顯示,中國電動汽車、鋰電池、風力發電機組及其零部件等綠色產品出口分別增長77.5%、50.4%和45.2%。正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原副總裁朱民所言,「世界對中國新能源設備需求急劇上升」,僅今年3月,就有50多個國家從中國進口太陽能板的數字創下歷史新高。

這種需求的爆發,是關乎國家生存與產業安全的「政治賬」。各國意識到,依賴必須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油氣,等於把命脈交給他國;而發展新能源,則是實現能源自主的唯一路徑。

三、構建有韌性的全球供應鏈:中國怎麼辦?

面對阿聯酋「退群」導致的海灣地區權力真空,以及全球對能源安全的渴求,中國新能源產業迎來了從「產品輸出」向「體系輸出」升級的戰略窗口。要真正發揮「壓艙石」作用,我們需要構建一個有韌性、經濟可行、平等且可持續的全球供應鏈。這需要從三個維度發力:

第一,提升能源系統的物理韌性。阿聯酋之所以敢「退群」,底氣在於其建成了繞過霍爾木茲海峽、直通富查伊拉港的陸路輸油管道,擁有了物理上的「B計劃」。這給中國新能源出海上了生動一課。

過去我們的供應鏈過於集中在少數港口和航線。在「地緣政治定價」時代,必須推動供應鏈的物理多元化。中國企業正從「出口」轉向「出海」。寧德時代在匈牙利建廠、比亞迪在泰國佈局、隆基在馬來西亞擴產,這些並非簡單的產能外移,而是通過在東南亞、中東、拉美等「中立地帶」建立區域製造中心,形成「中國核心+區域中心」的多中心網狀結構。

韌性不等於封閉,而是意味着即使一條路被堵死,還有十條路可以走。

第二,提升能源經濟韌性。當前全球面臨的最大風險是「滯脹」。而中國新能源產業的核心使命,就是通過極致的技術降本,為世界提供對抗通脹的武器。中國需要通過提升「需求側韌性」來破解新能源消納難題。這意味着我們輸出的不僅是光伏板或電池,而是「發-儲-配-用」一體化的綜合解決方案。

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中國建造的「光伏+儲能」微電網,電價已經低於當地的柴油發電機;在歐洲,中國製造的户用儲能系統,讓普通家庭有了對抗天價電費的底氣。「中國製造」的規模效應與全產業鏈優勢,是讓清潔能源變得「人人可負擔」的關鍵。只有經濟上可行,綠色轉型纔不會是發達國家的奢侈品,而是發展中國家的必需品。

第三,提升能源可持續性。舊的能源秩序是「中心-邊緣」結構的——海灣國家輸出原油,西方國家制定規則、擁有定價權。而中國在構建新能源供應鏈時,必須摒棄這種零和博弈思維。

以阿聯酋為例,雖然它退出了歐佩克,但它並未拒絕能源轉型。相反,阿聯酋正在馬斯達爾城積極佈局氫能和光伏。中國與阿聯酋在新能源領域的合作,不應是簡單的買賣關係,而應是技術共享與聯合研發。中國可以幫助中東國家利用其充沛的光照資源,從「石油輸出國」轉型為「綠電輸出國」甚至「綠氫輸出國」。

這種「共商共建共享」的模式,纔是可持續的供應鏈。它不是通過武力保障航道安全,而是通過利益綁定和技術賦能,讓每一個參與方都能在能源轉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阿聯酋的「退群」,標誌着一個時代的終結。那個由歐佩克掌控油價、海灣富國穩坐釣魚臺、油氣流決定地緣政治格局的舊時代,正在加速離場。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波動、分散化、技術驅動的能源新時代。在這個時代,能源安全不再依賴於控制油田,而依賴於製造能力。誰掌握了全球最強的製造業產業鏈,誰能提供最廉價、最穩定的綠電設備,誰就是這個失序世界中的「定海神針」。

對於中國新能源產業而言,我們不僅要賣產品,更要建生態;不僅要滿足需求,更要創造安全;不僅要走向世界,更要融入世界。

(鎮江海納川物流產業發展有限責任公司註冊會計師 王葵對本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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