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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2 20:15
今年大會的主題口號是「遺產延續」(The Legacy Continues)。字面上是傳承,但市場對這四個字的解讀,遠沒有那麼輕松。
美國中部城市奧馬哈,正在迎來一場註定不同尋常的股東大會。
每年五月,成千上萬名投資者湧入這座位於內布拉斯加州的城市,以求能親眼見見沃倫·巴菲特(Warren Buffett)、親耳聆聽他的投資建議。他們在CHI健康中心外,早早排起長隊——可能還會買上一盒冰雪皇后的冰淇淋、或是See’s Candies的糖果——期待在之后那個超長的問答環節里,親見一位耄耋老人連續數小時,舌戰四方。這套儀式,維持了六十年。
但2026年5月2日,這一切將有所不同。
今年是伯克希爾·哈撒韋(Berkshire Hathaway)股東大會六十年曆史上,第一次不由巴菲特主持。去年5月,95歲的巴菲特在大會上宣佈卸任CEO,將接力棒正式交給格雷格·阿貝爾(Greg Abel)。董事會隨后於2026年1月1日確認阿貝爾出任新CEO,巴菲特以非執行董事長身份留任。5月2日,63歲的阿貝爾以CEO身份首次主持這場備受業界關注的年度盛會。
紐約大學經濟學教授、資深投資人陳凱豐表示,今年股東大會的最大看點是,觀察阿貝爾如何重新定義伯克希爾在「后巴菲特時代」的戰略方向——包括如何處置現在持有的千億級現金,會否回購股票,是否繼續與AI投資保持距離,如何進行能源領域的重大投資,等等。
今年大會的主題口號是「遺產延續」(The Legacy Continues)。字面上是傳承,但市場對這四個字的解讀,遠沒有那麼輕松。
圖1:伯克希爾給股東們郵寄的股東大會參會證件,強調了今年的口號「The Legacy Continues」。筆者攝
一、后巴菲特時代的首次股東大會
首先變化的,是大會本身的儀式。
巴菲特時代,年度大會幾乎是他與已故搭檔查理·芒格(Charlie Munger)的雙人節目——長達五六個小時的問答,兩人應對來自全球股東和媒體的各類提問,幽默、犀利,風格鮮明。股東們來奧馬哈,某種程度上是來「朝聖」的,大會的魅力很大程度上源於兩位老人的人格魅力,而非公司本身的業務匯報。
從奧馬哈的幾間酒店瞭解到,本地酒店的預訂量今年有所下降,國際訪客明顯減少,價格也較往年有所降低。對於一個在某種程度上靠」巴菲特朝聖地」定義自身的城市來説,這本身已經是個微妙的變化。
阿貝爾顯然意識到,他無法複製這種個人光環,也無需嘗試。他在大會前接受採訪時透露,今年將改變格局,把更多管理層推到臺前,「希望股東能開始看到管理團隊的深度」。
按照已公佈的安排,2日的問答環節將由阿貝爾和保險業務掌舵人阿吉特·賈恩(Ajit Jain)聯合主持,此后還將有一個新增的子公司CEO小組,包括BNSF鐵路CEO凱蒂·法默(Katie Farmer)和消費零售業務主管亞當·約翰遜(Adam Johnson)。
這是一個值得觀察的信號。當問題被分散到多位管理者身上,大會的性質也在悄然位移:從一場圍繞投資哲學的人格展示,轉向一家萬億美元企業更常規的集體匯報。問題是:這種轉變能否帶來與之相匹配的信息質量?仍需拭目以待。
二、最核心的問題:三千億美元現金何去何從
所有人都想知道的,是那筆錢的去向。
截至2025年底,伯克希爾的現金及短期國債持有量達到歷史峰值3733億美元。這一數字在巴菲特晚期任內持續積累,外界起初將其理解為」機會主義式的耐心"——等待足夠便宜的資產出現再出手。但隨着規模持續膨脹、而大型併購迟迟未見,另一種聲音越來越響:這家公司是否已經難以找到足夠好的投資目標?
阿貝爾接手后的早期動作之一,是在2026年3月重啟了股票回購,被部分分析師解讀為積極信號。但真正的問題——資本配置的長期邏輯——仍懸而未決。
Check Capital Management創始人(Steve Check)在大會前公開表達了他的核心疑慮:「我最想聽的,是關於伯克希爾投資管理方式的更多信息。為什麼決定讓阿貝爾同時監管90%以上的投資組合,又同時負責那麼多運營企業?他能做好嗎?」
這一質疑有其背景。巴菲特在卸任前大幅減持蘋果和美國銀行,並將投資組合的絕大部分管理權直接移交阿貝爾,而非原先兩位投資副手中的任何一位。投資副手託德·庫姆斯(Todd Combs)已於2025年底離職前往摩根大通,泰德·韋施勒(Ted Weschler)僅保留約6%的組合管理權,其余94%由阿貝爾直接負責。這一安排本身便是一次高度集中的權力轉移,市場對其效果尚無定論。
Morningstar長期跟蹤伯克希爾的分析師格雷格·沃倫(Greggory Warren)對這種安排有自己的:阿貝爾是一個運營型管理者,而這恰好是伯克希爾當前階段所需要的。「巴菲特從來不熱衷於深入運營層面,但我認為在伯克希爾當前的發展階段,他們需要的正是這樣的人。」至於持續減持蘋果和美國銀行,沃倫認為邏輯更像是「為格雷格儲備一筆緊急備用金,等待真正的大機會出現。」
三、股價跑輸,「巴菲特溢價」正在消失?
如果只看數字,阿貝爾接手以來的第一張成績單並不好看。
自巴菲特去年5月宣佈卸任至今,伯克希爾B類股已累計落后標普500指數逾37個百分點,是2000年以來最差的單年表現,市值蒸發約1390億美元。今年前四個月,跑輸幅度仍約有10個百分點。
部分原因有其客觀性:伯克希爾長期迴避高增長科技股,而過去兩年恰恰是AI驅動的科技股行情主導大盤;卡夫亨氏和西方石油各自產生了數十億美元的減值損失;整體運營利潤去年下滑6%。
但Bloomberg的指出,更深層的驅動力,或許是市場正在重新定價「巴菲特溢價」——那種幾十年來投資者對這家公司的信任,很大程度上是對一個人的信任,而這種信任無法直接轉讓。
特拉華大學法律與公司治理教授勞倫斯·坎寧安(Lawrence Cunningham):「一些投資者可能想看到格雷格先在崗位上證明自己,然后纔會加倍押注。我個人有信心,但市場正在表達謹慎。」
也有更樂觀的聲音。Hudson Value Partners的稱,伯克希爾如今是一根「蓄勢待發的彈簧」,並認為阿貝爾「保持航向」的做法是合理的選擇。他同時也點出了市場真正在等待的東西:「市場似乎在等待看到他執行一筆經典的伯克希爾式投資,以證明這臺機器在新操作者手下同樣能運轉。」
四、關税、伊朗、AI,三重壓力測試
今年的大會背景,尤為複雜。
伊朗局勢是其一。阿貝爾本周接受CNBC採訪時提到,持續三個月的伊朗戰爭已對能源價格產生明顯衝擊,伯克希爾旗下化工業務的原材料成本隨之上升。他坦言,成本向客户端的傳導需要時間。
關税問題同樣橫亙在多個業務線頭上——BNSF鐵路的貨運量與貿易流向直接相關,Geico的維修零件採購成本亦受到波及。
AI則是另一根潛在的引線。紐約大學經濟學教授陳凱豐表示,伯克希爾強調長期主義與風險控制,與硅谷巨頭在AI領域激進投入、甚至現金流為負的風格形成鮮明對比。
但這一立場正在付出代價:在過去兩年AI驅動的市值重估浪潮中,迴避科技意味着系統性地錯過。Gabelli Funds投資組合經理馬克雷·賽克斯(Macrae Sykes)在大會前,「一定會有AI問題」——這將聚焦於哪些業務面臨顛覆風險、哪些能從中受益,以及阿貝爾本人對技術變革的整體判斷。
五、阿貝爾已經發出了哪些信號?
儘管大會尚未召開,阿貝爾在過去數月里已經留下了若干值得解讀的早期痕跡。
在今年初發布的首封股東信中,他對卡夫亨氏的批評措辭直接得罕見:「我們在卡夫亨氏的投資令人失望,即使考慮到最初亨氏投資中的優先股部分,我們的回報也遠遠不夠。」隨后伯克希爾出售了這一持倉——這是阿貝爾上任后與巴菲特遺產最直接的一次切割,因為2015年那筆與3G資本聯合打造卡夫亨氏的交易,被視為巴菲特晚年少數明確承認的投資失誤之一。
與此同時,阿貝爾在股東信中點名強調了四個核心持倉:蘋果、美國運通、可口可樂和穆迪,稱其為「我們充分了解、高度認可其管理層、並預期能在數十年內持續複利增值的企業」。他還特別提及伯克希爾在日本五大商社的持倉,認為其重要性和長期價值「與我們的主要美國持倉不相上下」。
Benzinga的指出,阿貝爾是否會在2日的大會上直接披露更多投資動向,值得關注——畢竟巴菲特歷來傾向於讓季度文件「自己説話」,而新的領導者未必會恪守同樣的信息節奏。
從巴菲特的伯克希爾,到阿貝爾的伯克希爾。2日大會正式開幕,這段過渡才真正進入公開檢驗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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