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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30 11:10
最近,喜歡韓國流行文化的人,都繞不開一個消息:
推出過H.O.T.、東方神起、少女時代、Super Junior、EXO、aespa等組合的韓國娛樂公司SM娛樂,把門店開到了上海市中心。
4月22日,歇業許久的上海徐家匯太平洋百貨,裝修后以「新六百YOUNG」的新名字重新開張。在此五天前,整個商場還沒有正式開業時,位於一層黃金位置的SM娛樂官方旗艦店SMTOWN STORE已經人頭攢動。
此時,我在隊尾緩慢挪動,將目光掃向隔壁,發現韓綜《EXO爬梯子的世界旅行5》的主題快閃店的人氣比SMTOWN STORE的要更高一些,不由得感嘆起來:「還得是EXO啊!」
EXO主題快閃店,營業前三天需預約才能進店。(圖/朴珍珠 攝)
人頭攢動的隊伍里,來為情懷「補票」的人居多。
做諮詢工作的90后汪林,前一天在信號不穩的過江隧道里,掐着時間點搶到了限量放出的入場資格。「工作太忙,已經好多年不在線下追EXO了,但這次店都開到家門口了,那必須來支持。」
第二天,汪林早早來到現場「豪購」,包括韓國版和中國特供版在內,一口氣買了五百多元的商品,有冰箱貼、洗臉發帶、洗漱包等。
EXO出道的2012年,是韓流在中國最風靡的階段。十多年過去,當年追星的女孩已經步入職場,「大家都不差錢了」。另一位粉絲小池説:「愛麗(EXO粉絲暱稱)們去演唱會都沒人買便宜的站票了。」
小池喜歡EXO成員都暻秀,因商品和抽獎的盲盒屬性,她買完后在商場等了兩小時,想跟同好換到自己愛豆的物料。(圖/朴珍珠 攝)
但同一時間,另一種變化也在發生。
K-POP已經進入第六代團的周期,新出道的偶像組合層出不窮,但他們對中國大眾而言卻越來越陌生。小池做過韓娛自媒體,如今已轉向內娛,「韓娛在這邊流量不行了,新團還沒什麼作品就開始賣東西」。
在小池看來,韓娛不是沒人追,而是很難再大範圍吸引人「入坑」。
這種落差,也延伸到了更廣義的商業層面。在上海新六百這家商場里,SMTOWN STORE對面,是韓國時尚品牌MUSINSA旗下的Musinsa Standard中國旗艦店。該品牌去年在上海淮海路開出國內首店時曾引發關注,隨后又在安福路開出設計師品牌集合店Musinsa Store,並在最近把店開到了杭州這樣的新一線城市。
4月中旬,尚未正式營業的新六百,Musinsa和SMTOWN店鋪緊鄰。(圖/朴珍珠 攝)
你肯定對韓國商業品牌的擴張路徑並不陌生:藉助韓流文化影響力,將「韓系風格」轉化為可複製的消費模板,從穿搭到美粧,從偶像同款到生活方式。
但問題在於,在今天大家對新一代韓流偶像很冷感的背景下,這套邏輯很難行得通了。
不得不承認,這一輪韓流和本世紀初由韓劇撬動的韓流,似乎已經不一樣了。在吸引老粉們迴流的同時,它能夠在多大程度上撬動00后乃至05后呢?
這一輪韓流,首先是成功的,而且是前所未有地成功。
以去年刷新Netflix動畫收視紀錄的《K-POP:獵魔女團》來説,它是一部英語片,但整個故事都充滿「韓味」。其世界觀中人類和鬼怪共生,類似於韓劇《鬼怪》,主人公們吃魚餅湯、看韓國醫生,用音樂對抗惡魔,整個城市的人都為K-POP而瘋狂。
食物彰顯「韓味」。(圖/《K-POP:獵魔女團》劇照)
劇情之外,這部動畫電影的主創班底中,也有相當比例的韓國人,比如聯合導演之一是韓裔加拿大人瑪吉·康(Maggie·Kang),她也是韓國音樂和韓國文化的愛好者。主創們稱他們「花了7年,寫下一封給韓國文化的情書」。創作歌手兼製作人EJAE在那首經典的主題曲《Golden》里亮出漂亮的高音,她本人也曾在SM當了十年練習生。
一方面,《K-POP:獵魔女團》的成功足以説明,韓流不再只是向外輸出內容,而是直接進入全球娛樂工業的生產鏈條。語言可以是英語,平臺可以是好萊塢流媒體,敍事、人物和工業方法,卻依然帶着清晰的「韓流基因」。
但另一方面,也有人批評這部電影的無聊,認為它依然是老套的、爽片式的,並沒有深挖人物和故事的縱深性。它的歌好聽、畫面好看,但也很難給人留下獨特記憶點。在各種因素的作用下,這部電影在國內沒有濺起太大水花。
與此同時,就像是前些年流媒體大舉進入韓國、搶佔影視劇製作資源,讓韓劇日漸失去本身的特質——韓國人也會擔心,K-POP是否也會成為標準化流水線作品?
不可否認,以BTS、BLACKPINK為代表的全球偶像,將K-POP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隨之而來的,就是一整套看似可以複製的體系:從專輯到應援,從演唱會到周邊,再加上短視頻時代的營銷,被公司玩得明明白白。
正如小池的總結:「如今新的K-POP偶像,更加商品化了。說白了,(他們)像上班一樣營業,沒以前(的偶像的)那種活人感了。」
SMTOWN STORE內,代表各個組合的不同顏色的應援棒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圖/朴珍珠 攝)
不得不説,85后、90后一代人,有過更個人化的、更生動的「韓流經驗」。
千禧年前后,「韓流」這個詞誕生於中國媒體,被用來描述韓國文化產品的流行。韓劇是其最佳代表,從《冬季戀歌》到《大長今》,韓劇風靡大江南北,是國內相當多人的童年記憶。
在一些學者眼中,韓劇爆紅源於中韓兩國的「文化接近性」。對於觀眾而言,這種「接近」也更容易轉變成情感共鳴。作為90后,我的童年很多時候就是打開電視看韓劇,在社交媒體不發達的年代,不需要額外付費,就可以很快浸入那種情感和審美里。
小池和我提到,為什麼她現在會花上那麼多錢,去各地看EXO成員們的演出,也買各類周邊、置辦全身的應援衣服:「因為小時候得不到這些,長大后賺錢了就會補償自己。」
說白了,讓種子生根發芽的,依然是當年記憶里的、有魅力的偶像和有觸點的內容。這哪是為愛豆花錢?這是為當年的自己花錢。
小池因為追星,遇到了很多可愛的朋友,他們也常常在線下見面聚餐。(圖/受訪者提供)
Rita是一位中學老師,也是SM娛樂男團威神V的粉絲。爲了這個面向中國市場的偶像組合,她時常在周末「特種兵式」地到韓國參加各種追星活動。
對於她喜歡的那位成員,她還會代入自己「老師」的身份,在每一次參加握手會的時候,和這位特殊的「學生」聊上幾句。但在現實生活中,談論自己的學生時,Rita感慨:「他們幾乎都不追韓流了,覺得那不夠酷。」
位於上海市中心的陝西南路地鐵站里,韓粧品牌海報林立。(圖/朴珍珠 攝)
與之相對應的,00后乃至05后一代,他們作為互聯網原住民長大,擁有更優渥的物質條件和家庭環境,這些也為他們帶來了各種各樣的即時滿足。像小池那種跨越十余年獲得延迟滿足的人,越來越少了。
TBWA《2026中國營銷趨勢報告》顯示,一方面,年輕一代愈發精明,講求所謂的性價比;但另一方面,面對能觸動情感共鳴的產品時,他們往往會「一擲千金」。如治癒系商品、盲盒等「情緒消費」的產品,Z世代的付費意願佔67%。
隨之而來的,是高度依賴韓流偶像推廣的韓國產品。但事實上,中國在過去十年誕生了非常多地上、地下乃至虛擬偶像的消費市場,K-POP新組合加不加入並不重要。「韓流」們真正該想想的,是除了名人附加值以外,還能給人們什麼情感記憶點。
比如,Musinsa在進入中國時,就好好動了一番腦筋。其中國公司的資方里,有安踏的身影。安踏很懂得造概念、找本地KOL,在小紅書做推廣——除了代言人用的依然是韓流明星,在渠道、產品、合作對象等方面都做了本地化定製。
韓國首爾漢南洞Musinsa Standard,巨幅代言人海報覆蓋大樓。(圖/朴珍珠 攝)
但也有更多人吐槽,Musinsa Standard作為「韓國優衣庫」,穿起來並沒有優衣庫舒服;在價格上,它的優勢又比不過很多淘系品牌,線下店的體驗和服務,也比不上韓國本土。
尤其是在卷出天際的女裝市場,所謂的「韓系風格」,早已被電商平臺、本土品牌和社交媒體全面消化與複製。對年輕消費者來説,Musinsa Standard既不夠便宜,也不夠特別的。
相比之下,Musinsa Store走的是設計師路線,商品定位更高端。我也去了位於安福路的這家開在老洋房里的三層店鋪,其也納入了不少中國設計師品牌,比如白敬亭的潮牌Goodbai,和靠德訓鞋走紅的國產品牌Pane。步入三樓,人們甚至還能找到寵物潮牌專區,這里非常適合潮人打卡,還有不少白人遊客在此駐足。
位於安福路的Musinsa設計師品牌集合店。(圖/朴珍珠 攝)
這個想法是好的,但放到一個更大眾的語境里,年輕人為什麼不多走幾步路,去與安福路僅隔一條街的Goodbai門店?那里有更多的商品,還能和喜歡的明星的巨幅海報合影,順便支持一下白敬亭的咖啡事業。這纔是情緒價值拉滿的事,不是嗎?
所以,即使韓流已經在全球形成很具規模的傳播力和影響力,但內娛也越來越自成體系了,或者説,這個蛋糕已經做得非常大了。
某種程度上,韓流也日漸從一種讓人沉迷的文化,變成了一套更高效的消費體系。老粉仍在迴流,但對更年輕的一代而言,它不再是唯一的選擇。
當內容不再足夠新鮮,情緒逐漸依賴回憶,這一輪韓流能走多遠,或許纔剛剛開始被檢驗。
(文中受訪者均為化名)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驚蟄青年」,作者:朴珍珠,編輯:安菲爾德,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