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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新生銀行再次上市的思考:長期低利率環境下永恆變革

2026-04-29 09:13

  ◇ 作者:招商銀行鄭州分行副行長 譚海鳴

  ◇ 本文原載《債券》2026年3月刊

  摘   要

  本文回顧了日本新生銀行近30年在長期低利率時代的三次變革歷程。基於杜邦分析的視角,將其運營模式與日本三大銀行進行對比,探討了2012年以來該行的高息差未能轉換為高收益和高估值的主要原因:消費金融經營模式在給該行帶來高收益的同時,也難以避免高信用成本、高運營成本和高資本要求這幾方面劣勢;業務相對單一導致該行的非利息收入佔比不高和收入波動性加大。經過分析,歸納出該行兩次上市后獲得市場認可的原因,即變革的方向符合時代需求。在此基礎上,本文得出結論:在長期低利率時代,銀行業只有持續變革,才能保持活力,持續創造價值,獲得市場和社會的認可。

  關鍵詞

  低利率 淨息差 杜邦分析 銀行改革 銀行估值

  2025年12月15日,日本新生銀行(SBI Shinsei Bank)在東京證券交易所重新上市(Song Ju-Hui,2025),創該年度日本最大首次公開募股(IPO)。根據日本東京證券交易所的數據,截至2025年末,該行市值為1.56萬億日元,位列日本第九;市淨率(PB)為1.52倍,在日本大中型銀行中名列首位。

  新生銀行的前身是1952年成立的日本長期信用銀行(LTCB),1990年,該行總資產曾位列世界第九,卻隨着泡沫經濟的破裂而倒閉。2000年,該行被以美國Ripplewood為首的國際財團收購,更名為「新生銀行」。2004年,該行成為日本大型銀行中唯一盈利的銀行,併成功在東京證券交易所上市,市值突破1萬億日元,位列日本第六,PB為1.54倍,顯著高於三菱日聯銀行(以下簡稱「三菱日聯」)、瑞穗金融等大型銀行0.5—0.8倍的估值。2009年,該行戰略轉型為消費金融銀行,聚焦個人信貸業務,淨息差長期穩定在2%以上,較日本銀行業的平均水平高100—200個基點(BP)。但業務單一導致其收入和利潤波動大、信用風險高,規模偏小導致運營成本高,該行的高息差並沒有轉換為高淨資產收益率(ROE)和高估值。日本著名的互聯網金融集團SBI(前身為日本軟銀集團的投資分部)敏鋭地發現了機會,從2021年9月開始分兩步收購該行,並於2023年9月退市重整,此次重新上市后市值漲幅為174%,而日本前八大銀行同期的平均漲幅為92%,SBI的投資獲得了豐厚回報。

  在新生銀行再次上市之際,本文通過對比分析新生銀行與日本前三大銀行(三菱日聯、三井住友銀行、瑞穗金融)近30年的數據,從長周期角度分析低利率時代商業銀行的持續變革,以資鏡鑑。

  新生銀行早期的兩次變革

  LTCB倒閉並被重整為新生銀行,是日本在20世紀90年代發生金融危機的標誌性事件。Mitsuhiko Nakano在《日本的金融危機與銀行經營(1997—2016):構建穩定的銀行體系》(Nakano,2016)中對其進行了詳細探討,並記錄了新生銀行發展早期階段的兩次重整與變革。

  (一)2000—2004年:Ripplewood的重整

  2000年3月,以美國投資公司Ripplewood為首的國際財團以1210億日元的價格收購了LTCB,並將其更名為「新生銀行」。這是日本歷史上首次將大型銀行出售給外國投資者,標誌着日本銀行業改革的重要里程碑。重組后的新生銀行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一是大幅削減不良貸款,將其從1998年的約3.8萬億日元削減至2003年的約1.2萬億日元;二是實行裁員以降低運營成本,將僱員從3000人減少至2100人,降幅為30%;三是退出低收益的國際業務,專注於國內市場;四是引入美國式銀行管理模式,強化風險管理和公司治理。這一次變革以新生銀行在2004年重新上市而告終。

  (二)2005—2018年:以消費金融為核心的業務轉型

  從2005年開始,新生銀行實施了一系列戰略轉型舉措,重點發展高收益的消費金融業務,這是其淨息差提升的核心驅動力。同時,爲了應對消費金融業務的波動,新生銀行着重發展小企業和機構業務,從而形成零售與對公業務相匹配的業務結構。

  消費金融業務拓展。2005年,新生銀行收購了APLUS消費金融公司,進入高收益的消費金融領域。2008年,該行又收購了通用電氣(GE)在日本的消費金融業務,成立了Shinsei Financial。這些收購使新生銀行的消費金融業務規模迅速擴大,成為其淨息差提升的關鍵因素。2009年,Shinsei Financial進行全年並表后,新生銀行的淨息差大幅提升至2.47%,較2004年的1.44%提升103BP,充分體現了消費金融業務對淨息差的巨大貢獻。同時,新生銀行加大對零售業務的投入,通過產品創新和服務提升,擴大零售客户基礎。2009年,新生銀行零售存款突破5萬億日元,零售銀行業務為消費金融業務提供了穩定的資金來源,形成了良性循環。

  多種業務協同發展。2011年3月11日東日本大地震發生后,零售信貸需求減弱,違約率上升。在此情況下,新生銀行大幅收縮了無擔保的個人貸款業務,同時處置了上百億日元的非核心信貸資產,這直接導致該行的生息資產規模和淨息差雙降,截至2012年3月末的2012財年淨利息收入從上年的1570億日元下降到1170億日元,同比下降25.5%。對此,新生銀行有針對性地推動多類業務協同發展。一是推動消費金融信貸恢復性增長;二是優化大類資產配置,加大證券投資力度,提升資產收益率;三是發展中小企業和機構業務,開發專業化金融產品,如結構化融資、項目融資、金融租賃等。通過上述措施協同發力,新生銀行的淨息差從2011年的2.04%持續回升,其中2014—2018年均穩定在2.4%以上,淨利息收入回升到1300億日元以上。

  低利率變革中的淨息差和收益水平分析:新生銀行與日本三大銀行的對比

  (一)日本長期低利率環境中,新生銀行的淨息差呈現「一枝獨秀」

  日本銀行業的淨息差長期震盪下行,近年來才略有反彈。從2006年3月日本實施零利率政策開始,至今已經有20年。在這個漫長的低利率周期中,日本銀行業的淨息差先是經歷了7年的窄區間波動(1.0%—1.2%),在2013年轉為下行,在2019年以后維持在0.5%的水平,直至2024年才反彈至0.85%。

  2012年成為行業的關鍵分水嶺,日本三大銀行通過策略調整實現淨息差超越銀行業的平均水平。這一變化源於日本中小銀行在2012年以后競爭加劇,疊加區域信貸需求疲軟,被迫壓低貸款利率搶佔市場,而負債端成本難以下降,拖累整體息差;三菱日聯、三井住友銀行(以下簡稱「三井住友」)、瑞穗金融這三家日本大型銀行依託全國性佈局和國際業務,資產收益率更為穩定;依託多元的資金渠道,負債成本更可控,因此淨息差水平在2012年以后持續高於全行業的平均水平。

  新生銀行的淨息差表現持續優於同業。在被Ripplewood收購后,新生銀行的淨息差在2003年穩步抬升。2009年,新生銀行進行消費金融轉型后,其淨息差創下2.47%的歷史最高紀錄。2013—2019年,新生銀行的淨息差維持在2.2%—2.47%的高位,雖然后續略有回落,仍然在同業內大幅領先。日本銀行業淨息差的長周期趨勢見圖1。

  (二)淨息差高並不意味着經營回報高——杜邦分析視角

  新生銀行的高淨息差並未兑現成高ROE。新生銀行向消費金融轉型初期,其高息差總體兑現為相對高的ROE,在估值水平上也高於日本主要銀行,但是2012年以后情況發生了變化。雖然新生銀行的淨息差持續高於日本銀行同業,但是其ROE水平並未優於日本三大銀行。如果以2005—2024年的20年長周期ROE衡量,則新生銀行的ROE均值和標準差分別為2.6%和10.0%,三菱日聯的ROE均值和標準差分別為4.2%和6.7%,新生銀行的表現顯著弱於三菱日聯。如果以2015—2024年的10年中期ROE衡量,則新生銀行的ROE均值為5.8%,與瑞穗金融相當,僅高於三菱日聯的5.2%,不及三井住友(6.8%);新生銀行的ROE標準差為1.7%,高於三井住友(0.9%),與瑞穗金融(1.8%)接近,低於三菱日聯(3.5%),其背后的原因可以從杜邦等式的視角來分析(陳光,2024):消費金融業務雖然提升了淨息差,但也帶來了高信用成本和高運營成本,部分抵消了淨息差的優勢,導致扣除成本后的收益率較低。另外,規模小、業務相對單一導致新生銀行的非利息收入佔比較低;高風險業務要求資本儲備多,導致資本槓桿率相對較低,這也是新生銀行ROE相對普通的原因。

  高信用成本。消費金融業務雖然收益高,但違約率也相對較高,需要計提較多撥備。在有可比數據的2015—2023年,新生銀行的信用成本率平均為0.55%,是三井住友(0.22%)的2.5倍。如果以信用成本與利息收入之比這個指標衡量,2015—2023年,新生銀行的該指標均值為22.6%,而三井住友和三菱日聯的該指標均值分別為13.2%和12.0%。由此可見,高信用成本使得實際可轉化為資產收益的部分大幅下降。

  高運營成本。新生銀行在業務轉型和擴張過程中產生了較高的運營成本。例如,2011年,新生銀行的營業淨收入達到2600億日元的歷史高點,在處置非核心資產后下降22.7%,但營業成本只下降了10%。一直到2022年,新生銀行的營業淨收入仍然低於2011年的8.5%,但其營業成本卻高於2011年的11.2%。從2015—2023年的平均成本率(營業成本/營業收入)來看,新生銀行為64.1%,高於三井住友的61.2%,略低於三菱日聯的66.6%。

  非利息收入佔比低。新生銀行在Ripplewood重組后,規模大為縮減,集中於信貸業務,非利息收入(如交易收入、證券投資收益、財富管理收益)規模小、佔比低,影響了ROE的水平。從2015—2023年的非利息收入佔比來看,新生銀行平均為43.8%,三井住友為51.1%,三菱日聯為48.2%。日本4家銀行的淨資產收益率的長周期趨勢見圖2。

  資本充足率要求高,槓桿率低。作為重組后的銀行,新生銀行需要維持較高的資本充足率以滿足監管要求,消費金融業務的風險特性也要求更高的資本緩衝,限制了財務槓桿率,降低了資產收益率(ROA)向ROE轉化的效率。2015—2023年,新生銀行的總權益乘數(總資產/總權益)始終在15以下波動,大幅低於三井住友(15.4—19.4)、三菱日聯(18.4—21.8)和瑞穗金融(20.8—25.6)的水平。

  (三)高淨息差並未帶來高增長

  消費金融的高波動性降低了新生銀行收入和利潤的穩定性,限制了其增長潛力。新生銀行的非經常性損益頻發,影響了其收入和利潤的穩定性。例如,新生銀行的2008年年報披露,其淨交易收入較2006年減少35.3%;2010年年報披露,2009年的非經常性事件合計損失約為2000億日元,其中雷曼兄弟破產事件相關損失約為300億日元;2012年,新生銀行大規模處置非核心資產,其營業淨收入同比下降22.7%,淨利潤更是下降到只有上年的15%。從有可比數據的2015—2022年來看,新生銀行的營業淨收入年複合增速僅為0.3%,同期的三井住友和三菱日聯分別為1.3%和1.2%;這期間新生銀行的淨利潤年複合增速為-5.0%,而三井住友和三菱日聯分別為3.2%和1.1%。

  新生銀行的第三次變革:加強與SBI集團協同,向創新型互聯網銀行轉型

  (一)新生銀行的低估值與SBI集團的收購

  新生銀行的經營低迷導致估值低。經營業績波動大導致新生銀行的市場估值持續走低,且降幅大於同業。2018—2020年,新生銀行的平均PB僅為0.41倍,低於三菱日聯(0.48)、三井住友(0.44)和瑞穗集團(0.45),前兩輪改革帶來的業務優勢和估值優勢蕩然無存。

  SBI集團洞察到新生銀行的業務互補性與轉型潛力,將其視為完善金融生態的關鍵機會。2021年9月和2023年5月,SBI集團先后兩次向新生銀行發起要約收購(TOB),通過市場化手段控制了64.81%的表決權股份。2023年1月,新生銀行正式更名為「SBI Shinsei Bank」。

  (二)新生銀行的第三次變革

  SBI集團收購后的協同戰略。2021年12月,SBI集團對新生銀行完成首次收購併控股后,將該行作為SBI集團「金融生態核心銀行」,推出《中期願景(2022—2024)》,將「打造領先的創新型銀行」作為核心目標。在新生銀行設立集團戰略規劃部與業務共創部,專門負責與SBI集團的協同事務,覆蓋40個細分領域的聯合項目。在上述總戰略下,新生銀行和SBI集團開啟了全鏈路的業務協同。

  銀行業務與證券業務聯動。新生銀行推出同步開户服務,客户可以通過新生銀行同步開立SBI證券賬户,實現資金無縫互轉。2022年,新生銀行通過該模式新增零售賬户約11萬個,為四年來首次淨增長。設立聯合網點「SBI新生銀行MONEYPLAZA」,整合銀行存款、貸款與SBI證券的投資信託、外匯債券等產品,依託SBI集團資源推出高息存款、可持續存款(資金定向投放環保項目)等創新產品,提供「一站式資產配置服務」。推出「SBI Shinsei Connect」以及與SBI證券聯動的「投資信託自動定投」服務,實現SBI證券賬户閒置資金自動迴流銀行計息以及投資時自動劃轉,不需要手動操作,提升資金使用效率。

  開啟零售數字化升級。新生銀行推廣互聯網銀行平臺BANKIT,通過應用程序編程接口(API)合作向區域金融機構、電商平臺開放賬户、支付渠道和信貸業務,降低合作伙伴的接入成本,推動「區域超級第三方應用程序(APP)」生態構建。升級智能風控系統,引入人工智能(AI)信貸審批模型SecondXight Analytica,實現個人消費貸線上秒批。打通SBI集團4600萬客户資源池,通過客户數據平臺(CDP)構建360度畫像,實現個性化產品推薦(如向SBI證券客户推送高息存款)。

  轉型后的新生銀行實現了「生態嵌入的互聯網化」轉型。新生銀行通過組織重構打通集團資源,以證券、銀行聯動為核心突破點,依託數字化工具與開放平臺,將金融服務嵌入投資、消費、生活等場景,最終實現從「獨立銀行」到「集團金融生態核心節點」的轉型,獲得了資本市場的高度認可。

  結語:永恆的變革

  新生銀行歷經坎坷,兩次沉淪,又兩次「新生」,均實現了高估值和高回報,並非藉助簡單的「高風險、高回報」經營模式,也不是依靠一時的新聞效應。歸納起來,兩次上市后,該行能夠較為長久地維持相對高的收益和估值,都是因為其變革精準命中了時代的風口,與日本經濟的宏觀走勢形成了共振。2004年,新生銀行是「美資改造的新物種、唯一盈利的大銀行」,這與當時日本經濟在持續低迷了10年以后呈現出的弱復甦勢頭相契合,得到了資本市場的認可;這一勢頭在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后被削弱,於是該行在2008—2009年加速推進消費金融變革。2012年,日本大地震發生以后,消費金融的高風險缺點暴露出來,該行採取了去槓桿加綜合化的方式進行應對,但不算成功,最后被SBI集團收購。2025年,經SBI集團改造后的SBI Shinsei Bank是「互聯網基因的新物種、數字消費金融龍頭」,恰逢日本經濟在30年低迷后迎來的再通脹和再復甦以及日本股市的強勁上漲,其互聯網金融的發展前景得到了市場投資者的追捧。新生銀行此次變革帶來的紅利可以持續多久,還需要其經營業績和市場表現來驗證。歸根結底,商業銀行要穿越長期低利率周期,沒有單一的商業模式可以普適,唯有持續變革,與時代同頻共振,才能保持活力,持續創造價值,獲得資本市場和社會的認可。

  參考文獻

  [1]陳光.銀行經營績效的綜合分析框架——杜邦-財務狀況質量分析框架的構建與實例檢驗[J].財務與金融,2024(4).

  [2] Mitsuhiko Nakano.Financial Crisis and Bank Management in Japan (1997 to 2016): Building a Stable Banking System[M]. London: Palgrave Macmillan, 2016.

  [3] Song Ju-Hui. SBI Shinsei Bank Returns to Market in Japan‘s Largest IPO of 2025 [N/OL]. Seoul Economic Daily, 2025-12-15[2026-03-16] https://en.sedaily.com/finance/2025/12/15/sbi-shinsei-bank-returns-to-market-in-japans-largest-ipo-of.

責任編輯:趙思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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