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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3 16:54
過去一年多時間,出門問問在公司內部進行了一場組織變革,大幅縮減公司研發人員,精簡組織層級,嘗試把更多原本依賴人工溝通、推進的工作,交給內部研發的Agent工具完成。
伴隨這場變化,出門問問全職員工人數已從2024年末約222人,進一步降至2025年年末約150人。
出門問問創始人、CEO李志飛。
「我們最終的目的非常明確,AI是主力,甚至AI本身也是組織者。」 4月21日,在出門問問的「超級組織」戰略發佈會上,該公司創始人、CEO李志飛説。
當天的「超級組織」戰略發佈會上,李志飛正式發佈一套操作系統 CodeBanana。這是一套面向團隊的AI原生協作平臺:以「項目」為核心單元,一個項目同時對應群聊、Agent和獨立工作區,支持 Skill 調用與複用、跨項目 Agent 協作以及獨立雲端虛擬機環境,試圖把聊天、文件、任務和執行過程放進同一套系統中。
在李志飛的設想中,CodeBanana 要解決的並不是「一個人如何更快寫代碼」,而是多人協作場景下,溝通、執行和權限管理如何被重新整合。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藉此驗證一種新的公司運作方式:讓AI從個體手中的助手,變成進入項目、連接團隊、參與執行的組織力量,讓組織進化為「超級組織」。
傳統組織以人為核心,在超級組織里,層級、崗位、流程和職責都將圍繞「AI作為執行主體」重新定位。在李志飛的設想中,一個高效的人機合作的組織中,由智能體自主完成的任務比例超過90%。
在這一組織模式下,人類員工的核心工作正在被重新定義,從「直接執行」轉變為「與智能體協作」或「管理智能體」。公司需要更多具備全棧能力、能理解AI並與AI協作的人。即便是非研發人員,也需要掌握一定的研發能力。
這一輪向AI Native組織轉型的過程中,出門問問的人均營收和員工成本也出現明顯變化。公司2025年中期業績報告顯示,集團人均營收從2024年同期的54.2萬元飆升至97.8萬元。公司總員工成本也從2024年上半年的8100萬元降至2025年上半年的4190萬元。
以下是李志飛與包括澎湃科技在內的媒體談「超級組織」(略有刪減)
Token在組織中佔比已超人力成本的15%
提問:你反覆提到用AI進行流程的重構、角色的重塑,以及公司組織架構的調整,每一次組織變革,都要有新的績效考覈匹配,才能真正落地。這次「超級組織」的重構,是否已經有一套新的考覈體系與之匹配?
李志飛:在我們的組織內部,比如「全棧」、「原生工作流」,這些都有一些量化定義。
我一直想強調的是,希望用AI來管理這個組織。包括對人的評價這件事,AI可以做得非常好,甚至會遠超HR,也超過我自己對很多人的瞭解。因為它能看到非常具體的東西:比如你是工程師,你是不是直接在寫代碼;如果你是產品經理,它也能看到你的產品發佈進度。
所以,有沒有新的衡量標準?肯定有,而且是完全新的,也是完全自動化的標準。
我們認為,Token現在已經成為衡量組織效率和品質的一個標準指標。因為新的AI時代,可能需要新的度量衡,而Token就是這種度量衡的一種體現形式。現在,Token在我們組織里的佔比已經超過人力成本的15%。
過去,知識型工作分工非常細緻。比如,研發里有前端、后端、測試,現在很多簡單的內容,工程師一個人基本上就可以把這些工作都做掉。
現在,我們對員工的要求也有變化。第一,最重要的能力是全棧,也就是「超級個體」。對AI有比較強的理解和協作能力。還有一點是心態,願意相信AI、願意和AI一起工作,這樣的人會更適合我們的組織和這套系統。
提問:在這套模型推行的過程中,比如要求AI參與每一場會議,員工使用這套系統,最大的阻力是什麼?
李志飛:剛開始肯定是有阻力,比如最開始我們用飛書的時候,錄音和會議記錄功能不是默認打開的,所以很多人一開始還沒有形成這個習慣。
但到今天,大家已經不覺得這是壞事了。我觀察下來,包括我們很多產品經理,第一反應都是先把錄音或會議記錄開起來,因為他們需要 AI 幫他們記錄。今天你們在演示里也看到了,有了會議記錄,后面就可以直接接着去編程、去干活。
提問:你們這款產品上線的目標是什麼?
李志飛:今年上半年,我們的一個目標是:能不能找到100個企業和我們一起迭代這個產品。
企業CEO們現在都很焦慮,清明節假期間我發了一個朋友圈,説超級組織系統怎麼用,感興趣的CEO可以加入我的微信群,最后當天有近300個CEO加我了。所以我判斷轉化率其實是非常高的,我們肯定也會對企業進行篩選。
AI原生組織並不是所有公司都能馬上跑通的模式,有些公司CEO問我能不能讓他用,我説不行,你們公司太落后了。我會更傾向於看CEO在公司是什麼風格,是不是獨裁者?如果不是獨裁者,就不行。CEO必須對AI轉型極度渴望,願意接受一套更透明、更扁平,也更依賴執行效率的新工作方式。
減員后,運營成本下降
提問:2025年,出門問問營收下降了17%,但虧損收窄了90%。你開場時也提到,公司在人力和組織上做了較大調整,包括裁員,同時也有一些新業務增長。能否更具體地解釋一下這背后的原因?
李志飛:我們減員分為兩類:一類是業務線縮減帶來的必然調整,另一類則是 AI 化組織模式下的「自然淘汰」,不適應透明化管理、跟不上協作節奏的人,會陸續離開。
這套系統運轉下來,公司的運營成本肯定大幅度降低了。
我們公司現在處於劇烈變革的階段,我覺得今天大多數科技公司、互聯網公司都得變革。
我個人態度比較徹底,也沒有特別糾結營收到底是增長還是下降,我更在意的是,整個組織能不能真正邁進新時代。從這個維度來看,我覺得我們已經邁進了。
提問:你們是在效仿美國的Block公司的做法嗎?但他們的方法論是建立在美國資本市場,你們這套改革方案以及研發的這套系統,在國內會有市場買單嗎?
李志飛:肯定不是效仿,也不是爲了所謂的資本市場表現。現在外面圍繞AI有太多新的理念和説法了。
對我來説,所有行為的出發點,並不是爲了資本市場。我自己既是用户,也是管理者,我對組織有自己的理解,也有目標。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出於我相信的那套東西。
我們現在研發佔整個公司的比例肯定是在下降,因為有了這套工具后,研發本身的效率大幅度提升,此外非研發人員掌握研發可能是一個必備的條件、考覈指標。
我們去年是從研發體系里推「超級組織」這種形態,到了今年上半年,再往非研發體系推進,最終目的非常明確:AI是主力,甚至AI本身也是組織者。它完全依賴於Agent的能力,在這個環境下,AI 可以訪問代碼、會議記錄、周報、日報,也可以訪問通訊錄,知道每一個項目的目標和分工。
中國企業家渴望轉型的程度遠超美國
提問:你觀察現在美國硅谷和中國AI,大家卷的方向是什麼?
李志飛:我覺得應用層無論是ToB端還是ToC端的應用,中國肯定會超越美國。
中國企業家對AI的好奇和學習決心,肯定超過美國。中國企業家渴望轉型的程度肯定是遠超美國。
提問:你自己是工程師出身,在管理上反而有一定短板。走到今天,您有沒有一些創業上的感悟?
李志飛:我不否認自己的問題。如果讓我去管理一個大規模的人力組織,我既沒有這個能力,也沒有這個興趣。
2024年我去看了幾十家企業,一方面我很羨慕他們,另一方面我也很清楚,我並不想成為他們那樣。比如有些企業做連鎖,開一萬家門店,那種工作我干不了,我也不想干。
説到底,還是性格問題。我沒法做那種需要大量人際管理、街頭演説式的事情。所以我一直都在找一種能拯救我自己的方式。今天我其實就是很坦白地把我找到的這套方式分享給大家——我認為,這也許就是能拯救我的方式。
澎湃新聞記者 喻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