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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2 15:56
龔宇,雙子座、AB血型、一個對文科懷有天賦的理工男——這位愛奇藝CEO,因為一系列關於AI的激進言論,站到了風口浪尖。
一邊是網絡上聲討不斷。4月20日, 龔宇在愛奇藝世界大會上關於AI藝人庫發言,幾乎承包了一半熱搜。他拋出的疑問——「真人實拍會不會成為成非遺」,也被解讀為肯定句。次日,他連發三條微 博解釋,強調「科技以人為本,科技永遠是為人服務的,科技永遠不是爲了取代人」,仍被罵到開啟評論精選。
另一邊,愛奇藝世界大會卻十分火爆。多位媒體人告訴「定焦One」,今年到場人數明顯多過去年。尤其是第二天的AIGC創作論壇,幾百人的會議廳座無虛席,還有人在后排空地站着聽完。
會議廳外,愛奇藝發起了一場投票:AI究竟是不是影視的下一個「造夢神器」?「Yes」的票數幾乎全程以兩倍之差遙遙領先。
兩個場景,拼出的是同一件事的兩面:觀眾在警惕,從業者在押注。
觀眾的焦慮不難理解。AI內容能批量生產,但他們渴望的仍然是有温度的表達,演員的微表情、失誤后的臨場反應、聲線里的細微顫動,都是獨一無二的體驗。甚至有人反問: 「如果劇本可以由AI生成,演員可以被AI替代,那觀眾是不是也可以讓AI替自己充會員?」
而在另一端,對於絕大多數影視從業者而言,擁抱AI,不是選擇題,而是生存問題。一位AIGC導演在朋友圈寫到, 「AI時代,早已沒必要固守陳舊的行業慣性。」 還有人説,龔宇只是把行業普遍在做的事情說了出來,甚至「實拍可能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説法在AIGC創作圈內也並不新鮮。
當兩種情緒碰撞,龔宇被推至風口。這場輿論爭吵背后,是一個更值得關注的事實:愛奇藝,這家成立了16年的視頻網站,正在經歷其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結構性重組。龔宇的激進,不只是個人風格,更像是一家利潤、股價連跌的公司,不得不做出的改變。
All in AI,愛奇藝究竟是在押注未來,還是在進行一場沒有退路的冒險?
「愛奇藝要做兩件事:去中心化平臺轉型,以及推出自研專業級影視製作平臺納逗Pro。這也是愛奇藝成立16年來的重大轉型。」龔宇在大會現場如此定調。
兩件事,一硬一軟。納逗Pro是技術底座,去中心化是商業模式的重構,前者解決怎麼做,后者回答為誰做、誰受益。
納逗Pro的分量,從大會現場的排布就可看出。會場外,它是打頭陣的第一個展臺,配備專門講解員,旁邊就是愛奇藝·鮑德熹AI劇場的16部作品海報。會場內,高級副總裁劉文峰、首席科學家謝丹銘輪番上陣,在不同的分論壇反覆演示操作流程,手把手教創作者如何使用這套系統。
從愛奇藝披露的信息看,納逗Pro的設計落在兩條線上。
一條是技術集成。集成大模型和近70個智能體,覆蓋從劇本、分鏡到后期的全流程。
另一條是數字資產集成,把愛奇藝十六年積累下來的IP庫、角色資產,以及那個引發爭議的藝人庫,打包接入。
前者是把AI嵌入從創意到成片的每一個環節,后者則是把平臺過去的內容家底重新編碼,變成AI時代可被調用的生產原料。兩相疊加,納逗Pro要做的事情是把影視工業的門檻打下來。
生產門檻一旦降下來,舊的平臺權力結構也就撐不住了,這便是去中心化改革的起點。
在目前主流視頻網站的運作邏輯里,平臺是唯一的權力與分配中心。
在生產端,拍什麼、請誰拍、花多少錢,由平臺內部少數決策者說了算;在創作者端,導演、編劇、演員、后期公司處於被僱傭或承製的乙方位置,IP所有權歸平臺所有,作品走紅后的長線收益與創作者基本無關;在分發端,首頁推薦位和分類榜單構成核心流量入口,只有被平臺選中的頭部內容才能獲得曝光,中小創作者的生存空間被嚴重擠壓。
在龔宇看來,AI技術的介入,將帶來成本下降、製作周期縮短、創作者數量擴容,未來的作品供給可能呈現指數級增長。當海量內容湧入市場,由單一平臺進行篩選、投資和排期的中心化邏輯將難以為繼。
因此,他的判斷是:在AI能力的加持下,愛奇藝必須從中心化平臺轉型為非中心化的社交媒體。
具體到動作上,平臺要搭建的是創作者和用户之間的社區。播放器退回到一個組件的位置,創作者自主上傳、自主投資、自主決策,依託平臺分發,通過會員和廣告實現收益。平臺仍會出品少量頭部IP內容,但自制佔比會大幅縮減;與此同時,AIGC技術能力向全行業開放。
話術很飽滿,但真正牽動從業者神經的只有兩條——IP歸誰,錢怎麼分。
配套措施也圍繞這兩條展開。愛奇藝號(IQID)服務同步調整,實現零門檻入駐、極簡簽約,個人創作者和小型團隊都能直接進場;分賬規則改為「上不封頂、規則透明」,其中AIGC原生內容限時補貼20%。
這些動作拼在一起,可以看出愛奇藝不想再守着「唯一出品方」的位置,而是轉身去做底層的基礎設施——提供工具、內容原料和分賬規則,讓別人來拍。
一家公司CEO選擇All in,通常不是因為看到了最好的可能,而是已經沒有更多的退路。
根據愛奇藝財報,2025年全年營收272.9億元,同比下降7%,這是連續第二年負增長。三大核心業務全線走低:會員收入168.1億元,降5%;廣告收入51.9億元,降9%;內容分發收入25億元,降12%。
利潤同樣承壓。按GAAP口徑,全年歸母淨虧損2.1億元,而2024年為盈利7.6億元。
資本市場的反應更為慘淡。截至 4月21日美股收盤,愛奇藝報1.3美元/股,總市值只有12.8億美元,較巔峰期縮水超過95%。
財務數字只是結果。真正的問題是,那套讓愛奇藝起家的內容生產邏輯,正在失靈。
長視頻的生意並不難理解。押重金做頭部劇,用爆款拉動會員、帶動廣告、撬動發行。2023年,《狂飆》把這條路跑到了極限,讓愛奇藝全年營收衝上319億元。但此后兩年,儘管《唐朝詭事錄》系列、《生萬物》《捕風追影》接連上線,營收曲線始終未能重現當年的走勢。爆款還是能出,但對財報的拉動效應在衰減。
另一頭,風險卻在加碼。一部S級劇集的製作成本以億為單位,從立項到上線往往橫跨兩到三個財年,容不下太多失誤。「唯一出品方」的身份既意味着所有IP收益,也意味着全部風險,這個身份正變得越來越沉重。
從財務視角看,去中心化改革的核心意圖便在於此:將製作權與對應的風險一同向外轉移,讓平臺得以從重資產的壓力中抽離。
更遠的威脅來自外部。
2025年,中國微短劇市場規模首次站上千億臺階,較上年翻倍。更重要的是,長短劇時長維度攻守易勢已經發生。根據《中國網絡視聽發展研究報告(2026)》,2025年12月,微短劇應用人均單日使用時長達129分鍾,已超越長視頻。
切入這個新戰場的,是字節跳動、快手以及一批原生AIGC創作團隊。其中,字節跳動旗下紅果短劇月活已突破3億,用户規模直追長視頻平臺。
營收下降、爆款風險增大、短劇搶走時長,三層壓力疊在一起,再看龔宇在大會上拋出的那些激進表態,便不再只是一個CEO說了不合時宜的話,而更像一個被賬本推着向前的人,在為公司找一條出路。
他賭的不是AI能不能取代真人,而是愛奇藝能不能在下一輪技術周期里,還坐在牌桌。
愛奇藝的焦慮,本質上也是整個長視頻行業的焦慮。
這些年,這個行業最難邁過去的一道坎始終是成本。在傳統影視生產流程中,從劇本到成片,創意往往在層層執行中被不斷稀釋;與此同時,天氣、檔期、人員狀態等不可控因素,又在持續放大不確定性。一旦后期方向出現偏差,返工的代價極高,風險在各個環節疊加,最終轉變為製作成本。
在這樣的背景下,AI確實給出了一些解法。
愛奇藝首席內容官王曉暉用「不可能三角」來概括行業困境:既要頭部質量,又要規模化產出,還要滿足個性化需求。AIGC看起來提供了一種新的平衡方式。
但問題在於,效率的提升,並不會自動轉化為價值的提升。
尤其是在短視頻佔據主流注意力的當下,「更快、更有效地生產內容」很容易滑向「更快製造刺激」。當創作被效率主導,敍事和表達反而可能被不斷簡化,甚至被犧牲。結果是,供給在增加,但內容質量未必同步跟上。
觀眾的反饋,已經能夠説明問題。
一位AI技術人員直言, 如果僅以觀眾身份,他不會主動選擇觀看AI生成的內容,因為他不相信AI內容有能觸達他的東西 。
有網友表示,其多年來一直是愛奇藝的精神股東,覺得愛奇藝是少數幾個仍在追求做精品的平臺, 他害怕那個曾推出《隱祕的角落》《狂飆》的愛奇藝,變成了一家只會批量生產數字垃圾的工廠 。
一位電影博主指出,觀眾為長視頻買單,本質上不是爲了「看完一個故事」,而是爲了進入一種被精心構建的情緒與體驗——那種由導演、演員、攝影、剪輯共同完成的複雜表達,是短平快內容難以替代的。
在兩天的愛奇藝世界大會上,臺上的創作者其實也在反覆説這一點。
紀錄片導演範立欣提到,AI改變的是工具,但不變的是對真實的堅持、對敍事節奏的理解,以及最關鍵的審美判斷。
導演郭靖宇則用一個更具象的比喻:AI是「矛」,可以擊穿效率壁壘;而IP是「盾」,守住行業的根基。他説,在未來,煙火氣越足、個性越鮮明的角色,以及生活氣息撲面而來、需要大量真實細節才能表現的戲,將成為稀缺品。
賈樟柯説,電影的魅力在於「群星閃耀」的現場。演員表演時瞬間涌現的情緒,攝影機運動中的節奏變化,導演在調度時的臨場判斷,這些細微而偶發的瞬間,構成了影像真正的生命力。
這些話從愛奇藝主辦的大會上說出來,有些微妙。平臺一邊推動AI工業化,一邊是創作者在臺上講人的不可替代性。兩件事不一定矛盾,但足夠引發思考。AI可以提高生產效率,但它是否能夠生成「值得被觀看」的作品,仍然需要時間驗證。
龔宇在會上給出了一個時間表:AI商業大片,最快今年夏天,最晚秋天推出。
AI到底是解藥還是賭注,真正的答案不會出現在概念和討論里,而會出現在那部片子上映以后的觀眾反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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