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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彥的博迪賀康:用物理學撬開了免疫學最硬的釘子

2026-04-21 11:13

全球有數億自身免疫病患者,類風濕關節炎、炎症性腸病、紅斑狼瘡……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困境:現有的藥,要麼壓制不夠,要麼壓制過頭,導致感染風險飆升。真正缺的,是一種」精準剎車」,而不是一腳踩死的全面制動。2025年諾貝爾獎,把這條賽道推到了聚光燈下。而在中國,清華教授石彥和他創立的博迪賀康,已經默默在這條路上跑了將近五年,剛剛拿到了FDA的入場券,BT-101成為全球首批以口服小分子誘導體內Treg為機制進入人體試驗的藥物之一。

4月18日,小雨過后的波士頓,靜謐沉靜。

2026年美國免疫學年會(IMMUNOLOGY 2026)正在這座城市舉行,持續五天。Cue Biopharma在開幕日提前發佈公告,預告將於今天在大會的海報環節展示其候選藥物CUE‑401的最新體內數據。此刻,這場展示正在進行中。

來自全球的免疫學家們圍着一塊塊海報,討論那些動物實驗里的細胞數據。Cue Biopharma的CUE-401,一個把TGF-β和IL-2 mutein揉在一起的雙功能融合蛋白,目標是誘導FOXP3+調節性T細胞(Treg),從源頭關掉炎症的開關。

説實話,他家海報前駐足的人不算多。但如果你對諾貝爾獎有了解、對自免這個方向有了解,你就會知道這條技術路線意味着什麼。

更重要的是,在大洋彼岸,有一家叫博迪賀康的中國公司,在同一賽道上,正在做一件更具突破性的事。

諾獎揭曉那一夜

時間先回到2025年10月6日。

斯德哥爾摩卡羅琳醫學院宣佈:2025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授予美國科學家Mary E. Brunkow、Fred Ramsdell以及日本科學家阪口志文,以表彰他們發現調節性T細胞及其在外周免疫耐受中的核心作用。

這三個名字,在免疫學圈子里不算陌生,但對大多數人來説,依然是三張陌生的面孔。

1995年,阪口志文發現了一個與當時主流認知並不一致的情況:當整個學術界都相信免疫耐受只發生在胸腺(中樞耐受),他發現了另一群細胞,專門在外周組織里扮演警察的角色,監視其他免疫細胞,阻止它們攻擊自身組織。這群細胞,他后來叫它調節性T細胞(Treg)。

2001年,Brunkow和Ramsdell發現了FOXP3基因:這個基因一旦突變,小鼠會爆發嚴重的系統性自身免疫病。在人類中對應突變會導致IPEX綜合徵,一種致命的多器官自身免疫病。兩年后,阪口志文證明,FOXP3正是Treg發育與功能的主控基因。

三十年的接力,換來一枚諾獎。也換來了整個行業的重新定價。

諾獎揭曉當天,博迪賀康首席運營官COO劉峰博士正在參加一場朋友聚會。那晚,他的手機幾乎一直拿在手里。消息確認后,他這樣形容自己的感受:意外,也振奮。意外的是,諾獎來得比他們預想得更快;振奮的是,這條曾被不少人視為偏門、冷門的賽道,終於得到了全球學術界最高層級的關注。

一次原子力顯微鏡下「意外」

要講博迪賀康,必須先認識石彥。

石彥是清華大學免疫研究所的博士生導師,免疫學出身,但他做過一件在免疫學家里極罕見的事:跨界用物理學的工具,去看免疫細胞的行為。

2007年,石彥從原子力顯微鏡技術入手,開發了一臺單細胞力譜儀。這台儀器的核心能力,是精確測量細胞與細胞之間的物理相互作用力,精度到皮牛頓量級。

實驗的目的,起初並不是Treg。

但在一次測量過程中,他們捕捉到了一個異常信號:Treg細胞與樹突狀細胞(DC細胞)之間的結合力,遠遠超出了普通T細胞與DC之間的相互作用。「我們用一臺研究晶體的機器,觀察到調節性T細胞(Treg)在與樹突狀細胞接觸時,偶然結果發現Treg表現出顯著的強粘附特性。」石彥曾説。

這是一個意外。但石彥沒有放過它。

接下來近二十年的研究,他的團隊圍繞這一發現,系統拆解了Treg發揮免疫抑制作用的核心分子機制:Treg細胞通過增強與DC細胞的特異性黏附,直接阻斷DC向效應性T細胞呈遞抗原,從源頭切斷炎症信號的啟動。他們還精準鎖定了這一過程中的關鍵信號通路和調控靶點。2023年,他們在JCI Insight發表論文,用RyR2-Ca²⁺振盪通路解釋了這把「剎車」的分子鑰匙。

這不是跟着諾獎走。這是一條平行且更深的路。

阪口志文發現了Treg。石彥的團隊,從細胞力學的維度,回答了Treg到底用什麼機制「踩剎車」這個阪口未曾觸及的問題。

2021年12月,在清華大學的鼓勵下,石彥帶着這些成果創立了博迪賀康。

三款藥,三個賭注

經過多年發展,博迪賀康目前有三條管線,每一條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把Treg的機制轉化成產品。

BT-101:口服小分子,從腸道里喊Treg出來

這是公司目前進展最快的管線,也是全球第一款瞄準體內誘導Treg生成的口服小分子藥物。

它的作用機制很精妙:通過激活腸道免疫系統中特定的G蛋白偶聯受體(GPCRx),促進樹突狀細胞功能,進而誘導初始T細胞在體內分化為FOXP3+的調節性T細胞,把免疫系統的「剎車」直接從內部踩下去。

首個適應症就是炎症性腸病(IBD)。這不是湊熱點,是機制驅動的選擇。劉峰博士就曾説,它在腸道內起效,適應症選擇必須嚴格貼合機制,不能盲目跟風。這不是場面話,IBD恰恰是口服免疫耐受最經典的發生場所,BT-101的誘導邏輯和腸道微環境高度契合。

1月14日,博迪賀康宣佈:BT-101已獲FDA臨牀研究申請(IND)許可,正式啟動首次人體試驗(FIH),在健康受試者中評估安全性、耐受性及藥代動力學(SAD/MAD設計)。

這是全球第一款進入人體試驗的體內Treg誘導型口服小分子藥物。沒有之一。

BT-201:外用小分子,讓皮膚自己長出剎車

如果説BT-101是內服版,BT-201就是外用版,全球首個靶向Treg核心免疫抑制通路的小分子外用製劑,用於皮膚炎症類自身免疫病。

2025年10月27日,博迪賀康與動物健康領域龍頭企業瑞普生物(300119)正式宣佈戰略合作,雙方聯合開展BT-201在動物健康領域的全球研發、註冊和商業化佈局,合作總金額有望創下國內動物健康領域技術授權交易的歷史新高。

有人可能覺得:做寵物皮膚病?降維了嗎?

恰恰相反。這是極其聰明的一步棋。動物健康的監管路徑更短,商業化速度更快,能在較小風險下驗證核心機制、積累臨牀數據,同時在全球渠道里建立品牌認知:把驗證平臺的成本,從人用臨牀的億元量級,壓縮到更可控的區間。動物端若先驗證成功,能顯著降低機制不確定性,併爲人用端積累第一批轉化線索和開發經驗。

BT-202:細胞治療,把壞細胞改造成剎車細胞

這是三條管線里機制最激進的一條。

傳統的Treg細胞療法,是從患者體內提取Treg,在體外擴增,再回輸。問題是:Treg很難大量擴增,穩定性差,成本高,效果也不持久。

博迪賀康的BT-202走了另一條路:通過敲降常規T細胞(Tconv)中的特定基因,直接把攻擊型T細胞改造成具有Treg功能的Enforce-T細胞。這類細胞與DC的結合力更強,可以有效抑制DC激活效應性T細胞的能力,從根本上打斷炎症迴路。

更重要的是,公司宣稱將製造成本壓縮至同類產品的1/10,併力爭實現6個月到1年給藥一次的突破。

如果這個數字是真的,肯定會是細胞治療領域的一次顛覆。

波士頓的那塊海報版說明了什麼

回到今天,IMMUNOLOGY2026上的CUE-401。

它的思路是:注射一個把TGF-β和IL-2 mutein合在一起的雙功能蛋白,讓它在體內同時遞送兩個信號,協同誘導FOXP3+的抗原特異性iTreg,從常規CD4+T細胞就地轉化出來。

這和BT-101的底層邏輯,指向同一個終點:讓身體自己產生更多、更強的Treg,而不是從外部一刀切地壓制整個免疫系統。

區別在於路徑:CUE-401是注射型生物製劑,機制更直接,起效可能更快;BT-101是口服小分子,天然優勢是依從性,患者不需要打針,且通過腸道微環境的放大效應,可能在多個自免適應症上形成擴展。

這兩條路,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同一賽道上的兩種賭注。

更重要的是這個賽道直到2025年才被諾獎官方蓋章認證,但中國已經有人在2021年就進場了,現在的BT-101是全球同類中第一個拿到FDA IND批准的。

面對如此「蛋糕」VC需要想清楚什麼

第一,這不是追諾獎熱點的故事。

博迪賀康成立的2021年,彼時Treg是真正意義上的冷門賽道。他們不是因為諾獎進來的,他們是因為諾獎而被重新發現的。石彥教授的核心機制發現,來自2007年那臺原子力顯微鏡前的努力,這是基礎研究的長期積累,不是資本催熟的產物。

第二,管線設計體現了平臺化思維。

三條管線,覆蓋口服小分子(BT-101,IBD)、外用小分子(BT-201,皮膚炎症)、細胞治療(BT-202,重症自免)。三種技術形態,三個不同的商業化路徑,互為驗證,互為保險。任何一條走通,對另外兩條都有科學背書的意義。穩態君看來,更像是先用動物端驗證BT-201,再用BT-101的人體安全數據建立信心,再推BT-202的節奏暗線。

第三,市場有多大?

全球自身免疫疾病患者約3-5億人,涵蓋類風濕關節炎、炎症性腸病、系統性紅斑狼瘡、銀屑病、1型糖尿病等數十個適應症。現有治療方案的最大痛點,恰恰是免疫抑制過度導致感染風險上升與長期療效不穩定。而Treg調節的核心價值,正是精準剎車,而非全面壓制

如果BT-101的I期數據在2026年下半年讀出安全性信號,並在2027年進入II期,這家公司的估值會進入一個躍升的新階段。

科學家創業,往往有兩種失敗模式:一是什麼都需要創始人科學家親力親為,公司變成了擴大版實驗室;二是早期爲了融資妥協管線方向,把機制驅動變成了市場驅動。

博迪賀康目前的組織方式,目前看起來規避了這兩個陷阱:石彥教授專注整體方向與技術把關,劉峰博士(擁有13款產品上市、80余項臨牀研究經驗)主導公司運營與產品轉化,分工清晰,各司其職。這樣的搭配,在中國創新葯歷史上,出過好幾個值得尊敬的公司。

Treg這條賽道,國外佈局了三十年,但沒有拉開代差。最快的海外項目,大多止步於IIa期,原因不僅有對Treg在人體內穩定性、持久性和功能調控的理解仍在深化,也因為製造、質控、歸巢與臨牀轉化本身難度很高。

今天,在波士頓的會展中心,CUE-401的數據正在被討論。與此同時,在中國,BT-101已經進了人體。歷史有時候就是這樣:當一個賽道足夠難,入場足夠早,機制足夠紮實,剩下的,就是等待臨牀數據這位裁判,給出最終的判斷。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分子穩態」,作者:三里屯信息流寧阿姨,36氪經授權發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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