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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0 21:06
一家名叫「革命」的藥企,研發了一款可能改變全球胰腺癌患者命運的藥物。胰腺癌,被稱為「癌王」,治療難度極高,喬布斯、沈殿霞、吳尊友等不少名人都被它奪走生命。
4月13日,美國藥企Revolution Medicines(下稱RevMed)發佈的三期臨牀試驗數據顯示,這款名為daraxonrasib的藥物,將既往接受過治療的轉移性胰腺癌患者的中位總生存期從6.7個月延長至13.2個月。生存期幾乎翻倍,這是胰腺癌治療史上從未出現過的。
儘管該藥未在中國做臨牀試驗,但這一結果讓不少中國醫生感到振奮。要知道,目前包括早中晚期在內的所有胰腺癌患者的中位生存期也僅一年多。
這一數據也大幅提振了投資者和同賽道企業的信心。
在數據發佈后的首個交易日,RevMed的股價漲超40%,當前市值為295億美元(約2000億元人民幣),這對尚無新葯上市的藥企來説極為罕見。這一市值已超過信達生物(01801.HK)、康方生物(09926.HK)等中國頭部創新葯企。同時間,中國兩家佈局同類藥物的藥企股價亦大漲,勁方醫藥(02595.HK)漲超17%,加科思(01167.HK)漲超8%。
「數據非常好,超出行業整體預期。」勁方醫藥董事長呂強將RevMed這款藥物定義為現象級產品。他告訴經濟觀察報,實際上,此前業界已對該藥抱有很大期待,但普遍預計總生存期在10個月左右。
RevMed已計劃將臨牀試驗數據提交給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並將使用已獲授予的優先審評券。呂強預計,daraxonrasib有望在2026年獲批,而中國同類藥物或在2028年上市。
除了二線治療轉移性胰腺癌外,RevMed還在開展一線治療轉移性胰腺癌(即不先進行化療,直接使用daraxonrasib)的三期臨牀試驗。另有多項針對非小細胞肺癌、結直腸癌的臨牀試驗。
此前,多家機構預測daraxonrasib的年銷售峰值在50億—100億美元。最新臨牀數據發佈后,部分樂觀的機構如美銀證券預計,daraxonrasib的年銷售峰值可能超過120億美元。
無論是對內科醫生還是外科醫生,胰腺癌都是一種棘手的疾病。胰腺癌起病隱匿,不易被常規體檢發現,出現明顯症狀時基本已晚期,生存期很短。
浙江省人民醫院腫瘤內科主任楊柳介紹,胰腺癌患者一般分為可切除、交界可切除和不可切除。可切除的早期患者,可先做手術;交界可切除的患者,先做轉化治療(如化療),腫瘤縮小后再手術;不可切除的晚期患者,僅有化療可選。
北京大學人民醫院肝膽外科主任李照説,胰腺癌手術是肝膽胰外科手術中最複雜的,成熟的外科醫生即使使用機器人做手術也需要四五個小時,複雜病例甚至需要七八個小時。但更讓他感到遺憾的是,絕大部分來找他問診的胰腺癌患者都已晚期,無法進行手術。
楊柳説,在一線治療中,晚期患者在化療后腫瘤無進展的中位時間大約只有6—10個月,一線治療進展后,二線治療繼續用化療,中位生存期大概4—6個月。
這意味着,長期以來,大量胰腺癌患者在確診后的存活時間難以超過1年半。
人們很早就開始嘗試尋找在手術與化療之外更好的治療手段。在20世紀80年代,科學界通過對大量胰腺癌樣本的分析,發現約90%以上的胰腺癌都攜帶KRAS突變基因。但遺憾的是,KRAS蛋白表面極為光滑,沒有藥物可以落腳的「口袋」,這一靶點極難成藥。
2018年,RevMed收購了一家由哈佛大學教授Gregory Verdine創立的公司,獲得一項分子膠技術,該技術可有效解決KRAS靶點與藥物分子難以結合的問題,daraxonrasib由此誕生。
daraxonrasib不僅抑制突變的KRAS基因,還抑制NRAS、HRAS,是一款泛RAS抑制劑。
RAS基因是人體細胞里重要的信號傳導分子,它像閥門一樣開合,控制細胞生長。如果閥門一直處於打開狀態,下游信號持續激活,細胞增殖就會不受控制,直至出現腫瘤。
李照作了個形象的比喻:「好比交通信號燈一直綠燈,各個方向的車輛持續通行,很容易造成交通擁堵。」
加科思董事長王印祥在接受行業媒體同寫意採訪時説,在目前所有的靶向抗癌藥中,RAS靶點覆蓋的患者人數是最多的。第一個人類RAS基因於1982年被發現,至今已近半個世紀,數代科學家持續攻關,但它始終是靶向抗癌藥領域最難突破的靶點之一,此前多輪嘗試基本都以失敗告終。
他認為,人類花了近50年才證明通過抑制RAS可以治療癌症,從時間跨度看,其難度不亞於登月。
daraxonrasib三期數據公佈后,醫生和患者都看到了新希望。楊柳所在科室曾圍繞胰腺癌做過一系列臨牀研究,提倡針對胰腺癌的精準診療。她認為,這款藥未來有可能成為胰腺癌領域的支柱性藥物,將大大改變胰腺癌治療格局。
人類不是第一次證明RAS靶點可以成藥。在此之前,全球有6款RAS抑制劑(4款國產)獲批上市,不過都是KRAS G12C單一靶點(注:RAS基因包括KRAS、NRAS、HRAS,KRAS又包含G12C、G12D、G12V等)。
全球首款獲批上市的KRAS G12C抑制劑由美國藥企安進研發,此后百時美施貴寶、勁方醫藥、益方生物(688382.SH)、加科思、濟民可信的同靶點藥物也相繼上市,不過銷售額都不算驚艷,最高的年銷售額不超過5億美元。
KRAS G12C抑制劑不如人意的地方在於:單靶點抑制劑易讓患者產生耐藥,此外,G12C突變在癌種中佔比較低,例如在胰腺癌中僅佔1%-2%,只有少數患者能從相關藥物中獲益。
作為一款泛RAS抑制劑,daraxonrasibde的成功,給RAS抑制劑賽道帶來新的想象空間。據Evaluate Pharma預測,到2030年全球RAS抑制劑市場規模將突破200億美元。
市場對RAS抑制劑的期待,讓許多人聯想到PD-1。PD-1曾改寫腫瘤治療史,開創了免疫治療這一全新的、革命性的支柱療法,讓不少晚期癌症患者獲得長期生存。2024年,PD-1單抗全球銷售額已超過500億美元,其中默沙東的K藥以294.8億美元蟬聯全球「藥王」。
在呂強看來,全球癌症患者RAS突變率達30%,2025年預計約有650萬癌症患者攜帶RAS突變,RAS抑制劑確實可能成為一個超級賽道,但因為作用機制的差異,適用人群還難以比肩PD-1。「PD-1是免疫治療的基石,可廣泛聯用、覆蓋大量適應證;而RAS抑制劑是RAS通路領域的支柱,影響力侷限在通路內,難以成為PD-1那樣的頂級賽道。」
但在商業化節奏上,呂強認為,RAS泛抑制劑放量會更快,因為適應證集中在胰腺癌、結直腸癌、非小細胞肺癌三大癌種,患者群體明確,一旦獲批即可快速滲透。而PD-1的數十個適應證是被逐步驗證的,銷售額經過了一個逐漸放量的過程,達峰時間相對更長。
目前全球有20余款泛RAS/泛KRAS抑制劑管線進入臨牀試驗階段。在泛RAS抑制劑領域,除了RevMed,Erasca、勁方醫藥、恆瑞醫藥(600276.SH/01276.HK)等公司的研發進度靠前;在泛KRAS抑制劑領域,加科思、百濟神州(688235.SH/06160.HK/ONC.US)、正大天晴等國內公司產品也已進入臨牀階段。
RAS賽道的火熱,是否會出現當年PD-1領域的泡沫?在呂強看來,答案是否定的。
在創立勁方醫藥之前,呂強曾參與兩款PD-1/L1藥物的研發,兩款藥物均獲批上市。他認為,PD-1/L1單抗的研發成功率極高,幾乎做一個成一個,泡沫是在商業化階段被刺破的;RAS賽道正好相反——雖然臨牀企業多,但研發成功率極低。
呂強説,目前已上市的KRAS G12C類抑制劑相對好做,但在更廣闊的KRAS G12D和泛RAS領域,大量管線止步於早期臨牀。泛RAS/泛KRAS抑制劑目前拿出有效臨牀數據的不超過4家公司。這是一種自然的研發淘汰規律——早期參與企業多,但后期技術和監管門檻會篩選出優質企業,未來該賽道的內卷程度遠低於PD-1。
對市場預期的daraxonrasib銷售額,呂強認為要達到幾十、上百億美元,還需要突破兩個難題。一是目前RAS抑制劑單藥在結直腸癌中幾乎無效,二是還需要驗證RAS抑制劑在一線治療胰腺癌中的療效和安全性。而這兩個難題都需要採取藥物聯用策略。
如何找到最佳的聯合搭檔,避免副作用疊加,是所有企業必須跨越的門檻,也是賽道內的公司接下來的差異化競爭焦點。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經濟觀察報」,作者:張英,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