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美國所有媒體都在裁記者，這個富豪4年收購131家報紙

每天清晨，來自29個州的140份報紙都會被送到大衞·霍夫曼的豪宅門前。這座大宅位於佛羅里達州那不勒斯皇家港社區，佔地24,202平方英尺，價值1.05億美元。這些報紙除了九家之外均歸他所有，發行量從5000份到25萬份不等，最終都會被送至霍夫曼的辦公室。

這位73歲的億萬富豪坐在藍色皮質辦公椅上，面朝海灣，開始翻閲報紙。他會將報紙分成兩堆，一堆放在一邊不看，另一堆則會細讀，並用紅色記號筆批註。之后他會與Lee Enterprises臨時首席執行官內森·貝克（Nathan Bekke）探討批註過的報紙——今年2月，他取得了這家美國頭部報業集團的控股權。有時吸引他注意的是煽動性的標題，有時則是政治內容，比如他認為美聯社的部分報道立場有點偏左。他也不喜歡那些未能如實展現城市風貌的文章。

圖片來源：JAMEL TOPPIN FOR FORBES

「我要拯救美國的報業。」霍夫曼發出這樣的豪言壯語。他全資持有42家報刊，還在Lee Enterprises持有53%的股份。該集團旗下運營70余家報紙，涵蓋《聖路易斯郵報》《布法羅新聞》《奧馬哈世界先驅報》。「我希望能為美國做一件意義深遠、影響廣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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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業深陷困境的當下，這番言論可謂大膽。

美國西北大學梅迪爾地方新聞項目（Medill Local News Initiative）數據顯示，過去二十年間，美國近四成的報紙銷聲匿跡，導致5000萬美國人身處「新聞荒漠」，難以獲取可靠的本地資訊。而且問題還在愈演愈烈，僅2025年就有超130家報紙停刊。互聯網也未能帶來轉機：據梅迪爾項目統計，過去四年美國百大報紙的月均獨立訪問量平均下滑超45%。

但霍夫曼堅信自己找到了讓地方報紙不僅能生存、更能蓬勃發展的策略。

這套方法看起來很簡單：在控制成本、實現盈利的同時，加倍投入他口中的「超本地化」內容。美國最大報業集團甘尼特，以及總部位於棕櫚灘的投資公司Alden Global Capital旗下擁有超170家報刊，兩家企業均以大幅裁員出名，而霍夫曼卻將裁員視作忌諱。他甚至增設了部分新聞編輯崗位，加強本地旅遊、體育與商業板塊的報道。他毫不避諱地表示，這類為地方積極造勢的報道對社區發展至關重要。

在不斷收購報刊的同時，他整合薪資體系，讓各個報刊共享法務、營銷等服務，部分紙質刊物縮減出版頻次，線上則推行付費閲讀模式。所有地方報刊的出版方自負盈虧，達成業績目標便可參與分紅。

霍夫曼與妻子傑里已攜手走過54年。他們需要寬敞的空間招待三個子女、十三個孫輩，以及眾多來佛羅里達探訪的中西部友人，於是在去年分別斥資8500萬美元和2000萬美元購入兩套相鄰房產，總面積超24,000平方英尺，內設12間卧室、16間浴室、健身房、泳池和家庭影院。圖片來源：HF COMPAN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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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運營模式初見成效。

自2022年起，霍夫曼傳媒集團（Hoffmann Media Group）全資收購的48家報刊均實現盈利。至於Lee Enterprises，霍夫曼為其注入鉅額流動資金，重組了該公司棘手的債務。

截至今年1月，Lee Enterprises仍揹負4.55億美元債務，源自2020年收購伯克希爾·哈撒韋旗下31家報紙的交易，年利率高達9%。霍夫曼為其提供5000萬美元股權注資，其中3500萬美元來自他個人，幫助集團通過談判將利率下調至5%，期限五年，每年直接減少1800萬美元利息支出。2月初掌權后，他立刻採取多項舉措：任命原首席運營官貝克為臨時首席執行官，原首席執行官根據交易約定退休；裁減三分之一董事會成員，整合部分印刷廠運營業務。霍夫曼表示，「團隊先前未能取得佳績，我們需要新的領航者。」交易公佈后，集團股價翻倍。

債務問題穩定后，霍夫曼進一步加碼超本地化報道，首要發力點便是能凝聚社區民眾的高中體育賽事。他迅速與內布拉斯加州體育科技公司Hudl達成合作，藉助該公司技術，報紙可在網絡上實時發佈賽事精彩片段，以此提升訂閲用户粘性，吸引廣告商。Lee Enterprises將在未來六到八個月內，把已在聖路易斯落地的Hudl技術推廣至其他市場。

為與Lee Enterprises核心市場的商界領袖會面，霍夫曼啟動了一場路演，3月從聖路易斯啟程，后續將前往內布拉斯加州奧馬哈、紐約州布法羅、弗吉尼亞州里士滿與羅阿諾克、威斯康星州麥迪遜以及亞利桑那州菲尼克斯。行程中，他積極遊說企業訂閲報刊、投放廣告，霍夫曼親力親為，擔綱首席銷售員，目前已促成超50萬美元的年度廣告收入，爭取來500名新增訂閲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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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曼對小城新聞的執念源於他在密蘇里州華盛頓市的童年時光，當地距聖路易斯約一小時車程。他的父親是二戰退伍軍人，僅接受過七年級教育，以開牛奶車為生，母親是孤兒，曾做過服務員，后來在當地醫院照料新生兒。直到霍夫曼上高中，家里才用上熱水，不過，他將這樣的經歷視作自身優勢，而非劣勢。當年，體育是他的出路。他憑藉橄欖球與棒球獎學金入讀東北密蘇里州立大學，卻因傷病輟學，之后靠工廠做工、打包乾草，自力更生完成了中央密蘇里大學的學業。取得工業安全與職業健康學位后，他先后任職於多家企業，其中包括製造紐約地鐵車廂的Pullman Standard。

36歲時，霍夫曼將房屋二次抵押，創辦了高管獵頭公司DHR Global。如今，他通過霍夫曼企業家族（Hoffmann Family of Companies）投資超125家企業，涵蓋密蘇里州酒莊、密西西比河遊輪項目，以及佛羅里達州埃斯特羅的一支小聯盟冰球隊。此外，他還着手收購國家冰球聯盟（NHL）的匹茲堡企鵝隊，目前正等待聯盟審批。「他從不畏懼冒險，因為他深知從一窮二白起家的滋味，」負責家族房地產業務的兒子格雷格説，「他的核心行事準則並非追求成功，而是堅守信念。」

2021年，霍夫曼去芝加哥北岸看望打冰球的孫子亨利、喬治，以及踢足球的孫女阿德萊德，這次旅程成為他踏入報業領域的契機。依舊熱愛體育的他想在報紙上看到孫輩們的比賽報道和照片，可伊利諾伊州格倫維尤的當地紙媒Pioneer Press不久前已經關閉。他曾試圖收購這家報社，卻為時已晚，被裁員工已四散離去，報社設備也已變賣。「我覺得這太不合理了，」他回憶道，「就是那一刻，我下定決心要啟動一個計劃，拯救美國小城的報業。」

高中時期的霍夫曼（圖片居中者）是體育健將。儘管在大學期間他因頻繁受傷放棄了橄欖球與棒球獎學金，運動生涯戛然而止，但這並未打消他對地方體育賽事的熱愛。圖片來源：HOFFMANN FAMILY OF COMPANIES

一年后兩個兒子出任控股公司聯合首席執行官之際，霍夫曼正式進軍傳媒行業，收購了位於邁爾斯堡的《佛羅里達周刊》。該報的創辦人是帕森·加迪斯（Pason Gaddis），曾在甘尼特任職多年，如今擔任霍夫曼未上市傳媒集團的首席執行官。此后二人接連收購多個旅遊勝地的報刊，包括2023年拿下的密歇根州《麥基諾島鎮報》、2024年的加利福尼亞州《納帕谷紀事報》，以及2025年9月的科羅拉多州《特柳賴德時報》、12月的《阿斯彭每日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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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曼報業復興大計的另一核心是加大本地原創內容的產出，減少對第三方機構的依賴，比如為多數小型報社提供國內外新聞的美聯社。霍夫曼與加迪斯還計劃藉助旗下報刊舉辦各類活動，比如房車展、家居園藝展。加迪斯表示，「就像音樂人不得不從依賴唱片銷售轉向開演唱會一樣，我們希望能依託品牌公信力，成為組織社區活動的主力。」

談及人工智能的影響，霍夫曼並無擔憂，他認為人工智能有其應用空間，但無法取代優質且值得信賴的新聞報道。加迪斯補充道：「我們正在探索人工智能的變現方式，而沒有畏懼它。我們對數字化轉型之道已瞭然於心，並且正全力投入。」

霍夫曼已為另外九家報刊簽下收購意向書，還有更多收購計劃在籌備中。他渴望盡己所能，為更多新聞荒漠帶來甘霖，而26億美元的身家為他提供了充足的資金支持。他清楚外界的質疑聲，但憑藉自身對盈利的注重，他依舊保持樂觀。「這不是什麼高深難題……我們願意用實績接受評判，」霍夫曼説。他本人從小城出人頭地的經歷，也讓他堅信美國這些地方依舊有投資的價值。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福布斯」（ID：forbes_china），作者：Forbes，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