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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4 15:37
4月3日,多家外媒報道稱,亞馬遜位於巴林的數據中心再次遭遇伊朗軍方導彈襲擊。這已經是今年以來的第二次。
地面上的數據中心,建造得再牢固也擋不住導彈。這讓一個原本停留在科幻階段的話題突然變得現實起來:如果把數據中心搬到太空,是否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這種地面威脅?
其實有不少科技公司已經在做了。
$谷歌-A (GOOGL.US)$CEO桑達爾·皮查伊(Sundar Pichai)宣稱,十年內,太空數據中心將成「新常態」,該公司正計劃在2027年發射兩顆原型衞星,用於驗證軌道算力運行、衞星間高速通信以及系統長期穩定性的關鍵技術。
貝索斯的「藍色起源」已經於今年3月向監管機構提交申請,計劃發射5萬顆太陽能數據中心衞星。
還有一家美國太空計算初創公司星雲(Starcloud),已經在2025年12月完成了一次關鍵驗證:首次在軌道衞星上訓練了一個小型AI模型,首次證明AI訓練可以在太空實現。
一場圍繞「軌道算力」的競賽正在升溫。
支持者宣稱,這是解決AI電力飢渴的唯一出路。反對者認為這筆賬根本不划算。還有人甚至想到了更棘手的問題:把算力搬上軌道,意味着將最關鍵的數字基礎設施暴露在可預測、可打擊的空間座標中。一旦衝突升級,這些高價值目標,會不會變成對手的靶子?
更關鍵的問題是:當你的算力漂浮在別人導彈能夠得着的軌道上,誰來為它的安全問題買單?
$谷歌-A (GOOGL.US)$的「捕日者計劃」是目前披露信息最詳細的一個。
谷歌的方案是一羣小衞星,搭載谷歌自研的TPU芯片,用自由空間光鏈路相互連接,組成一個星座。軌道選在黎明-黃昏太陽同步近地軌道,這樣衞星幾乎一直可以曬太陽。
最大的技術難點是衞星之間的通信。在地面數據中心里,芯片之間的數據傳輸是走光纖的,帶寬大、延迟低。但在太空里,衞星之間得靠無線連接。谷歌的計算是,要實現數據中心級別的性能,衞星間鏈路需要支持每秒幾十太比特的傳輸速率。
他們已經在實驗室里用一對收發器實現了雙向1.6太比特的傳輸速率。關鍵是衞星得飛得非常近,距離在幾公里以內,甚至只有幾百米。
谷歌的軌道動力學模型顯示,在650公里高度,81顆衞星組成星座,相鄰衞星之間的距離大約只有100到200米。好在維持這樣的編隊,用谷歌的話説,只需要「適度的站位保持機動」,也就是偶爾調一下位置就行。
另一個大問題是輻射。太空里的高能粒子會轟擊芯片,輕則讓數據出錯(比特翻轉),重則把芯片打壞。谷歌將他們的v6e Cloud TPU用67兆電子伏的質子束轟擊,發現這些芯片比預想的皮實。高帶寬內存是最敏感的部件,但在累積劑量達到2千拉德(krad)之后纔開始出現異常。
拉德是吸收輻射劑量的單位,2千拉德大概相當於一次全身CT掃描劑量的幾千倍。而谷歌估算的五年任務輻射劑量是750拉德,實際承受能力差不多是三倍。單顆芯片一直測到15千拉德都沒有出現硬故障。
谷歌表示,捕日者計劃只有在TPU能夠運行至少五年的情況下才能成功,這正好對應750拉德的輻射暴露量。
谷歌不是唯一一家。
今年1月下旬,SpaceX向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申請發射多達100萬顆衞星。根據文件,這是一個更大目標的一部分:建立一個太陽能衞星網絡,以「滿足由AI驅動的數據需求的爆炸式增長」。
2025年12月,由Y Combinator和英偉達支持的星雲(Starcloud)發射了其首顆配備AI的衞星。CEO菲利普·約翰斯頓(Philip Johnston)預測,即使算上發射產生的排放,地外數據中心產生的碳排放量也比地面數據中心低10倍。
今年3月份,藍色起源請求聯邦政府允許將一組由5萬顆太陽能數據中心衞星組成的網絡送入軌道。他們在申請中寫道,將數據中心轉移到太空,有助於緩解能源和「水資源密集型計算」對美國社區和自然資源造成的壓力。
$英偉達 (NVDA.US)$也在行動,該公司已經發布了用於太空數據中心的硬件。CEO黃仁勛今年2月表示,太空數據中心的經濟性「將會隨時間推移改善」。
投資者同樣熱情高漲。星雲公司在由Benchmark和EQT Ventures領投的1.7億美元A輪融資后,估值達到11億美元。Robinhood聯合創始人拜朱·巴特(Baiju Bhatt)從2024年開始投資太空數據中心,他的太空太陽能公司Aetherflux正在以20億美元的估值進行新一輪融資。
反對太空數據中心的人不少,而且反對的理由很充分。
羅格斯大學物理與天文學系副教授、理論物理學家馬修·巴克利(Matthew Buckley)估計,每個太空數據中心需要450個足球場大小的太陽能板供電。光是這部分成本就要100億美元,再花100億美元把它送上天。這還沒算維護費用。
巴克利補充説:「你可以把數據中心放在太空。這在物理上並非不可能。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做」。
OpenAI CEO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更乾脆,直接説這個想法「太荒謬」。
喬治敦大學安全與新興技術中心的分析師凱瑟琳·柯利(Kathleen Curlee)表示:「這是一個非常瘋狂的想法。」她指出,太空數據中心的設計壽命不長,可能最長只有五年。「歸根結底,把數據中心送上天需要的成本根本不合理。這是一個被包裝成幾年內就能實現的長期目標。」
香港大學太空研究實驗室主任昆汀·帕克(Quentin A. Parker)認為:「進行嚴肅的成本效益分析,你會發現,它根本經不起推敲。地面方案還擺在那兒,而且很可能比往太空送任何東西都便宜得多。往太空發送數據中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
其中,發射成本是最大變量。谷歌對歷史和預計發射定價數據的分析表明,到2035年左右,太空發射價格可能降到每公斤200美元以下。按這個價格算,一個天基數據中心的運營成本(按每年每千瓦計)跟地面數據中心的電費差不多。
但CNN的報道指出,孤星數據公司(Lonestar Data Holdings)與美國商業衞星設計、製造、發射與數據服務公司Sidus簽了1.2億美元的合同,建造6顆數據存儲衞星,每顆搭載SpaceX的獵鷹火箭,每次發射成本大概1000萬美元,而這些衞星的存儲容量只是地面數據中心的一個零頭。
還有一個更大的風險:AI泡沫。麥肯錫2025年4月的報告警告,數據中心投資過度會面臨資產擱淺的風險,而投資不足則意味着落后。2025年,Alphabet、亞馬遜、甲骨文、Meta和微軟通過債券發行了1210億美元的新債,而2020年這個數字只有400億美元。
即便經濟賬成立,還有一個更難回答的問題:在太空環境下,真的能更安全嗎?
存儲公司Nimbus Data的CEO托馬斯·伊薩科維奇(Thomas Isakovich)在斯坦福大學的榮譽論文研究的就是天基武器。他的結論很簡單:在可預測軌道上的資產,天生就是脆弱的。
他寫道,近地軌道上跟蹤和瞄準衞星非常簡單,很多國家都已經證明了反衞星導彈能力。地面數據中心享受的國防保護、物理安全、在國境內運營的隱性威懾,在太空中都不存在。軌道是固定的,防禦幾乎不可能。
「那些鼓吹天基數據中心的人,最好能拿出一個安全方案,而且這個方案不能要求花納税人幾千億幾萬億美元,去給他們的商業生意在太空複製同等保護」。
還有人指出了其他問題。太空碎片是個實實在在的威脅,哪怕是硬幣大小的碎片也能損壞衞星核心部件。太陽耀斑等太空天氣可能中斷服務。據報道,一些國家正在開發「反太空技術」,比如可以瞄準衞星的干擾系統。
聯合國環境規劃署首席數字官戈萊斯坦·拉德萬(Golestan Radwan)在2024年的一份聲明中説:「AI對環境的長期影響還有很多未知數,但現有的部分數據已經讓人不安。他呼籲,在把AI技術大規模鋪開之前,必須先算清一筆總賬:它對地球的正面作用,到底能不能蓋過負面作用」。
梳理這些最新進展,會發現一個有意思的分歧。
一方是科技公司。谷歌、Starcloud、Aetherflux,他們的邏輯很直接:AI的電力瓶頸就擺在那里,太空里有無限太陽能,為什麼不用?馬斯克在SpaceX網站上寫道:「太空被稱為‘空間’是有原因的,」后面跟了個笑哭的表情。
另一方是安全專家。他們不否認太空太陽能的吸引力,但他們看到的是另一幅畫面:軌道上的衞星沿着固定路徑勻速飛行,時間、位置都可以精確預測,很容易成為靶子。
兩個羣體的思考方式不在一個維度上。科技公司在算每千瓦時的電費,安全專家在算每顆衞星被擊落的概率。
一個可能的共識在於數據敏感程度。如果只是做邊緣計算,處理那些中斷了也無所謂的任務,天基方案的邏輯或許成立。但要運行關鍵任務,那個問題就繞不過去:誰來保護這些飄在軌道上的服務器?
值得留意的是,兩條技術路線正在並行推進。 一個在往天上送算力,一個在為可能的衝突做準備。
未來十年,我們可能看到的不僅是算力上天,還有算力在天上的攻防。
編輯/melo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