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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0 18:00
來源:鳳凰網科技
作者 Dale
編輯 董雨晴
近期,有市場消息稱內存條迎來了價格「閃崩」,主流DDR5內存條跌幅從幾百元到上千不等。
3月30日,鳳凰網科技在多個網店平臺諮詢發現,價格下跌並不是普遍行情。有網店客服表示,「的確有下跌,但只是非常小幅度的下調」。 閒魚平臺的行情顯示,DDR5的7日成交均價為1000元,較上周跌幅80元,DDR4的7日成交均價為415元,較上周上漲了30元。
有分析認為,此輪價格小幅下降,是市場供需關係和囤貨心態的共同作用,而不是真正的供需扭轉。
然而,情緒起落背后,是人們對這輪存儲芯片漲價潮究竟會持續多久的詰問。曾有人認為拐點會在今年下半年出現,但全球NAND閃存控制芯片龍頭慧榮科技(Silicon Motion)總經理苟嘉章卻給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斷,其認為「2026年是缺貨漲價很痛苦的一年,但絕對不是最糟糕的,明年2027年纔是最糟糕。」
1995年,苟嘉章在美國硅谷創立了慧榮,其也是中國臺灣地區第一家在美國掛牌的IC設計公司。作為連接存儲晶圓廠與終端設備的「橋樑」,慧榮的主控芯片兼容三星、SK海力士、美光、長江存儲等所有主流NAND原廠的閃存,客户覆蓋全球大多數存儲模組廠、PC OEM、手機大廠及數據中心。
作為身處其中的參與者,苟嘉章清晰地看到了這輪風暴的劇烈,「會有缺貨的現象,不管是在DRAM,還是在NAND,但也從來沒想到過缺貨到這麼嚴重的地步。」在接受包括鳳凰網科技在內的媒體採訪時,苟嘉章用一句話概括了不久前市場的荒誕。
在其看來,漲價如果緩慢、温和,大家都能接受,「但你每個月漲價,而且每一次漲50%,是大部分企業和消費者都沒辦法接受的。現在大家痛苦是因為漲得太快,而且漲的幅度太高。」
一、 蘋果也無法倖免
苟嘉章頗為感慨的向我們表示,從去年9月開始,存儲芯片「每個月都在漲價」。這場漲價潮的烈度,已經遠超普通消費者的想象。國家發改委價格監測中心的數據顯示,截至2026年1月,DRAM和NAND Flash價格均創下2016年以來的最高水平,部分型號累計漲幅高達369%。
也就是説,當前市場的輕微下跌,連漲幅的零頭都沒跌下去。
當上遊的水龍頭被擰緊,下游的乾渴更是立竿見影。存儲芯片在手機BOM(物料清單)成本中的佔比,已從過去的10%-15%猛增到20%以上,在中低端機型中這一比例甚至逼近30%至40%。
「內存漲價讓小米手機和相關業務的壓力很大。」小米集團總裁盧偉冰在MWC 2026上直言,內存芯片漲價將持續到2027年底,這在歷史上從來沒有過。他預警,一季度內存芯片的全球報價大約是去年同期的4倍,這一定會反映到終端售價上。
反應在市場上,一場多米諾骨牌般的調價已經發生。2月,三星Galaxy S26系列國行版首發漲價1000元;3月10日,OPPO官宣對A系列、K系列及一加部分機型調價;3月16日,vivo跟進;榮耀Magic V6雖然守住了起售價,但16GB+1TB的大內存版本價格硬生生拔高了1000元。
更悲壯的玩家選擇了離場。2月27日,魅族科技發佈戰略轉型公告,宣佈暫停國內手機新產品自研硬件項目。在解釋原因時,魅族將矛頭直指「內存價格的持續暴漲」,這讓新產品的正常商業化變成了「不可為」。
「如果蘋果手機都不能拿足它所需要的量和利潤,你覺得哪一家企業可以拿足呢?」苟嘉章對我們表示。在他看來,即便是能主導全球供應鏈的蘋果,在這場資源爭奪戰中也未能倖免,「每一家企業碰到都是同樣問題」。
二、 一場由AI引發的資源海嘯
要理解這場漲價為何如此兇猛且不可阻擋,必須將目光從手機行業挪向大洋彼岸的AI數據中心。
「大家都知道漲價就是因為缺貨,但缺貨的嚴重性遠超過各位可以想象的空間。」苟嘉章也對鳳凰網科技表示,根本原因在於「AI的快速發展,尤其在Infra(基礎設施)方面」。
他描繪了一條清晰的傳導鏈條:AI基礎設施產生海量數據,這些內容都需要存儲設備。從去年初HDD(機械硬盤)開始缺貨,到后來DRAM及NAND大幅缺貨,資源被北美幾家大型CSP(雲服務提供商)以厚實的財力幾乎搶購一空。
「主要就是北美這幾家大的雲服務商,把資源搶光了。」在苟嘉章看來,他們用強烈的需求和對AI未來的鉅額押注,將全球存儲產能的流向徹底改變。
SK海力士在2月的電話會上坦言:「今年沒有一家客户的需求能夠完全得到滿足。」其DRAM及NAND整體庫存僅剩約4周,處於歷史極低水平。由於HBM(高帶寬內存)的利潤是普通消費級內存芯片的數十倍甚至上百倍,三星、SK海力士、美光等巨頭紛紛將70%以上的新增及可傾斜產能投入HBM領域。
今年黃仁勛63歲生日之際,其曾在英偉達總部附近的炸雞店慶生,席間,他給現場邀請的30位SK海力士負責DRAM及HBM4研發與生產的核心工程師倒酒,言談甚歡。據報道,黃仁勛與SK海力士的密切往來,主要為HBM4(高性能高帶寬內存)的順利穩定交付。
隨着AI需求的爆炸式增長,GPU的數據處理量正隨之激增。英偉達們正不遺余力的搶下三星、海力士的產能支持。
這就形成了一個荒誕的局面:AI服務器那邊是算力狂歡,HBM供不應求;而手機這邊,則面臨着產能被嚴重排擠的「糧荒」。
「對於主控芯片來講,漲價是一個具有挑戰的事情。」苟嘉章告訴我們,不僅是晶圓本身,連封裝材料也在被AI大廠「包圓」。「日本的大廠事實上供應了90%的BT板核心材料,這邊都被美國大廠NVIDIA、AMD、Apple、Broadcom博通等等都包掉了很多。」用於先進製程主控的封裝材料供應受限,進一步加劇了產業鏈的緊張。
三、 「今年絕對不是最糟糕的」
面對這場前所未有的漲價潮,業界慣用的周期性波動分析框架已然失效。
當被問及拐點何時到來時,苟嘉章給出了一個判斷。「2026年是在這個缺貨漲價很痛苦的一年,但今年絕對不是最糟糕的,明年2027年纔是最糟糕。」
他認為,有人預測今年下半年會出現拐點,「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北美的普遍共識是,DRAM要到2028年纔會有所緩解。屆時,三星、海力士在韓國的巨型工廠,以及美光在美國的新工廠將陸續投產。
「可能大家要知道一點,我們在2021、2022年經歷過大缺貨,又帶多庫存的這種傷害,所以大部分的NAND廠商都非常小心看待它的資本支出。」苟嘉章解釋了供給端為何如此迟鈍。過去NAND跌價幾近「白菜價」,讓所有大廠都心有余悸。而AI的需求爆發,又是一個沒有歷史經驗可循的新時代。
「這周期看起來比較長,因為它有好多層面。」苟嘉章分析道,鉅額資本投入不能馬上解決問題,加上供給端的謹慎,導致「受到痛苦的時間會比較長」。
這場危機,本質上是AI基礎設施對傳統消費電子的一場資源「擠出」。苟嘉章直言,漲價如果緩慢、温和,大家都能接受,「但你每個月漲價,而且每一次漲50%,是大部分企業和消費者都沒辦法接受的。現在大家痛苦是因為漲得太快,而且漲的幅度太高。」
四、 牌桌之上的生存者遊戲
漲價潮像一場極限壓力測試,殘酷地劃分出了誰在裸泳,誰有備而來。
「對於北美的數據中心這些大廠,他們絕對可以接受漲價,他們現在完全是以供貨為第一優先。」苟嘉章指出,資金雄厚的北美巨頭們,正在用財報上的AI進展換取投資人的認可,即便這種鉅額投資也伴隨着壓力。
相比之下,中國的互聯網和手機廠商則面臨着完全不同的困境。「對中國來講,這邊所得到的供應是比較缺少,因為都被北美這幾家大廠搶奪掉了。」苟嘉章透露,從去年9月起,中國的手機大廠和互聯網公司就開始奔赴日本、韓國拜訪供應商,請求支持,「都在繼續地請求支持當中」。
面對無米之炊,廠商們開始各自謀求活路。
先是調整產品策略。苟嘉章觀察到,對於低階市場,廠商們普遍採用「Despec(降規)」的方法,將容量減半以控制成本。但這樣做可能導致消費者不買賬,「他可能寧可就緩一緩不買了」。而對於高階市場,廠商只能選擇漲價。「三星手機已經開始做了調整,蘋果也會開始做調整,我想中國的所有安卓手機廠商都會跟隨這一趨勢。」
也有人在尋找新的「牌桌」——手機廠商集體跨界湧入機器人賽道,成為新的風潮——榮耀發佈了具身智能人形機器人,小米的機器人在汽車工廠打工,vivo則成立了機器人LAB。
對於普通消費者而言,這意味着「等等黨」的徹底失敗。IDC預測,2026年中國手機市場旗艦機漲幅將突破30%。Counterpoint Research則預計,全球智能手機均價將同比上漲6.9%。
而對於像苟嘉章這樣的產業鏈上游玩家,故事還在繼續。他透露,慧榮科技今年在手機市場的市佔率反而在增加,因為看到了大量新興的AIoT應用——智慧手錶、智慧型眼鏡、可穿戴產品也在快速起量。同時,由於NAND原廠將內部資源轉向HBM,產生了外購的需求,這讓提前佈局的慧榮承接了不少新的機會。
「要讓自己成為AI整個生態鏈的一環,跟着它一起成長,成為重要的棋子,這樣才能在市場轉變過程中有價值。」在苟嘉章看來,「所有的情況它一定是有危機,也會有轉機,各個企業要利用現有的市場和價值,找尋最好的助力來度過難關。」
這是AI時代的第一次資源大轉移。終端廠商扛不住的,不僅僅是漲價的芯片,更是一箇舊時代正在被AI算力碾壓而過的沉
重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