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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0 21:55
作者:弗蘭克・布魯尼先生是《紐約時報》特約觀點專欄作家,在時報任職逾 25 年。
特朗普總統狀態下滑的跡象比比皆是,但在一件事上,他無疑變得更刻薄、更迅速。
他在詆譭逝者時最為巔峰。
他過去做這事還更雜亂無章一些。2018 年 8 月約翰・麥凱恩去世后,特朗普對這位亞利桑那州參議員的抹黑軟弱又斷斷續續,那句總結性評價 ——「我從來都不是他的粉絲」—— 直到半年多后才說出口。這番話既多余又不得體。早在 2015 年,特朗普就已明確表露對麥凱恩的鄙夷,當時他嘲諷麥凱恩五年半的戰俘經歷,暗示贏家不會被俘、不會受虐。
而對科林・鮑威爾的身后攻擊,他快得多。這位戰功赫赫的將軍、前國務卿於 2021 年 10 月離世,特朗普在 24 小時內便公開發表譴責。他揪住鮑威爾 「在伊拉克問題上犯下的重大錯誤」 不放,還指責他對共和黨同僚不忠,說白了就是鮑威爾拒絕向特朗普卑躬屈膝。特朗普衡量人的標準從來不是他們為他人做過什麼,而是他們有沒有順他的意。他用的是自戀者的標尺。
一周前的周六,前聯邦調查局局長羅伯特・米勒去世的消息剛傳出,特朗普幾乎同步就對其惡語相向,極盡幸災樂禍。「太好了,」 他在社交媒體發文狂喜道,「我真高興他死了。他再也不能傷害無辜的人了!」
對麥凱恩和鮑威爾的墳冢,特朗普跳的是懶散的華爾茲。對米勒,他跳的是激烈的吉特巴。
而我們轉眼就翻篇了。我們向來如此。這就是特朗普道德淪喪的可怕之處 —— 此類言行實在太多,沒有哪一次、哪一件事能長久抓住我們的注意力。他把我們的記憶塞到飽和,新的卑劣迅速覆蓋掉舊的卑劣。
但我們先別急着把他對米勒的詆譭拋之腦后。出於多個原因,這件事不該只換來一瞬的皺眉。
麥凱恩、鮑威爾、米勒三人的人生有一條共同線索:他們都是退伍軍人,都親歷過戰場,都因在越南服役負傷而獲得銅星勳章與紫心勳章 —— 而那個地方,特朗普當年靠着一張聲稱自己患有足跟骨刺的醫生證明,輕輕松松躲過了兵役。
面對這些人的榜樣,特朗普會感到羞愧嗎?他顯然只會對他們的選擇感到不解。除非有幾百萬美元的回報,否則特朗普連被紙劃傷一點皮都不肯冒險。據多家媒體報道,他私下里把在戰爭中犧牲的美國人稱作 「傻瓜」,説他們不該拿生命冒險 —— 儘管他稱這些報道是 「假新聞」。
他似乎迫切需要在這些軍人面前顯得高人一等,把他們的堅強説成軟弱,把他們的勇氣説成愚蠢,以免自己的怯懦暴露無遺。於是他詆譭麥凱恩、鮑威爾和米勒,尤其在他們再也無法反駁的時候大放厥詞。
他對米勒的刻骨恨意,無疑也源於米勒曾擔任特別檢察官調查 2016 年總統大選俄羅斯干預事件,特朗普一心要徹底否定米勒的調查工作。米勒的調查在特朗普第一任期的大部分時間里都讓他焦頭爛額。2019 年米勒發佈報告,稱無法確鑿證明特朗普競選團隊與俄羅斯合謀,也無法證明二者沒有合謀,特朗普卻謊稱自己已完全洗清嫌疑,還反覆唸叨 「政治迫害」「俄羅斯騙局」 等説辭。
特朗普對米勒報告的歪曲,正是他后來改寫 2021 年 1 月 6 日事件真相的預演。他必須把米勒從一名認真的公職人員塑造成報復心強的惡魔,即便米勒去世,特朗普也絕不會放棄或停止這一操作。
一切永遠圍繞特朗普轉,一切都只為特朗普。他對新近逝者的謾罵並不侷限於政界人士。去年 12 月,備受喜愛的電影導演羅伯・萊納與妻子在洛杉磯家中遇刺身亡后,特朗普竟將二人之死歸咎於他們在政治上反對自己。他在社交媒體發文稱,萊納之死是 「因為他患上了一種名為‘特朗普偏執綜合徵’的重度、頑固且無藥可醫的精神疾病,引發了他人的憤怒」。這番言論令人發指,卻又很快被人遺忘。
這就是我重提此事、提及米勒的原因。特朗普希望我們對他的惡行麻木不仁,這樣他就能免受任何懲罰。他想拉低我們的底線 —— 他想玷污一切 —— 因為當他的王國被抽乾所有體面之后,他這個統治者才更 「名正言順」,才能更加肆無忌憚。
他當然是個偽君子,他身邊的諂媚者也一樣。查理・柯克去世后,但凡有人對柯克過往不光彩的一面稍有微詞,他們就暴跳如雷,稱這不合時宜、不得體、太殘忍;可對特朗普的殘忍,他們卻輕描淡寫。他們無視特朗普在柯克的悼念活動上大放厥詞、隨口説憎恨敵人的行徑,還把這一切包裝成果敢直率。甚至聲稱這無傷大雅:他就是這樣的人,改不了。彷彿這是總統的特權,就像從卡塔爾帶回的花哨紀念品、俗氣的宴會廳和無能的下屬一樣。
不。遠不止如此,也遠比這更惡劣。這是對共情、慷慨與善良的背棄。而且這很能説明問題:我們如何面對死亡,最能暴露我們的本性。如果我們連對逝者都吝惜一絲體面,那隻能説明我們本身毫無體面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