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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0 19:38
從逃出模型競爭,到深耕影像應用,再到進軍Agent,美圖的AI歷險記還沒結束。
時間回到2023年之前。
如果你走到大街上,隨機問路人:「美圖是干嘛的?」,大家都會笑笑説:「修圖的唄。」
沒錯,曾經的美圖秀秀和美顏相機,是修圖界的絕對王者,巔峰時期坐擁2.5億忠實的活躍用户。
但在商業世界里,賺不到錢的流量就是毒藥。美圖公司長期只能靠免費工具換廣告的古典互聯網模式賺錢,在短視頻平臺的降維打擊下,一度陷入變現和規模的雙重困境。
直到2023年,CHATGPT一鳴驚人,生成式AI爆發了。
就像快淹死的人,會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面對AIGC這個將會改變整個科技行業的新趨勢時,美圖沒有絲毫猶豫,就跳進了「百模大戰」的絞肉機。
他們的戰略極其宏大但也極其危險:我們要自己做底層大模型!
美圖的AI冒險,就從這個決策開始了。
2023年6月,美圖啟動了自研視覺大模型MiracleVision(奇想智能)。
爲了這款大模型,美圖砸下了6.4億元人民幣。
對那個還在低谷期艱難掙扎的美圖來説,這筆錢已經是全年總收入的四分之一,堪稱捨身一擊。除此之外,還邀請了許多藝術家、設計師,一同訓練大模型。
在美圖的計劃中,MiracleVision會是懂美學的大模型,未來能夠以一己之力包攬電商、廣告、遊戲、動漫、影視五大行業,成為視覺美學生態基石。
那一刻的美圖,看着不斷迭代的模型,也許真的產生了一種幻覺:只要熬下去,我們就能成為下一個時代的巨頭。
然而,幻覺之所以是幻覺,就是因為它終將被現實無情擊碎。
2024年2月,大洋彼岸的OpenAI扔出了一顆核彈——文生視頻大模型Sora。那段長達60秒、極度逼真、完美符合物理規律的視頻,不僅震撼了世界,更像是狠狠扇在了美圖的臉上。
美圖創始人吳欣鴻在財報會上坦言:「我們原本以為這要兩三年后才能實現,沒想到今天就擺在眼前了。」
比Sora強大的性能更殘酷的,是Sora的成本。
OpenAI到底在Sora上花了多少錢?有媒體估計,每年超過50億美元,相當於每天約1500萬美元,超過一億人民幣。美圖節衣縮食省出來,餵養MiracleVision的6個多億,也就夠人家燒不到一個禮拜。
這對於美圖的震撼,不亞於我當年發現高中學習委員每天放學,她媽媽開奔馳跑車接她回家。
Sora的出現,撕開了大模型賽道最殘酷的真相:這根本不是什麼技術創新的遊戲,這是一場比誰家顯卡多的非對稱戰爭。
美圖也算是上市公司,勉強也能算互聯網中廠,但真要和微軟、谷歌,還有一系列國內大廠比算力,這點錢恐怕還不夠上桌的。
這件事,美圖自己恐怕是最清楚的。
就在Sora面世的4個月后,在美圖影像節上,美圖CEO吳欣鴻無奈地坦白,短期追不上Sora的技術能力和生成效果,跟全球巨頭們正面硬剛視頻大模型的話,無論是資金投入、算力還是算法,都有差距。
在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決定,莫過於接受自己的平凡。
美圖選擇了認慫,選擇了后退,選擇了全面轉向AI應用層。
吳欣鴻算了一筆賬:底層模型賣API不僅要打價格戰,還要天天打榜比參數;而應用層直接解決用户痛點,市場空間是底層的十倍,還能直接收高毛利的訂閲費。
基建狂魔當不起,但在人家造的房子里面開個小店,賣點小玩意兒,也能把日子過得滋潤。
星辰大海的事情,就讓那些大廠去操心吧。
那麼,事情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回到應用層,美圖發現,這塊的錢也不好賺。
AIGC普及了,滿大街都是套殼的AI畫圖工具,一鍵生成漂亮圖片,憑什麼讓用户為美圖的AI掏錢?
咋辦?
擺在美圖面前的,有兩個選項。一個選項是走網紅炫技流,做一個類似早年網紅濾鏡那樣的AI效果,加上鋪天蓋地的廣告,打造爆款產品。
另一個選項,是找出AI時代,屬於美圖專屬的護城河,從而和同行們做出差異化。
按理來説,美圖是做C端產品起家的,前者更符合這家公司的基因。
但美圖最終選擇了后者。
這個選擇,和當時行業里兩大頂流的影響不無關係。
當時在文生圖領域,Midjourney主打生成效果好,一度也是AIGC賽道當紅炸子雞。但天天被藝術家起訴侵權,他們家做出來的圖,企業根本不敢拿來商用。
另一邊,Adobe Firefly效果雖然中規中矩,但人家承諾全部用自家版權圖庫訓練,主打一個「商業安全」。
有這兩家珠玉在前,美圖意識到,版權,會是AI應用的護城河(之一)。
於是,2024年,美圖又砸出2.85億人民幣(近4000萬美元),直接把中國頂尖的視覺創意社區——站酷(Zcool)給收購了。
這筆收購,拿到的不是一個網站,而是它背后1700萬專業設計師的用户池。
作為一家強調「美學」的影像公司,視覺創作者羣體對美圖的意義不言而喻,不僅為美圖未來的AI生成提供了軍糧,更是直接為商業應用場景準備了練兵場。
美圖開始了對產品的重塑。
和那些主推「一鍵生成視頻」、「一句話生成圖片」的炫技產品不同,美圖在這個行業浸淫許久,他們很清楚,真正的生產力用户,做電商的、做自媒體的,根本不需要這些華而不實的功能,他們需要的是一整套跑得通的業務流水線。
以前做電商,要給商品拍場景圖,得找模特、租影棚,花幾萬塊等幾個星期。
現在美圖設計室誕生了,丟一張乾淨的商品實拍圖進去,AI自動摳純白背景,瞬間生成北歐風、歐美風場景圖。你想做跨境出海,人家連多語種詳情頁都給你排版好了。
以前設計師和插畫師要創作,所有的元素都必須手搓。
現在美圖推出了AI視覺創作工具WHEE,想要做個海報,只要把主圖傳上去,AI就能給你適配各種不同的海報風格。如果你想用一些特別的字體,過去要麼讓設計師一個字一個字來調整,要麼買現成的字體,現在也可以直接按照你的要求,讓AI幫忙設計字體。
除此之外,專注口播視頻的開拍,專注人像精修的美圖雲修,都是專注生產力的AI產品。
至此,美圖已經建立起同行難以跨越的AI壁壘。
底層是版權和素材。
中層是一套從靜態圖文到動態視頻,無死角覆蓋的視覺生產力工具矩陣。
頂層是專業設計師用户,以及商業合規的應用場景。
這三層壁壘,不僅讓美圖跑贏同行,更是解決了過去C端產品一直難以解決的問題——變現。
畢竟生產力工具核心場景是to B端,尤其是適配電商場景,天然離交易更近,現金流充沛。
當你站在一條大河邊上,怎麼樣都不會渴死。
光是給短視頻主播做個提詞器,美圖公司一年就賺1000多萬。
迴歸應用層,美圖終於回到了舒適區,跑出了其他對手望塵莫及的速度。
但這一切,真的會有這麼順利嗎?
進入AI紀元,一切都像踩上了加速器。
曾經堅若磐石的商業模式,在這個時代,必然要面對一浪一浪的新技術衝擊。
剛從「百模大戰」的絞肉戰中全身而退,美圖又迎面撞上了「大模型吞噬應用」的市場敍事。
什麼叫「大模型吞噬應用」?簡單來説,就是隨着基礎AI模型功能日益強大,開始跨界搶奪軟件的核心業務。
許多工作只要需要一股腦兒丟給AI Agent(智能體)就可以了,不再需要只能解決單一問題的應用和工具。
比如「龍蝦(OpenClaw)」的爆火,讓過去只有對話能力,只能輸出內容的AI,變成了真正能夠處理文件、操作工具、使用瀏覽器的生產力協作對象。
再比如Anthropic在旗下Claude Cowork,強大的功能,引發了SaaS軟件市場恐慌,股價跳水。
類似的恐慌,也蔓延到了視覺工具領域。
Salesforce、Adobe、Figma這些著名軟件公司,都被「大模型吞噬應用」的敍事所波及,成爲了人們口中的「AI犧牲品」。
美圖公司自然也在這個行列中。
這一次,美圖又要認慫后退嗎?
沒有。
但有趣的是,它也沒有選擇正面硬剛,而是走了第三條路:
讓一切趨勢為我所用。
既然AI Agent大爆發,那就順勢而為。
於是2025年,美圖推出了戰略級產品——原生AI Agent「RoboNeo」。
美圖過去做產品的思路,是給修圖軟件加入AI功能。
RoboNeo完全相反,它完全不是一個佈滿按鈕的設計軟件,而是一套以自然語言指令為邏輯的全新工作流。
哪怕你完全不掌握任何設計師的基礎技能,只要有需求,會打字,RoboNeo就能實現圖像編輯、視頻製作、平面設計、網頁建站等一系列工序。
這相當於給每個有想法的普通人配備了一個專屬創意總監。
更可怕的是,這個創意總監的大腦,不是某個單一的模型,而是一整個「模型容器」。
它集成了 Nano Banana pro等多家第三方基座模型,當然也包括自研的 Miracle Vision 視覺大模型。針對用户極其複雜的非標準需求,讓最適合完成任務,成功率最高,效果最好的模型來執行。
「模型容器」這個概念,也是美圖「順勢而為」風格的產物。
既然巨頭們的大模型一個比一個猛,功能一個比一個強,新版本迭代你追我趕,那我美圖乾脆讓這些模型在我的場景下賽馬,看看誰能更好地完成用户的任務。
DeepSeek不是對話能力強嘛,那到了需要語義理解的時候,就接入DeepSeek。
Nano Banana pro不是擅長理解物理世界嘛,那3D圖像生成的時候就交給你。
至於美圖,它要做的,就是幫用户翻牌子。
作為「模型容器」,它要把基礎模型的能力封裝成一個個可用的產品,要幫助用户判斷哪個模型更強大,要為用户的場景尋找合適的模型,要對各種三方API進行微調,控制大模型的能力。
它成爲了大模型的馴獸師,將強大但難以馴服的模型能力,轉化成為用户所操控的生產力。
今年,美圖更是全面擁抱了OpenClaw龍蝦生態。
美圖AI開放平臺的全新Meitu CLI工具發佈,首批美圖AI Skills一口氣向全球開放了8種強悍的AI影像能力模塊:覆蓋視頻動作遷移、圖片編輯、圖片生成/設計、圖片超清、AI換裝、圖生視頻、智能改尺寸、智能摳圖。
這些曾經只在美圖自家APP里獨享的「核武器」,現在徹底打包,變成了全球開發者和生態用户的公共彈藥庫。
前幾天,美圖公司發佈了2025年的財報。
38.6億元的收入,同比增長28.8%,歸母淨利潤9.65億元,同比增長64.7%。
算算規模,美圖遠遠比不上那些超級互聯網巨頭,但字節、阿里們幾百億幾百億地燒錢,智譜、MiniMax們十個億十個億地虧損,美圖靠AI過上了自給自足的日子,也多了一份在全球AI生態中搶肉吃的底氣。
那麼,我們要問最后一個問題了:
為什麼是美圖做到了這一切。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要理解「大模型吞噬應用」的過程里,是什麼東西在被吞噬。
在我看來,被吞噬的應用和軟件,它們的應用場景有兩個極大的特徵:
流程化和標準化。
比如查航班、寫周報、訂會議室、寫報銷單,這些都是按部就班,沒有多少人腦決策的空間。説通俗一點,都是沒什麼人味兒的Bullshit Jobs。
隨着AI模型能力增強,這些東西都是最容易被AI取代的東西。
但也有一些很難甚至不可能被AI取代的軟件,它們的應用場景,也有兩個極大的特徵:
決策型和審美型。
有些決策,AI永遠不可能替代人類,大到司法審判,政治決策,小到晚上吃什麼,周末去哪玩。因為這些決策背后,需要有人來負責。如果你不能讓AI替人類坐牢,替人類郁悶,替人類捱餓,那這些決策的最終權力,就不可能完全交給AI。
至於審美,則是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事情,比如人像精修,有的人喜歡尖下巴,也有人喜歡圓臉,有人喜歡膚色潔白無瑕,也有人覺得小麥色和雀斑纔是生命力的象徵。
為什麼顏值賽道的網紅,哪怕旗下有上百人團隊,修圖也要自己來,因為沒有人比TA們自己更熟悉自己的臉,沒有人比TA們清楚自己哪里好看,如何放大優勢。
這件事,也是AI難以取代的。
美圖旗下的一系列產品和工具,無論服務於C端用户還是B端生產力,都屬於審美決策類的產品。它們可以被AI賦能,但不可能被AI吞噬。
審美,纔是美圖在AI時代,最核心的護城河。
過去17年,美圖這家公司積累的,不止是賬面上的資金和活躍的用户池,還有對「美」的理解。
進入到AI時代,這種審美積累就化爲了疊加AI功能的濾鏡設計、特效打造、模版堆疊——每一個提供給用户的功能按鈕。
或許是因為經歷過慘痛的失敗,美圖比很多公司對自己有清醒的認知。他們明白,在這個時代,不是所有人都要去修高速公路,去建收費站收過路費。
也有一些公司應該選擇造車,讓更多人有衝上高速公路的機會。
也有一些公司應該選擇當司機,讓人們輕松便捷地享受道路帶來的便捷。
作為離消費者更近的公司,美圖無疑更適合做后面這兩件事。
這麼做的結果,可能註定只能是星辰大海里的浪花一朵,但起碼不會被時代的浪潮無情淘汰。
美圖的歷險記仍未結束,不過,看不見結局的故事,才更讓人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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