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林：他賣光了80座萬達廣場丨【商業人物檔案】

《商業人物檔案研究組》

2026年2月6日，一條並不顯眼的財經新聞，在商界悄然流傳：大連萬達商業管理集團以12.75%的年息，成功發行3.6億美元（約合人民幣25億元）美元債。12.75%，這個數字讓許多金融圈人士沉默片刻。要知道，即便是眼下信用評級較差的企業，也鮮有以如此高息融資——這意味着市場對萬達的償債能力定價，已經接近"高風險區間"。而這筆錢的用途，是爲了償還此前一筆2023年發行的舊債。以債還債，以高息換生機。這是71歲的王健林，正在經歷的"極限自救"。

一、從2200億到588億：一個數字的墜落

2013年，王健林以1350億元財富首次登頂胡潤中國富豪榜首富。彼時，萬達正處於鼎盛時代：旗下逾200座萬達廣場遍佈全國，萬達酒店、萬達影業、萬達體育，構成一張覆蓋商業地產、文化娛樂的超級版圖。那是王健林最意氣風發的年代。他在一檔節目中對年輕人説："先定一個小目標，比如先賺它一個億。"這句話成了流行語，也成了一個時代的註腳。然而財富的頂峰，往往也是拐點的起點。

2017年，監管層開始收緊房企海外併購，萬達此前大舉佈局海外的邏輯遭遇政策逆風。王健林不得不開始拋售資產——77家酒店、13個文旅項目先后轉讓，退出AMC院線股權，收縮海外版圖。那一年，他説："萬達經歷了風波，承受了磨難。"

外界以為，這不過是一次主動調整。沒人料到，這只是漫長收縮的序章。2025年10月，《新財富500創富榜》發佈，王健林父子財富從2024年的1408億元，驟降至588億元。一年之內，縮水820億，排名從第9位跌至第51位。

二、三年出售80座萬達廣場：一場漫長的斷臂

2023年以來，萬達開啟了一輪罕見規模的資產出清。據多方媒體不完全統計，自2023年起，萬達累計出售逾80座萬達廣場——注意，這不是徹底賣斷，萬達通常保留運營管理權，但所有權和股權已經易手。其中，2025年5月，萬達一口氣打包出售48座萬達廣場，在業內引發軒然大波。"要麼賣，要麼死。"一位接近萬達的人士如此形容彼時的處境。萬達集團整體負債約6000億元，短期償債壓力極為沉重，現金短債比一度僅為0.2——也就是説，每1元短期債務，賬面只有0.2元現金對應。

2025年9月，甘肅省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發佈限制消費令，涉及萬達集團及王健林本人，執行標的約1.86億元。截至該年底，萬達集團年內已累計7次被列為被執行人，涉及標的合計超億元。這位曾經的中國首富，多次出現在法院執行公示名單之上。連乘頭等艙的權利，都曾被暫時剝奪。

2025年12月，王健林終於按下了一個頗具象徵意味的按鍵：花費約7億元，從買家手中贖回了此前出售的一座萬達廣場。此舉被外界解讀為"資金稍微喘了口氣，開始局部反購"——但在整體債務面前，這不過是一個微小的註腳。

三、12.75%，是絕境，也是求生

回到開頭那筆25億元高息發債。12.75%意味着什麼？以這筆債為例，萬達每年要向債主支付約3.2億元人民幣的利息——僅利息本身，就足以建設一座中等規模的商業項目。但不得不借。那筆2023年發行的舊債，利率11%，本金4億美元，到期日為2026年2月13日。萬達選擇展期，將本金分四次償還，延至2027年8月。這次新發的25億元美元債，正是為償還其中的部分本金而來。值得注意的是，這筆債券發行后，市場反應並不冷淡——最終認購金額達6.5億美元，覆蓋43個投資賬户，認購倍數超過1.8倍。説明資本市場對萬達並非徹底失去信心：萬達廣場的商業運營模式仍被部分機構認可，核心資產依然具備一定吸引力。對王健林而言，這或許是三年來最好的消息之一。苦撐三年，終於等來一個喘息的窗口。

四、71歲，還在戰場上

一個細節，在商界流傳。在王健林忙於債務重組、逐步變賣萬達資產的同一時期，有媒體拍到其子王思聰現身澳門某高檔娛樂場所的VIP包間。父親在前線拆彈，兒子在后方瀟灑。這一幕，刺痛了不少人。但也有人説：王思聰已經淡出萬達經營多年，父子之間的商業命運早已分離。真相如何，外人無從判斷。但那張照片與王健林債務新聞並排出現時，形成了一種極為撕裂的對照感——那是兩代人不同的活法，也是一個家族財富故事中最難以迴避的人性切面。王健林自己，從未公開抱怨，也從未宣告認敗。他依然出現在萬達的經營決策層，依然在謀劃發債、展期、出售、贖回。71歲，體力和精力已不如壯年，但他仍站在這個戰場上。

五、那句"小目標"，如今值多少？

十年前，"先賺一個億"成為一代網絡流行語，折射的是中國商界擴張時代的無限豪情。十年后，王健林以820億的財富縮水、80座萬達廣場的出售、12.75%的高息負債，交出了一份另一種意義上的"賬單"。他的故事，不是一個簡單的成功學樣本，也不是一個輕飄飄的失敗警示。它是一部關於時代、槓桿、政策與人性的真實商業志。從大連軍營退伍，到萬億商業帝國的建立，再到如今的斷臂求存——王健林的起落軌跡，幾乎與中國房地產行業三十年的盛衰完美重疊。萬達的困局，從來不只是王健林一個人的困局。只是到了最后，風險都由他一人扛着。那個喊出"一個億小目標"的男人，眼下正用他的全部余力，去捍衞那些剩下的廣場——和那個，還不肯低頭的名字。

這里是《商業人物檔案》，我們下期繼續拆解商業背后的人性、格局與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