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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15:37
「大樹底下寸草不生」,LABUBU依然沒有改變這個局面。
3月25日午間,泡泡瑪特發佈2025年全年財報。2025年營收同比大增185%至371.2億元,淨利潤同比增長307%至128億元,經調整淨利潤130.8億元,同比增長284.5%。LABUBU徹底出圈,全球四大區域均實現三位數增長。放在任何行業,這都是一份近乎完美的成績單。但資本市場給出的答案是:賣!
財報發佈后,泡泡瑪特股價直線閃崩,當天跌超22%,第二天繼續下跌,截至發稿時已下跌近10%,兩日跌去30%左右,創2025年4月以來最大盤中跌幅。時間拉長到過去數月,泡泡瑪特市值從4500億港元的高點蒸發近2500億港元,跌幅超過50%。
泡泡瑪特到底在發生什麼?作為潮玩行業龍頭,它的突然大跌,又意味着什麼?
對於股價下跌的原因,有多種分析:雖然淨利潤略超預期,但營收371.2億元略低於市場普遍預期的379.6億元。Q4增速從Q3的300%+放緩至105.6%,國內增速僅75%。但更根本的問題還是在產品層面。
相比營收和利潤的整體情況,資本市場更關心的是和未來有關的數據:這家公司除了LABUBU還有誰能當家?
財報數據顯示,2025年度,LABUBU家族全年營收141.6億元,佔總收入約40%,而2024年這個數字是23%。 泡泡瑪特對LABUBU的依賴不降反升,這個趨勢在今年上下半年的對比中更加刺眼:
2025年上半年,THE MONSTERS系列(LABUBU所在)營收48.1億元,佔泡泡瑪特上半年總營收138.8億元的34.7%。而下半年,公司總營收達232.4億元,LABUBU系列貢獻了93.5億元,佔比直接跳升至約40%。
其他IP的表現印證了這個問題。
SKULLPANDA全年營收35億元,看起來不錯,但和LABUBU的141.6億元相比是零頭。
Molly全年賣了29億元——這個數字本身不差,但和市場預期的46億元相比,差了17億,差了將近四成。
Crybaby同樣不及預期。
這組數據意味着泡泡瑪特在某種程度上依然是靠LABUBU一個IP拖着整條船前進。
二手市場早就先行定價了這個預期。LABUBU 4.0系列(心底密碼)發售即巔峰,部分普通款二手價甚至跌破官方零售價;SKULLPANDA新品抽盒機的排隊人數降至個位數。
盲盒的終極價值支撐是稀缺性,而當月產量從上半年的1000萬隻擴產到年底的5000萬隻,稀缺性這個詞已經成了笑話。
這是泡泡瑪特股價大跌的本質:當一家公司越做越大,卻越來越依賴單一IP,市場看到的不是護城河,而是懸崖。
財報電話會上,泡泡瑪特宣佈將進軍小家電。
這是泡泡瑪特在為上述問題找新的解法,也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泡泡瑪特承認:多元化IP這條路比預想的難,否則沒有必要切換到一個競爭白熱化的賽道。更何況僅僅半年前,泡泡瑪特創始人王寧就曾強調潮玩就應該是「無用之物」,做成有用的東西反而失去了它的情緒價值。
試想一下,當「小米們」把性價比做到極致,有多少人會為一個印着LABUBU的「電飯煲」溢價買單。
至少資本市場信心不足。
在潮玩圈蔓延最廣的一個錯覺是:LABUBU成功了,所以只要做一個「類LABUBU」,就能分一杯羹。
這個邏輯從根本上就是錯的。
泡泡瑪特自己都説不清楚LABUBU為什麼成功。王寧曾公開承認,LABUBU的爆火有很大程度的「意外性」——一個2015年由藝術家龍家升設計的IP,沉寂近十年,因Blackpink成員Lisa的一次分享,突然引爆全球。這種化學反應,沒有公式可循,沒有方法論可複製。
但這個現實並沒有阻止大量公司前赴后繼地抄作業。
聞風而動的不只是資本——量子之歌,一家原本專注銀發經濟和在線成人興趣教育的中概股公司,搖身一變成為潮玩公司「奇夢島」;名創優品拿出100億儲備資金為TOP TOY背書,宣佈分拆赴港上市;布魯可完成港股上市,52TOYS遞交招股書,卡遊更新招股説明書……幾乎每個追隨者都聲稱要做出下一個LABUBU。
他們抄了什麼?抄了「毛絨+盲盒+奇特造型」的外殼,抄了藝人背書的打法,抄了「稀缺性+二手溢價」的炒作邏輯。他們沒有抄到的,是泡泡瑪特用十年時間建立起來的IP運營體系、設計師生態,以及那個説不清道不明的「文化共鳴」。
這個行業里最浮躁的做法,就是把偶然當必然。
把一個IP的意外成功,當成可以工業化複製的流水線;把短期流量當成品牌資產;把「明星同款」當成IP內核。請來幾個頂流藝人發一圈社媒圖,產品就能賣爆——這是把潮玩當快消品在運營,而不是在做IP。
好IP是應該自己為自己代言的。給IP找個明星代言人,短期可以衝一波量,長期反而把生意做窄了。試想一下,如果Hello Kitty有個全球代言人,會發生什麼——那個形象會立刻變得奇怪。
IP的魅力在於它是中性的、開放的,用户可以把自己投射進去。一旦IP被綁定了明星的人設,路子反而越走越窄,用户羣體從「所有人」縮減成了「這個明星的粉絲」。
更根本的問題是:IP和內容產業,是一門長期主義的慢生意,從來不是短期投機者的賽道。
迪士尼花了數十年建立米奇的文化地位;三麗鷗耕耘Hello Kitty超過半個世紀;泡泡瑪特自己,從2010年成立到Molly破圈,用了近十年,到LABUBU全球爆火,又走了十年。王寧本人講過一句話:「尊重時間,尊重經營。」這六個字,是整個潮玩行業最值錢的方法論,也是那些跑步入場的追風者最難學會的一課。
奇夢島是過去一年模仿泡泡瑪特最用力的公司之一。
作為一家在線教育公司,奇夢島的前身「量子之歌」不僅改了名,還把高風險的成人在線教育業務完全剝離,All in潮玩。轉型潮玩公司之后,奇夢島股價一度上漲超過400%,但是僅僅兩次財報之后,其股價已經從最高13美元左右跌到3美元左右,跌去70%以上。
先來看看過去兩個季度的財報。
FY26 Q1(2025年7-9月):營收1.27億元,環比+93.3%,毛利率41%,運營虧損2576萬元。
FY26 Q2(2025年10-12月):營收1.77億元,環比+39%,毛利率31%,運營虧損2541萬元。
單看Q2,表面數字不差——營收漲幅39%,18個自有IP,毛絨產品產能同比增長50倍,但財報發佈當天同樣股價大跌16%。
為什麼?因為把這兩行數字並排放在一起看,就看出了問題。
問題一:營收在漲,但利潤結構在惡化。
從Q1到Q2,營收增長了5000萬元。但與此同時,毛利率從41%跌至31%,跌了整整10個百分點;銷售和營銷費用從2754萬元激增至5284萬元,幾乎翻了一倍。
最終結果:運營虧損從2576萬元收窄至2541萬元,僅減少了35萬元。多賣了5000萬的貨,多花了2500萬的營銷費,毛利率跌了10個點,虧損卻幾乎紋絲不動。 這相當於在原地用越來越多的努力維持一個糟糕的現狀。
問題二:毛利率跌穿,渠道結構性弱。
奇夢島目前全國只有5家直營門店,要大規模鋪貨只能通過名創優品等第三方IP集合店,分出去一筆渠道費,毛利率自然被壓縮。Q2加大線下鋪貨力度,看起來是擴張,實質是把利潤讓給了渠道商。
對比來看,泡泡瑪特2025年中報毛利率超過70%——國內約68%,海外約80%。這個差距,根源不只是規模效應,還有定價權和渠道自主性:泡泡的手辦打底69元、毛絨正常款99元,在這個價位仍然供不應求,説明IP溢價完全由品牌自己吃到。而奇夢島的WAKUKU盲盒定價59元起,靠低價走量,毛利空間天然更窄,還要再分一道給渠道和「杜華」。
更重要的是,奇夢島的最大渠道商,名創優品自身也把潮玩作為戰略業務。
問題三:營收高度集中,IP孤島的格局難以改變。
奇夢島對單一 IP 的依賴比泡泡瑪特嚴重得多。
Q1,WAKUKU貢獻營收8973萬元,佔全季總收入的70.6%,其他三個IP(ZIYULI 2076萬、SIINONO 1289萬)加其余IP的377萬湊出了剩余的29%。
Q2,WAKUKU單季營收1.29億元,佔比仍在73%左右。其余17個IP,全季合計依然極為有限。
從絕對值看,WAKUKU已經是一個年化約5億元的IP,在行業里處於第二梯隊——比名創優品的YOYO要強(據葉國富指引,YOYO 2025年全年僅賣4000萬元,2026年目標才1億元)。
但這個「第二梯隊」的成績,高度依賴樂華旗下明星和體育界資源的流量背書。而樂華已在運營「VIVISTAR」等自己的新IP。給奇夢島導流的那隻手,同時也握着奇夢島的命脈。
微信指數顯示,隨着明星背書減少, WAKUKU 品牌熱度已經呈現整體下降趨勢。
綜上:從財報數據來看,奇夢島每多賣一塊錢,付出的成本越來越高,毛利越來越薄,虧損卻紋絲不動。這種靠線下集合店鋪貨+鉅額營銷費用堆出來的增長,本質是「買來的增長」,而不是自然增長。更深層的風險是:辛辛苦苦把用户對潮玩的興趣培育起來,這些用户最終可能順着IP集合店轉身成為泡泡瑪特等其他品牌的會員。
名創優品旗下TOP TOY的增速同樣令人側目:2025年第三季度營收同比增長112%,前三季度累計收入13.2億元,自營IP 「Nommi糯米兒」勢頭不錯。
但母公司的財報,則是另一個故事。
2025年第一季度,名創優品營收44.27億元,同比增長18.9%,淨利潤同比下降28.8%至4.17億元,經調整淨利潤同比下滑4.8%,低於市場預期逾10%。財報發佈當日,美股股價暴跌17.58%,一夜市值蒸發12億美元。
利潤失血的核心原因,是IP授權費用的持續攀升,且完全沒有見頂跡象:2022年1.78億元,2023年3.25億元,2024年4.21億元,同比增長29.5%;2025年第一季度授權費再次同比提升39.6%。
這是結構性困境,而非周期性波動。名創優品的商業模式,本質是「全球最大IP聯名渠道商」——與迪士尼、三麗鷗等150余個IP合作,IP合作毛利率從26.7%持續提升至44.9%。但渠道商的天花板也在於此:IP方永遠握有定價權,授權費只會越來越貴。用户購買一款三麗鷗聯名產品,忠誠的是Hello Kitty,不是名創優品。
名創優品不得不用規模掩蓋效率下滑——不斷擴店、不斷開發新聯名,用增量換時間,卻無法從根本上改變自己在IP產業鏈上的從屬地位。相比之下,泡泡瑪特的自有IP佔比超過80%,無需向任何人交授權費。這纔是兩者之間真正的護城河所在。
這個行業正站在一個關鍵分叉口。
潮玩的本質是情緒消費、內容消費,這決定了它天然對熱度高度敏感,也天然難以持續。
能活下來的公司,將是那些真正的「慢公司」。
慢公司首先需要真正去流量化。依賴明星背書和社交爆款推動的增長,本質上是在租用注意力,而非積累資產。當明星效應邊際遞減,當「全員同款」氾濫成災,這套打法的天花板將迅速顯現。
慢公司還要建立IP的縱深。一個IP的故事厚度,決定了它能走多遠。真正有生命力的IP需要世界觀、故事線、角色成長,需要在多個品類和場景持續滲透。目前大量跟風者的IP,連一句「這個IP是誰、從哪里來、代表什麼」都説不清楚,不過是一個造型稍微討喜的毛絨玩具而已。
慢公司更要保障供應鏈和產品力。 這是最容易被忽視、卻最終決定生死的硬實力。潮玩最怕品控塌方——一次品控事故足以摧毀一個IP用數年積累起來的信任。LABUBU 4.0因大規模品控問題,直接導致二手市場口碑崩塌,這是一個前車之鑑,也是泡泡瑪特自身需要警惕的風險。
簡單來説,真正的長青 IP 需要證明:當市場不再瘋狂,當明星不再站臺,你憑什麼讓用户還想起你?
即便是泡泡瑪特,它今天依然面對「LABUBU之后是什麼」的靈魂拷問。
而對於那些在過去兩年跑步入場的潮玩追風者而言,他們面對的是更難的題。「先抄后超」的打法很可能變成「彎道翻車」。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資本鏡像」(ID:leo89203898),作者:道格,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