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記者，反經濟

（來源：奧派經濟學）

文丨漫天雪

張維迎教授説，「語言腐敗」問題在我們社會中非常普遍和嚴重，它「隨意改變詞匯的含義，甚至賦予它們與原來的意思完全不同的含義，忽悠民眾，操縱人心。」

他説，「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反語言腐敗就是要正名，恢復語言詞匯本來的含義。如果我們能消除50％危害最大的語言腐敗，就有希望消除80％的官員腐敗……我們的道德風尚就可以大大改善。」

的確，政治騙術都是從語言腐敗開始的；一切惡行，都打着高尚的名義以行。誠如托馬斯·潘恩所言：當一個人宣揚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東西，他已經做好了做一切壞事的準備。

《經濟日報》，這個報紙的名字，本身就是最大的語言腐敗，它正確的名字應當叫「反經濟日報」。

我對這個報的女記者佘穎多年前發表的文章《新東方不應當照搬李佳琦》記憶猶新，因為我當時專門寫了文章批判她。

當時，新東方在取締教培的大風潮中關門大吉，將課桌等教學用具都一併捐給了窮困地區。俞敏洪儘管有各種觀念上的問題，但是在這場危機中的處理，令人肅然起敬。他儲備了巨量資本金保障企業正常運轉，這是真正的企業家行為——用自己的錢承擔最終風險。然后，他在困境中屹立不倒，信心不倒，不自怨自艾，不抱怨環境，開始直播帶貨，讓新東方挺過難關，展現了堅韌不拔的意志力。

正當人們為俞敏洪和新東方送去掌聲、敬意和祝福時，該報的佘穎大記者寫了這篇名作。她認為新東方不能照搬李佳琦賺快錢，巴拉巴拉分析了一大堆，把企業家行為當成機器代碼在分析，冷嘲熱諷。然后她説：「對於我們這樣的媒體來説，其實是不歡迎爭議的，我們需要一錘定音，如果我們的權威受到挑戰，就是動搖了公信力的根本」；「我天天錘騰訊阿里美團拼多多，比不上評論一下新東方，這次是出了點名了」。

沒錯，的確出名了。有一種出名叫流芳百世，有一種出名是遺臭萬年。

就在今天，該報又發表了一篇文章：《免費的往往是最貴的，1分的奶茶真的「香」嗎？》。

我看完以后，一股濃濃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看到文末，才恍然大悟，這文章的作者還是大名鼎鼎的：

佘穎。

文章説「外賣大戰看似惠民，實則內卷。對消費者而言，外賣大戰確實「香」，誰不喜歡1分的奶茶、3元的咖啡？然而，免費的往往是最貴的。」

市場經濟，就是以消費者需求為導向的，它與計劃經濟、階級社會鮮明的本質區別就是，它是消費者主權的制度，為滿足所有人——而不是特權階層——的需求而生產。廣大消費者享有了高度的經濟民主權利，每一張貨幣，就是他們手中最強有力的「選票」。是消費者的「金錢投票」，決定生產什麼和如何生產，也是消費者決定了生產資料流轉到誰的手里，誰變窮、誰變富。企業家的使命，就是千方百計以最低成本生產、最低價格供給，殫精竭慮討好消費者，因為他們稍有差池，就會被消費者淘汰出局。

正是這種制度，激發了所有人的企業家才能，讓我們每個人作為消費者，都享有了過去帝王都不曾享有的空前繁榮的物質生活。

企業爲了商譽、爲了拓展市場、爲了留住消費者，真可謂使出渾身解數，他們不斷創新、不斷降低邊際成本、不斷滿足各層次消費者需求，他們會送出「免費財貨」，目的也在於此。企業家是時間偏好很低的人，他們算賬的時候，算的是長期賬，算的是總利潤，有時候他們拿出自己的資本，甚至可以忍受長達多年的虧損而堅定不移，而不是像坐在書齋里的記者們那樣鼠目寸光，只顧眼前利益，只看一時得失。

所以，外賣大戰送1分錢的奶茶，有什麼大驚小怪？許多產品連續多年送出免費試用裝，單件成本何止一杯奶茶錢？經濟日報，連這種最基本的企業經營方式都不懂嗎？

對於消費者而言，免費財貨，薅羊毛，簡直就是福音，就是一筆橫財，誰不發誰傻。

那麼，如此造福消費者的事情，經濟日報為什麼要反對呢？難道他們是跟消費者有仇？

我們完全贊同，經濟日報的所有從業者這樣做，比如有1分錢的奶茶，就是不薅，專門按照市場價20塊一杯來付費，這完全是他們的個人自由，商家一定會很喜歡他們，國家一定會很感謝他們。當他們要「反內卷」的時候，希望「價格合理回升」的時候，我們也完全支持他們按照高於市場價格的交換比例支付金錢，例如我們買汽車是10萬，他們買同款的支付20萬。這一直是每個人的自由。但是，請不要綁架他人，像你們一樣愚蠢地行事。

免費的往往是最貴的？

這句話對於國家行為來説，的確如此。就像本傑明·富蘭克林説的那樣：當你用自由與換取保障的時候，最終既不會得到保障，也不配享有自由。這的確是非常貴的，也是我們經常拿巴斯夏的「看得見與看不見」告誡人們的常識：那些看得見的好處背后，要支付的代價極其昂貴，它的結局是建立一個全能利維坦，每個人都將成為奴僕，並且生活在極端困苦之中。

可是，自由市場的企業行為，免費的就是免費的，薅到了就是薅到了，就該興高采烈。因為代價是企業自願支付的，沒有國家行為中的強制和轉移支付；企業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是有經濟計算的，不用替企業瞎操心。別以為自己會寫幾個破文章，就比人家企業家還懂經營。

微信，淘寶，美團，拼多多，這些佘穎整天爆錘的對象，對於消費者而言，不就是免費的嗎？這就是騰訊阿里等大公司送給14億人的免費財貨。自由市場就是可以帶來無數「正外部性」，讓每個人可以分享經濟進步的好處。怎麼消費者得一點好處，讓經濟日報和佘穎就如此破防呢？什麼仇什麼怨？

消費者願意這樣薅，商家願意這樣讓消費者薅，在一個自願的自由市場上，説明對他們有利，説明他們對這種狀況感到滿意，否則他們就不這樣干。經濟日報就別操心了好不好。

但是我們這些光想薅羊毛的俗人，顯然是覺悟低了。佘穎説：

最直接的衝擊體現在宏觀經濟數據上。2025年二季度末至三季度，反映我國居民消費價格的CPI持續下跌，消費市場寒意陣陣。但奇怪的是，如果刨去食品和能源，核心CPI反而一直在回升。這説明，消費本該回暖，卻被什麼硬「拽」下來了。「拽」住它的，就是餐飲。餐飲價格一漲，CPI就可能跟着起跳；餐飲價格一跌，CPI就可能跟着深蹲。

哦，原來是這樣。你們這些生產者和消費者，都太自私了，在你們搞內卷、薅羊毛的時候，想沒想過宏觀經濟數據，想沒想過CPI的合理回升？你們為什麼不盯着宏觀經濟數據安排生活？你們還有沒有大局意識？

我想請教一下佘記者：你在外賣平臺上下單的時候，是不是手捂着胸口先停下來，想一想，這個做法是不是有利於宏觀經濟增長和CPI？當你突然意識到，點了一杯便宜的奶茶會影響經濟增長時，是不是心里咯噔一下，面對電幕捶胸頓足痛哭流涕，覺得對不起國家，應當專撿貴的點？

她的邏輯是：你們每個人有利於個人的行為，對整個集體卻是不利的。這種凱恩斯「節儉悖論」式的觀點簡直是愚蠢至極，是人類智力上的恥辱。集體由每個人構成，對每個人有利的事情，怎麼可能對集體不利呢？這合乎邏輯嗎？

再進一步，她預設的底層邏輯是：集體和個人是完全對立的；爲了追求集體利益，不惜犧牲每個人的個人利益。

我不知道，把每個人都犧牲了，到底還有沒有集體的存在？人是目的，還是實現集體利益的手段？佘穎到底以什麼樣的公式，來加總計算每個人之間的效用和損失呢？當要犧牲的時候，她到底準備犧牲誰？

佘記者，你到底是高級黑，還是低級紅？

她最后高屋建瓴而主題鮮明地説道：

表面上看，外賣大戰是平臺讓利，但從宏觀視角看，這是對餐飲行業價格體系的猛烈衝擊。餐飲企業爲了在補貼戰中生存，不得不犧牲品質、壓縮利潤，整個行業陷入了賠本賺吆喝的惡性循環，最終拖累了消費回暖的大趨勢——這恰恰與中央提振消費的工作部署背道而馳，給宏觀調控增添了本不應有的阻力。

外賣大戰影響的不僅僅是餐飲業老闆的賬本，更是普通人的生計。消費是拉動經濟增長的主引擎，當作為「壓艙石」的餐飲消費因為惡性價格戰而失速，經濟大盤感受到的寒意，最終會傳導到每個微觀個體。當企業利潤薄如紙片甚至開門就虧錢，就業崗位從何而來？薪資增長又從何談起？

健康的競爭，應該是技術創新、效率提升、服務優化的良性角逐，而不是依靠資本堆砌的燒錢遊戲，更不是利用壟斷地位控流量、逼站隊的零和博弈。

她好關心企業和勞動者啊，你們都打補貼戰和價格戰，消費如何回暖，如何拉動經濟增長？

反映生活水準的真實指標：消費者到底能買到多少真實財貨，她不關心，她只關心宏觀數據。你們每個人都是為宏觀數據而生的。

如果按照她的邏輯，把貨幣后面都加個零，把奶茶的價格都增長二倍，消費就回暖了，經濟就增長了。企業之間最好不要相互競爭，而是要形成卡特爾式的價格聯盟。給她講卡特爾天然的不穩定性、以及權力保護下的卡特爾纔可能長久地薅消費者，顯然是高估她了，她完全不懂。價格高的特權卡特爾她不反，現在要把競相壓價的補貼、造福消費者視為反壟斷的對象，這實在是天大的笑話。

企業利潤若是太高，她認為這是資本家剝削，會堅決反對；企業利潤太低，她又害怕勞動者會失業和工資率降低，還會堅決反對。佘記，請教一下：您認為企業價格定在多少算合適，利潤多少算合理，你心里是不是有一個合理的價格和利潤的錘子，看着誰不順眼就錘誰？企業家必須按照你的想法行事，纔是正義的、道德的、有大局觀的？而且如你所説：我們是不容置疑的，否則會影響公信力？難道你的「公信力」，就是讓別人閉嘴？那你高興就好啊。

當她認為外賣行業的內卷式競爭會影響勞動者的就業和工資率增長時，她徹底暴露了自己的重商主義立場——站在生產者的視角看經濟，金錢就是財富。的確，如果站在生產者立場，貨物賣的越多越好，價格越高越好，越是沒有其他人和技術進步的挑戰越好。然而生產者的立場，通常是反社會的，他們總是希望最高的價格，總是希望在權力庇護下打擊先進的生產，獨享壟斷收益，因此傷害所有消費者利益。這種思想觀念是為專制統治服務的，它將導致權力保護下的產業壓力集團、裙帶企業，甚至為壓力集團利益開路的殖民主義和戰爭型國家、「公司國家」，並以犧牲所有消費者和納税人為代價。

也因此，她也就徹底地誤解了市場，誤解了經濟。市場，以消費者需求為導向，從來不同情生產者。市場經濟的消費者主權，就是用來馴服生產者的。

她的思想底色——集權專制主義，全盤干預主義，已經顯露無疑。

不要忘記，你既是生產者，也是消費者。當你尋求權力保護，維護自己作為生產者的不正當利益時，別人也會這樣做，那麼你作為消費者時，將加倍償還。那時候，佘記所關注的宏觀數據可能很漂亮，可是購買力很有限，錢很多，人卻變窮了。重商主義通往貧窮和落后，並且是一種戰爭意識形態。因為要保護落后的生產繼續，必然實施對外的貿易保護。而商品進不去，軍隊就會開進去。

佘記者關心的「就業崗位從何而來，薪資增長從何而來？」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非常清晰的，沒有第二條路徑。就業，是企業家安排的，薪資，是企業家發放的，經濟，是企業家組織的。只有充分保護企業的自主經營權，讓所有消費者自由選擇，才能讓每個人有穩定的預期，進而形成鼓勵資本積累的社會環境，才能安排更多的就業，並不斷提升工資率。因為決定就業多少和薪酬高低的根本，就在於人均佔有資本量。總而言之，要捍衞產權，要實行自由放任的市場經濟，才能不斷增加就業，提升工資率，提高所有人的生活水平。

怕什麼企業內卷呢？他們有着自己的經濟計算，他們的競爭行為，正是滿足消費者需求，推動創新的過程，那些最能滿足消費者需求的企業，會在競爭中脫穎而出，實現資源的最優配置和消費者需求的最大滿足。怕什麼技術創新呢？不要把創新僅僅看做火箭昇天，任何造福消費者的過程，都包含着無數創新，否則怎麼可能更好地滿足消費者需求呢？外賣行業，不就是高科技的算法堆積的結果嗎，什麼時候輪到一個胡言亂語舞文弄墨的女記者看不起了？

企業的內卷，從來不是壞事，不內捲了才麻煩，那就意味着經濟的停滯和所有人的貧窮。事實上，把內卷這個詞，用到市場企業頭上，本身也是語言腐敗。這個詞，用到這些媒體記者這幫人頭上，倒是非常合適。他們就是輸出錯誤觀念，不創造任何價值，甚至毀滅價值的人，就是整天裝腔作勢地在那里忙碌，天天想的是怎麼勾心鬥角、爭權奪位的人，就是寫無數垃圾文章和論文給自己評職稱，消耗納税人税金的人，總而言之，就是工作做的越多，越是傷害經濟、傷害人類的人。

記者這個行業，可能是最反市場經濟、心理最變態的人羣之一。他們就是經濟學天天在批判的「知識分子」的典型。他們在嫉妒心的驅使下，對任何企業家的致富不滿，整天想着被國家豢養，由國家給他們定價，讓他們在包養下享受穩定優渥的生活，因為在自由市場上，根本就沒有幾個人願意給他們的胡說八道付費。他們是反資本主義心態的急先鋒，這幫人已經到了「傅里葉變態」的程度：看不得別人好，整天盼人倒黴，從他人倒黴中尋找樂趣。

他們都是國家主義者，認為「市場失靈」，權力必須有所作為，他們以為一切問題，都可以靠干預主義解決。即便他們在個別議題上持批評態度，但是骨子里仍然認為，必須管制和干預，只是沒有按照他們的想法去干預。他們把人不當人，而是當做實現自己理想目標的工具，致命自負地認為自己在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天天做着國師夢，試圖通過強制力規劃所有人的生活。他們生產和傳播觀念，改變社會輿論，掀起一輪又一輪反市場的聲浪，煽動一輪又一輪對企業家的仇視。

他們的觀念若不加以駁斥，錯誤的輿論就會佔據上風，就將毀掉來之不易的經濟成果。

經濟，不是那些無聊的數字，經濟，就是自由交換，就是人類有目的的行動，用一個較為滿意的狀態取代不那麼令人滿意的狀態。經濟就是人類生活本身。反經濟，就是反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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