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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20:41
本文來自格隆匯專欄:國金證券研究所,作者:宋雪濤、陳瀚學
3月以來,黃金價格快速回調,不免讓市場回憶起1月底的「沃什交易」,但1月底的調整是高擁擠度背景下,因遠端縮表預期發酵導致的集中平倉。而本輪金價劇烈調整前,隱含波動率已脱離極端高點(圖表1),宏觀變量成為金價的主導。
本輪金價調整,起初是美伊戰爭爆發,石油和美元大幅走強引發的流動性緊縮預期。美國作為第一大石油生產國和石油淨出口國,油價上升讓美元相較於非美貨幣被動地獲得了溢價。同時,來自中東和亞洲市場的避險需求也讓離岸美元流動性收緊。之后,油價持續高位引發輸入性通脹擔憂,央行和期貨市場修正利率預期,截至3月23日,隔夜掉期市場開始定價美聯儲年內將加息0.8次,英、歐、加、澳央行今年將分別加息2.4次、2.2次、3.8次、3.1次(圖表4)。美債利率的上移,讓黃金的投機客迅速撤退(圖表2、3)。




短期內,黃金大多技術性指標均已顯示超賣,但反轉趨勢尚不明確。截至3月23日,倫金RSI已跌至21.1的極端值(圖表6),但並未出現底背離信號;K、D、J值分別為13.6、16.0、8.7,但尚未出現黃金交叉信號(圖表5);價格延BOLL線下軌繼續下探,且軌道開口變寬,或標誌新趨勢的開始(圖表7)。
從波動率絕對水平看,黃金仍未脱離「高波」行情。即便價格已經大幅回調、兑現了大量波動率預期(IV-HV降低),黃金的隱含波動率(IV)仍在繼續衝高(圖表8),説明期權投資者對其未來價格路徑不確定性的預期增加,仍待市場進一步消化。
擁擠度和金油比均顯示黃金短期已經超調。截止3月23日,黃金的短期、中期交易擁擠度分別為0%、21.5%(圖表9)。同日,金油比已回落至41,觸及2020年8月第一輪劇烈修正的水平,距離長期中樞已不遠(圖表10)。
從跨資產的角度,黃金若能繼續降波將重拾避險優勢。3月以來,不僅是黃金,大類資產均朝着滯脹交易演繹,股票、債券波動率均在上升(圖表11),現金資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值得一提的是,過往高波動且對流動性極度敏感的資產代表——加密貨幣,本輪反而跌幅較小,或是因為之前經歷了一輪降波行情,估值壓力先一步釋放。黃金在經歷一段時間的降波行情后,或也能重新找回其「相對安全性」。
在4500點下方,4300點是今年金銀階段性衝高行情的起點,3900-4000點附近既是心理上的整數關口位,也是250日均線位,還是去年10月黃金回調時的支撐位(圖表12)。在3900點下方,3400-3500點附近是去年8月鮑威爾貨幣政策轉向的開始,也是本輪黃金開啟主升浪的起點。








從上世紀70年代兩次石油危機的經驗來看,當經濟陷入滯脹環境(高CPI增速+高失業率),即便政策利率相應抬升,黃金依然總體趨勢上漲(圖表13)。世界黃金協會的資金流數據統計也顯示,當市場滯脹預期上升時,市場對於黃金的平均需求為正(圖表14)。本輪市場在劇烈的預期修正中集中定價「漲」,卻忽略了「滯」的壓力,因此黃金階段性出現了大幅回撤。
但也需注意到,當前美國經濟增長乏力,高油價或加速衰退的到來。不同於2020-2021年的滯脹環境,彼時美國為應對疫情推出的超大規模財政與貨幣刺激,積累了過剩的私人部門購買力,這與后來的俄烏衝突一道,從供給側和需求側共同推高了通脹,形成了更強烈的加息預期。
現如今,儘管有AI相關投資的支撐,但中下層居民的痛苦並不能被AI投資所掩蓋。今年1月,美國私人耐用品消費支出增速回落至1%(圖表15、16)。2025年前三季度,AI相關產業對實際GDP增長的貢獻率達到37%,高於2024年同期水平,同期實際GDP增長率為2.1%,但若剔除AI產業貢獻,僅為1.5%。
就業市場也存在更大的下行風險。2022年3月,美國每一個失業人口對應2.03個空缺崗位,如今已經低於1個(圖表17),失業率也較2022年高出近一個點。2022年非農就業平均每月增加37.7萬人,去年6月至今則平均每月減少3600人(圖表18)。此外,AI可替代的低技能崗位裁員風險也持續存在。
可以説,在美伊戰爭前,美國經濟已經露出「滯」的跡象。在此背景下,高油價引發供給衝擊,再導致運輸、物流等領域供應鏈成本上漲,企業利潤壓縮、工廠停工、工人失業,則美國居民購買力可能進一步下降,衰退將更快到來。
這一情景下,即便油價居高位,美聯儲仍可能重新評估衰退風險,並思考增量流動性的必要性。經濟停滯和資本市場下行的兩重逆風下,不排除美聯儲重新降息或者擴表救市的可能性。這種因衰退導致的流動性預期差,可能使一部分黃金投機客重返市場。






美伊戰爭短期內並未結束,甚至演繹成長期化,於美元信用不利。
第一,從美國此次戰爭的影響力來看,不但北約成員國等響應力非常有限,且美國面對一個被經濟制裁長達四十年的對手,沒有顯示出軍事上壓倒性的優勢,甚至在一些領域遭到了非對稱打擊和消耗。短期內,特朗普不僅沒能實現顛覆伊朗現有政權的軍事目標,也沒能有效保護其海灣國家盟友,甚至自身處在一個進退兩難的尷尬局面中。如果不能漂亮地獲勝,對美國就等於失敗,美國會喪失一部分中東地緣影響力,以及建立在軍事實力之上的美元霸權。
第二,伊朗的反制措施——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長期來看可能破壞「石油—美元」鏈條。過去幾十年中,海灣國家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運輸石油出口賺取美元,再投向美股和美元資產獲取收益,但該鏈條當前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未知性。若美國迟迟未能以控制海峽或其他方式奪回原油的定價權,將降低美元資產對中東資金的吸引力。
第三,利率上升還阻礙到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最核心議題——化債大計。截至2026年2月底,美國存量長期國債的平均付息成本為3.38%,較一年前上升了0.14個百分點,高利率的滯后效應仍在顯現。若美國因戰爭擴大軍事開支,進而加速財政失序擴張,美元信用的褪色終會被市場計價。

未來將出現一個對黃金有利的新故事。短期關於黃金投機流動性的泡沫出清,反而讓未來的上漲更安全。美元信用的定價往往需要催化劑,2022年2月「對俄羅斯技術性違約」、2024年11月「海湖化債框架」、2025年4月「對等關税」猶在眼前。這一輪美國在中東軍事上的持久戰,是美元信用的第四次消耗戰。當市場開始定價輸掉中東戰爭是美國綜合國力由盛而衰的標誌,黃金將攀上下一個高峰。
地緣政治超預期,伊朗持續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全球油價進一步衝高,或加大滯脹交易的烈度;美國財政刺激超預期,託底居民就業和消費,或減輕高油價下的衰退壓力;數據可得性有限,例如央行購金數據有延迟,市場投機者交易數據稀缺等。
注:本文來自國金證券股份有限公司2026年3月25日發佈的《巨震后再看黃金:從脹到滯的宏觀變局,美國國力換擋的長期機遇》,報告分析師:宋雪濤、陳瀚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