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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11:36
(來源:鷹覓房研)
作者信息Author Introduction
•八年券商從業,持證證券投資諮詢分析師
•十年財經媒體從業,資深記者
2025年的國內地產行業,沒有回暖的温情,只有生存的殘酷。
現在,距離去年陶天海上任中國金茂一把手,恰好滿一年。這位從金茂基層成長起來的管理者,過去最擅長的是在充分授權之下,帶着團隊開展「荒野求生」式的逆流而上,金茂現在的核心——華東「糧倉」就是這樣打拼下來的。
金茂過去幾年身陷模式困局,淨利潤甚至出現了大額虧損的局面。現在新掌門上任滿一年,市場不看過往功勛,只看實際戰果。陶天海與金茂的這場「自救之戰」,到了交卷的時候了。
● 他沒跟
地產行業的這輪深度調整,本質上是一場對狂飆時代慣性的清算。那些活下來的房企,無一不在與過去的自己較勁——存貨高企導致的滯銷難題、高價地項目計提的大額減值、盲目擴張留下的土儲結構散亂。
一個朴素的邏輯始終成立:過去誰鋪的攤子越大、擴張越缺乏章法,如今面臨的困局就越沉重,化解危機的成本也就越高。這不是某一家企業的困境,而是整個行業從「規模競賽」轉向「價值深耕」的必經陣痛。
金茂無疑是這場調整中波折最大的房企之一。2019年,公司是1608億元的銷售規模,到了2021年則衝到了2356億元的歷史峰值,然后急轉直下,2024年全年銷售額僅982億元,直接跌落千億陣營,五年間走出一條凌厲的「過山車」曲線。
規模的劇烈波動,必然引發連鎖反應——淨利潤由盈轉虧后艱難扭虧,融資成本高企,評級機構的負面評價接踵而至——2021年標普將其信用評級展望維持「負面」,直指其收入增長難以覆蓋利潤持續下滑的隱憂;資本市場用腳投票,2024年股票最低價較2020年高點跌幅達85%。
2025年3月,陶天海上任一把手,金茂呈現的就是這樣的底色——內有歷史包袱,外有環境遇冷。
這幾年,活下來的房企大都採取「多拿地、高周轉」的策略,這是一條捷徑——用新拿地塊開發適銷對路的產品,以高周轉的方式來保持原有規模或者創新高,並由此掩蓋大量庫存難以消化的困境。這已經是這幾年屢試不爽的套路了,連萬科都憑此術維持了一段時間的表面風光。
作為營銷條線出身的陶天海一接手金茂會怎麼做?面對行業的通行做法,反轉的是,他沒跟。
鷹覓君研究發現,去年金茂全口徑新拿地金額為339億,比2024年增加6億,比2023年減少11億,行業只排名第八名;新增建築面積188.8萬㎡,比2024年減少14萬㎡,比2023年減少55萬㎡。和前兩年相比,去年金茂拿地金額基本持平,而建築面積則明顯萎縮。
這一看起來很不聰明的做法,結局卻令人驚訝——大家一齊交成績單,金茂竟重回千億陣營,以1135億元的銷售額、15.5%的同比增幅,成為行業前十中唯一實現正增長的企業,排名由上一年的12名上升到了第八名。
這種操盤手法堪稱玄妙,引發了鷹覓君的興趣,於是仔細剖析了金茂去年一整年的策略和手段,結果發現了一個隱形的「火箭戰略」。
首先是隻投資核心城市,將100%新增土儲集中於一二線城市,其中66%的投資向北京、上海兩大核心城市傾斜。其實,這點不稀罕,現在所有頭部房企在新投資上幾乎都是這樣做的,而導致最后成效的,則來自其他方面。
還是得説金茂的產品力和品牌效應,陶天海上任后將這一優勢挖掘到了極致。2025年,金茂7個府系、7個璞系、4個滿系、5個棠系項目集中首開,多個項目的成績令人側目——上海虹口瑞虹新城璞元,99套房源、均價16.6萬/㎡,26分鍾全部售罄;北京CBD璞樾開盤賣了45億。
產品力的提升直接轉化為溢價能力,金茂住宅銷售均價從2023年的2.1萬/㎡升至2025年的2.6萬/㎡,在行業普遍降價促銷的當下,逆勢實現了「價漲量增」。
其實,產品力的展現和銷售的熱度只是一個結果,就像一個發射升空的火箭,它需要「能源系統」的推動。仔細分析,去年金茂這樣搭建了它的「能源系統」 ——
一大「能源」來自於存量盤活。2025年,金茂累計處置了35%的非核心資產,回籠的資金全部投向了核心城市優質項目。這麼做的好處是,在沒新增負債的前提下,儘可能獲得更多的翻盤籌碼。
另一大「能源」來自於周轉效率提升。去年,金茂拿地到開盤周期從 8–12 個月壓縮至4.8 個月,經營現金流回正周期縮短至11.4 個月,新項目首開去化率達81%,回款率超 85%。
最后一大「能源」來自於重構自渠能力,自獲客佔比顯著提升,據說多個城市項目自渠佔比超50%,部分項目達70%以上。
其實,這些手段不陌生,而用在金茂身上彷彿格外有效,這說明了公司基層執行力和方案落地能力,在陶天海時代得到了明顯改變。
這次,陶天海帶領金茂重歸千億房企的意義,遠不止於規模的復甦,更在於信心的重建與融資環境的改善。金茂的穩健表現如果能持續,勢必會逐步修復資本市場信心,央企信用背書疊加業績兑現,將讓其融資變得順暢,從而獲得更多無需抵押的信用貸款。過去時代的的底層邏輯,現在依然通用。
回望2025年初,頭部房企紛紛將營銷干將推至核心管理崗位,力圖通過強化營銷突破困局,這大大拉昇了行業的操盤水平,讓同行之間的競爭進入到白熱化程度。在這個背景下,陶天海上任一年,金茂逆勢增長,追平了第一梯隊應有的實力。這次,金茂也許真的遇到了那個對的人。
● 妥協
2025年,對中國金茂而言,應該不屬於什麼「逆襲翻盤」的戲劇性節點,更像是一場迟到的「自我歸位」。這份迴歸里,既有銷售端千億業績的爆發,更有戰略層面快刀斬亂麻的止損清醒。
當房地產行業徹底告別「高周轉、高槓杆」的野蠻生長,曾經以「城市運營商」自居的中國金茂,終於在2025年被陶天海按下了城市運營業務的糾偏鍵。這場迟到的戰略收縮,不是對過往「造城夢」的全盤否定,而是在一堆爛攤子面前,不得不做出的理性妥協。
若要盤點金茂城市運營的「重災區」,湖州南太湖國際新城、濟南市中國岳城、鄭州馬寨新城、青島伊甸園(中歐國際城配套)以及長沙梅溪湖二期,無疑是最刺眼的五塊「傷疤」。
湖州南太湖國際新城,是金茂2025年戰略收縮的標誌性「棄子」。據同花順金融數據庫披露,這個總投資超百億、2020-2021年集中拿地(總地價約11億元)的超大型項目,最終在2025年1月被金茂主動退地,由政府收儲,官方公告雖稱「預期虧損約83萬元」,但業內測算實際虧損達3-4億元,回籠資金僅7.81億元。這個試圖在三四線城市複製梅溪湖奇蹟的項目,最終栽在了失算的泥潭里。
濟南市中國岳城則上演了「從高端到剛需」的斷崖式崩塌。這個金茂獨立操盤的城市運營標杆,首開定價1.3-1.4萬元/㎡,主打高端改善,最終卻因去化慘淡,被迫降價至7000-8000元/㎡,近乎腰斬,陷入「賣一套虧一套」的絕境,最終金茂主動申請退出剩余三個地塊。
鄭州馬寨新城與青島伊甸園,則是「只簽約、不落地」、「重規劃、輕運營」的典型。鄭州馬寨新城2020年簽約以來,長期停留在一級開發階段;作為青島中歐國際城核心文旅配套的青島伊甸園,曾號稱「世界第二個、亞洲首個伊甸園」,總投資計劃高達100億元,經過長達10年的建設期后,去年最終以普通生態公園收尾,與最初規劃天差地別。
即便是曾經的標杆長沙梅溪湖,其二期項目也未能倖免。有傳言説,金茂與長沙政府在開發收益、土地出讓、配套建設上陷入合作僵局,開發節奏放緩。
這些項目的困境絕非偶然,撥開表象,背后是金茂自身的戰略執念與行業周期的雙重碾壓。
從內部看,金茂在2020-2021年行業高點的激進擴張,犯了致命的「城市能級錯配」錯誤——將梅溪湖一期的成功經驗,盲目複製到湖州、濟南、鄭州等三四線及弱二線新區,忽視了這些區域人口導入不足、產業基礎薄弱、購買力有限的現實。
從外部看,行業下行與政企合作風險的爆發,成為壓垮這些項目的最后一根稻草。2025年房地產市場恢復不及預期,三四線城市樓市持續低迷,進一步加劇了項目去化壓力;而金茂城市運營項目高度依賴政府規劃、土地出讓與配套支持,一旦政企合作破裂,項目便陷入停滯,長沙梅溪湖二期、鄭州馬寨新城均是如此。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去年在陶天海帶領下的金茂啟動了城市運營業務的全面收縮。公司雖然依然強調「中國領先的城市運營商」 這一核心定位,但全年新增 21 宗地塊均為純開發用地,無新增城市運營項目,並明確表示城市運營存量項目繼續運營,但不再作為投資與擴張重點。
收縮,不是失敗,而是金茂在行業周期中學會的「理性」——放棄不切實際的造城夢,聚焦自身優勢,在覈心城市做精做透,這或許纔是必要的戰略清醒。
● 包袱
2025年,中國金茂迎來來業績的全面翻紅。公開數據顯示,全年營收 593.71 億元,同比 增 1%;實現毛利 92.21 億元,同比增加7%;股東應占溢利 12.53 億元,同比增加 18%。
但必須清醒的是,這份成績單的背后,既有管理和操盤的功力,也藏着運氣的加持。
2025年金茂歸母淨利潤的回暖,並非全然是經營能力的質變,更與前幾年充分的資產減值密不可分。梳理公開數據可見,從2020年到2024年五年間,公司計提的資產減值高達206億,分別為44億、28億、60億、54億和20億。
正是這五年間的「刮骨療毒」,才讓金茂在2025年的資產減值降至了15億元,從而為淨利潤回暖騰出了空間。可是,這種「前人計提、后人受益」的運氣,能否持續是一個極大的變量。
高亢的迴歸號角背后,仍藏着難以忽視的隱憂,這份隱憂,恰恰是決定金茂能否真正穿越周期的關鍵。
公開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底,金茂存貨規模一舉攀升至1321億元,同比大增28%,在行業劇烈調整的當下,創出了歷史新高,這與當前頭部房企逐年收縮土儲的主流趨勢背道而馳。
比如,保利發展這幾年持續執行去庫存策略,以截至第三季度末數據來看,存貨規模從最高點2023年的8717億元,逐步回落至2025年的7462億元億元;招商蛇口的存貨同樣也呈現下行態勢,從2021年底最高點的4176億元降至2025年底的3623億元,兩家企業都在主動收縮土儲規模。
金茂存貨的逆勢高企,本質上是過去激進擴張留下的「后遺症」——那些佈局在三四線及弱二線城市的高價地項目、停滯的城市運營項目,成為壓在金茂身上最沉重的包袱。
需要注意的是,2025年僅15億元的資產減值,是建立在前幾年充分計提的基礎之上,一旦未來市場持續低迷,這些難以去化的存貨必然還將面臨減值壓力;同樣,還有再創新高的其他應收款和應收關聯方款項,這些都不排除繼續出現大額減值的可能,進而吞噬淨利潤。
陶天海2025年的自救之戰,贏了當下的成績單,卻仍未卸下歷史包袱,未來的每一步,依然需要在理性與風險中艱難平衡。所謂的「迴歸」,不是終點,而是一場更長周期考驗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