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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15:50
(來源:源媒匯)
作者 | 童畫
二十年前就出海佈局的國泰君安證券(現為「國泰海通」),大概不會想到,二十年后自己的子公司國泰君安國際控股有限公司(簡稱「國泰君安國際」,01788.HK)會遭遇一場突如其來的監管風暴,而且是香港廉政公署(ICAC,簡稱「廉署」)與香港證監會的聯合執法行動。
3月10日,廉署與香港證監會罕見聯手,對包括國泰君安國際在內的多家金融機構展開突擊搜查。媒體報道稱,國泰君安國際的股票資本市場(ECM)主管潘舉鵬被帶走調查。
「到訪本公司香港主要營業地點執行搜查令,並帶走部分文件」3月12日早上7點,國泰君安國際緊急發佈公告稱,已知悉公司一名僱員(非董事會成員)被廉署拘留,「本公司對此高度重視,將繼續密切監察此事發展」。
這突如其來的事件,讓剛預告2025年淨利潤暴增逾兩倍的國泰君安國際,站上了業績狂奔與合規失守的十字路口。
更值得玩味的是,這場針對個別券商的調查,撕開的卻是整個中資券商出海的「遮羞布」:當他們在香港IPO市場攻城略地,把承銷費率捲成地板價時,那些被甩在身后的合規底線,終究成了繞不開的坎。
揪出港股IPO圈「關鍵先生」
廉署和香港證監會很少同時出手,一旦聯手,必是大事。3月10日,這場名為「導火線(Fuse)」的聯合行動,直接把香港金融圈的神經繃到了極致。
根據香港證監會的通報,調查人員搜查了14個地點,包括兩家持牌證券行及一家對衝基金管理公司的辦公室,以及被捕人士的住所。廉署共拘捕六男兩女,年齡介乎35至60歲。被捕人員中包括上述三家金融機構的高層人員,以及一名中間人。
「知悉本公司一名僱員(非董事會成員)被廉署拘留」國泰君安國際在3月12日的公告中表示對事件高度重視,將繼續密切監察此事發展,且公司已於3月10日「即時暫停相關僱員的所有營運及執行職務及權力」,同時強調集團整體業務及營運維持正常。
不過,國泰君安國際並沒有透露被調查員工的姓名。《南方都市報》指出,該公司被帶走的工作人員是股票資本市場(ECM)主管潘舉鵬。
ECM是什麼業務部門?潘舉鵬又是何許人也?
資料顯示,ECM部門通常負責協助企業進行股本融資,包括新股發行、已上市公司股票增發、可轉債發行等。對於投行來説,ECM部門就是管「錢袋子」的核心——新股發行、股票增發、可轉債發行,但凡企業要在資本市場找錢,都繞不開這個部門。
而潘舉鵬,就是負責國泰君安國際這個錢袋子的「關鍵先生」。
根據《南方都市報》的報道,潘舉鵬畢業於澳門大學工商管理系,並在美國雪城大學獲取MBA學位,於2015年加入國泰君安國際。在此之前,他就職於摩根大通銀行香港銷售交易部,曾負責寧德時代、越疆科技、龍蟠科技、百樂皇宮等至少18家企業的港股IPO,以及小i機器人(XIAO-I)、滴滴(DIDI)、愛回收(AIHUISHOU)、燦谷(CANGO)等企業的美股IPO。此外,他還參與多個配售項目及大宗交易項目。
尤其是寧德時代這個2025年全球最大的IPO項目,募資額超353億港元。能拿下這樣的大單,足見潘舉鵬在資本市場以及國泰君安國際的分量。
香港證監會的公告則透露出更多的細節:前述被查券商高層人員涉嫌從一家對衝基金收取逾400萬元賄款,交換條件是「在有關多家香港上市公司配售股份的機密資料公佈前披露該等資料」。而在掌握上述機密資料后,該對衝基金通過做空獲利約3.15億元。
關於潘舉鵬被帶走的原因,市場猜測紛紛,有説和內幕交易有關,有説涉及股份配售的利益輸送,還有消息稱潘的妻子——星展銀行的一名高管,也因此被停牌調查。夫妻倆雙雙捲入調查風波,讓整個事件更添了幾分戲劇性。
國泰海通的出海狂飆之路
回到國泰海通的海外業務上。
將時間拉回至1992年,那時還沒有國泰君安,更別提國泰君安國際。彼時,上海成立了一家券商叫國泰證券,深圳成立了一家券商叫君安證券。此后,因治理問題而暴雷,君安證券不得不在1999年與國泰證券合併成為「國泰君安」。
在國泰君安國際的官網描述中,其至少1993年就已在香港成立。
國泰君安國際會成為這場監管風暴的焦點,並非偶然——它本就是中資券商出海的「標杆選手」,當年的國泰君安更是把國際化當成了核心戰略,一路狂飆。
2006年4月28日,中國證監會批准國泰君安在香港設立國泰君安金融控股公司。四年之后,2010年,后者整合其證券類資產在香港註冊成立了國泰君安國際。
天眼查顯示,國泰君安國際成立於2010年3月8日。
2010年7月 8日,國泰君安國際在香港聯交所掛牌上市,成為首家在香港通過IPO方式上市的在港中資券商。這一步,直接讓它在香港金融圈站穩了腳跟。
國泰君安主要通過國泰君安國際開展國際業務,也就是所謂的券商「出海」。經過多年的發展,國泰君安國際已成為國泰君安較為成熟的國際業務平臺,從單一的「經紀型券商」,變成手握經紀、企業融資、資產管理等七大核心業務的「綜合金融服務商」,業務覆蓋個人金融、機構金融、投資管理三大領域。
企業融資里的股權融資,更是成了國泰君安國際的「王牌業務」。靠着潘舉鵬這樣的投行人才,國泰君安國際在港股IPO市場拿下一個又一個大單,也讓國泰君安賺得「盆滿缽滿」。
Wind數據顯示,2010-2024年,國泰君安國際的營業收入從6.52億港元飆至44.22億港元,期間最高曾在2020年達到48.73億港元;淨利潤從2.53億港元增至3.51億港元,期間最高曾在2020年達到15.68億港元。
2025年上半年,國泰君安國際實現營業收入約28.25億港元,同比增長30%;淨利潤約5.51億港元,同比增長182%。
真正讓國泰君安國際的出海步伐邁得更大的,是國泰君安和海通證券的合併。這場券商行業的大整合,直接催生了國泰海通這個行業巨無霸。而在雙方此前的合併方案中就提到,配套100億元募資中,將以不超過30億元投向國際化業務。
30億元這個數字,足以看出國泰海通對海外市場的野心。而這份野心,也體現在了佈局上:2025年半年報顯示,國泰海通旗下的子公司,已經覆蓋了中國澳門、美國、英國、日本、新加坡、印度等10多個國家和地區,從中國香港出發,把觸角伸到了全球主要的金融市場。
繼2015年佈局新加坡、2019年收購越南投資證券(IVS)50.97%股權之后,2025年11月17日,國泰海通董事會審議通過境外子公司收購印尼證券公司的議案,於東南亞再落一子。
國泰海通的海外狂飆,或是整個中資券商出海的縮影。
然而,問題也接踵而至:母公司與海外子公司之間的業務決策、風險管控、人員管理有怎樣的機制?是否存在治理漏洞?如何避免境外業務違規引發母公司的聲譽與法律風險?日前,源媒匯分別致函國泰君安國際及國泰海通證券,截至發稿尚未得到回覆。
香港IPO市場亂象引來監管重拳
在香港IPO市場,中資券商早已不是當年的「小透明」,而是實打實的「話事人」。2025年,港股IPO數量達到114宗,募資額2858億港元,同比暴漲224.24%,重回全球募資規模第一。而這背后,全是中資券商的功勞,外資投行的主導地位早已被悄然改寫。
在港股新股保薦業務上,Wind數據顯示,2025年,43家保薦機構參與了114家港股IPO保薦,中資券商市場份額超七成。
中國證券業協會2025年10月發佈的《證券公司國際化發展實踐報告及典型案例匯編(2025)》也印證了這一點:目前境內證券公司已經設立了38家境外一級子公司,這些子公司又在海外設立了各種分支機構,拿着國際牌照開展業務;而國際化程度較高的頭部券商,國際業務收入佔比已經達到了25%左右。
近年來,中資企業出海的需求越來越旺,香港IPO市場的蛋糕越做越大。中資券商靠着本土優勢,成了最大的贏家,海外業務的營收和利潤佔比越來越高,國際競爭力也在不斷提升。國泰君安國際,就是這場出海浪潮中分得蛋糕最多的選手之一。
國泰君安國際的這場調查風波,看似是個案,實則是中資券商出海過程中,所有問題的集中爆發。當中資券商在香港IPO市場攻城略地,把外資投行擠到一邊時,那些爲了搶單而放下的底線,爲了擴張而忽視的合規,終究引來了監管的大棒。
首當其衝的,就是港股IPO市場的惡性競爭。2025年港股IPO市場的火爆,讓各大中資券商紅了眼,爲了拿下項目,紛紛開始打價格戰,承銷費率一降再降。最典型的就是寧德時代的港股IPO,《證券時報》在2025年1月的一篇文章中指出,「寧德時代原計劃支付0.2%的承銷費,有的投行竟願意以融資額0.01%的費率承接」。按照這個費率計算,估計連項目成本都未必夠。
這種不計成本的「卷」,帶來的直接后果,就是投行的「敷衍了事」。爲了節省成本,保薦人超負荷工作,一個人同時操盤多個項目,盡職調查變成了「走過場」——看看資料、開開會,甚至根本不去企業實地核查。
香港證監會早就發現了這個問題,2026年1月底就發函警告,要嚴查新股上市過程中的亂象,明確指出「保薦人盡調流於形式」是行業的重災區。而3月的「導火線」聯合行動,就是實打實的「重拳出擊」。
這場監管風暴,也是對中資券商的一次集體警告:出海擴張不是「跑馬圈地」,不能只靠拼費率、搶項目,更要把合規體系建起來。
國泰君安國際的這場監管「驚魂記」,還遠未結束。潘舉鵬被查的后續如何,被監管帶走的文件里藏着多少祕密,公司的在途IPO項目會不會受到影響,這些問題的答案,尚待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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