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科技：賣得越多，賺得越少

在近日舉辦的AWE2026中，智能清潔電器繼續大放異彩，從去年的「長出手」到今年的「長出腿」——機械臂抓取大件垃圾，輪腿能跨門檻爬樓梯，科幻電影里的場景正在加速照進現實。

但對於清潔家電行業而言，從工具形態進入具身智能生態，產品的技術升級早已不是選擇題，而是生存題。

2020年以來，以掃地機器人為代表的清潔家電品牌如雨后春筍般出現，但在經歷了短暫的喧囂之后，如今的掃地機器人的銷量已從頂峰滑落。

可即便如此，新品牌和跨界玩家仍在不斷湧入。去年，大疆帶着首款掃地機Romo殺入市場；MOVA則帶着一款會飛的掃地機重磅亮相，把掃地機市場擠成了「修羅場」。

近期，「掃地機一哥」石頭科技便交出了一份「增收不增利」的成績單：2025年實現營收186.16億元，同比大幅增長55.85%；但歸母淨利潤僅為13.6億元，同比暴跌31.19%。

為什麼石頭科技賣得越多，卻賺得越少？有意思的是，曾經的行業老大哥科沃斯，近年則是「增利不增收」，難道掃地機行業，真的有「冠軍詛咒」？

賺錢越來越難

翻開整個清潔家電行業的財報，日子過得擰巴的不止石頭科技一家。

科沃斯去年的淨利潤預計達到17-18億元，同比翻倍。但在此之前，其已經連續兩年利潤大幅下滑，營收增速自2021年開始持續放緩。

更令人唏噓的還有行業鼻祖iRobot，其在2025年底宣告破產。去年，美的董事長方洪波也在採訪中提到，「美的掃地機器人一直虧，2024年虧損2億元」。

從行業老大哥的「滑落」，到家電行業龍頭的「折戟」，掃地機行業早已不是當初被無數資本追捧的藍海市場，而是捲入了「深水區」。

疫情期間，消費者不方便出門，對家居衞生需求也大大提高，掃地機開始迎來了爆發式增長。2016年，中國市場只賣了174萬台掃地機，但到了2020年，這數字便攀升至654萬台。

但從2021年開始，消費者的新鮮感褪去，掃地機「好看不好用」的吐槽也日漸增多：有消費者認為掃地機看似方便，但實際上很多角落都打掃不乾淨；還有繞線、卡住、識別不佳等問題，也讓消費者對高達數千元的掃地機逐漸祛魅。

根據奧維雲網數據，2021-2024年，中國掃地機零售量分別為578萬台、441.4萬台、458萬台、603.6萬台，2025年預計破690萬台。近兩年銷量雖然有所回升，但未能重回頂峰。

不過，儘管銷量有所波動，但近年掃地機銷售總額卻持續提升，從2021年的110億元增長至2024年的193.6億元，年複合增長率超20%。2025年1-10月，累計銷額已達166億元。

雖然賣得少了，但市場規模還在穩步提升，行業正在集體走向「高端化」。根據奧維雲網數據，線上掃地機均價從2016年的1373元上漲至2024年的3525元，線下均價同期從1835元上漲至4879元。

不過，掃地機單價提升，往往意味着企業的利潤空間進一步增厚，為什麼石頭科技仍「增利不增收」？

雖然近年掃地機的市場規模仍在提升，但增速早已不可同日而語，在巨頭雲集的肉搏戰中，品牌的每一分增量，都要從對手碗里搶食，石頭科技也不得不選擇「以利潤換市場」。

一方面，以低價產品換市場份額。去年8月，石頭科技發佈了僅2380元起的入門級掃拖機器人，參考開源證券研報，在2024年以前，石頭科技產品的均價普遍在3800-4200元之間。

此外，在2025年下半年「國補」退坡后，石頭科技還通過「自補」來維持市場份額。比如其去年8月發佈的新一代掃拖機器人P20 Ultra Plus，首發價為3999元，國補到手價則為3272元，按此推算，每台補貼空間約為700元。

低價固然吸引了消費者，但代價也同樣沉重，石頭科技的整體毛利率從2023年的55.13%下滑至2025年三季度的43.73%，跌去近10個百分點。

另一方面，高昂的銷售費用支出也在吞噬公司利潤。2025年前三季度，石頭科技的銷售費用高達31.8億元，同比暴漲103.42%，遠超同期72.22%的營收增速。

將賺來的每一分錢，大部分都重新投入到營銷廣告中，石頭科技這招無疑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只是，在行業已經進入紅海廝殺的當下，無論是石頭科技，還是其他品牌，它們想要留住利潤，也必須先保證自己能活到明天。

掃地機巨頭「硬碰硬」

根據IDC發佈的最新報告，2025年全球前五大清潔機器人廠商中，石頭科技以15.2%的市場份額穩居第一，其次是科沃斯（13.7%）和追覓（10.2%）。

可以看出，TOP5品牌的市場份額差距並不大，一場價格戰就足以改寫排名。石頭科技雖然擠上了「全球第一」的王座，但也被無數追趕者緊咬其后。

因此，在肉眼可見的價格戰和營銷戰之外，巨頭之間層出不窮的「暗戰」也在同步上演。

追覓和科沃斯在近日上演了一場「輿論戰」，追覓稱發現有網絡水軍以3元一條的報酬，在追覓相關評論區下面批量發佈虛假評論，矛頭暗指科沃斯。

品牌之間的「專利戰」也同樣吸睛。2025年，科沃斯被追覓起訴專利侵權，其在敗訴后隨即對石頭科技及其子公司提起專利侵權訴訟，目前案件仍在審理階段。

還有讓消費者無所適從的「市場第一」的比拼，在細分賽道、統計口徑和時間維度的排列組合下，掃地機行業的「銷冠」早也變得不再稀缺。

價格戰、營銷戰、輿論戰、專利戰……這折射出清潔家電品牌的集體焦慮，都希望在存量市場中儘可能地放大品牌聲量。但有意思的是，當中為何獨獨缺了「技術戰」？

在這背后，是掃地機器人行業難以迴避的「同質化困境」。

在《證券時報》的報道中，工信部信息通信經濟專家委員會委員盤和林提到行業的困境，他表示，「相比於早些年的顛覆性創新，如今行業大多是微創新，即使出現了一項新技術，也常常在3-6個月內迅速普及成為行業標配，高端產品也很難因為價格而顯著拉開體驗差距。」

為什麼掃地機的技術突破這麼難？這並非企業不想創新，而是拉不開差距。

一方面，行業陷入了技術瓶頸。過去幾年，掃地機器人的技術突破主要圍繞激光雷達、視覺傳感以及清潔系統展開，這些技術近年已得到充分研發和迭代，體驗差異已越來越小。

但在對於消費者的核心痛點，比如進一步提高避障精度、智能識別家居環境、徹底解放雙手等，技術突破卻依然有限。

以「解放雙手」為例，消費者希望掃地或拖地機器人可以實現智能換布、自動處理貓毛紙屑等，但這些功能仍受限於機械結構的優化，需要供應鏈技術的整體突破。

因此，在掃地機高端化的進程中，品牌不得不將技術創新的重點放在參數內卷以及微創新之上，導致消費體驗高度同質化，也難以形成真正的技術壁壘。

另一方面，企業普遍「重營銷、輕研發」。隨着行業競爭日趨白熱化，相較於長期投入纔有可能獲得回報的技術創新，價格戰、營銷戰等更能迅速提振銷量，幫助品牌擴大市場份額。

不過，近年各企業也意識到單靠價格戰很難拉開市場差距，紛紛加大研發投入。

2025年前三季度，石頭科技的研發費用達10.28億元，同比增長超60% ，研發費用率從2024年的8.13%微升至8.52%，科沃斯近兩年的研發費用率則維持在約 5%。

清潔家電技術創新的「奇點」仍未到來，清潔家電品牌的處境也難免尷尬：在行業持續高端化的過程中，消費者卻不願為微創新買賬；如果任由產品價格持續下探，企業利潤也將被擠壓得所剩無幾，更遑論繼續投入研發創新。

在這樣的背景下，石頭科技想要守住全球頭把交椅的位置，挑戰更是嚴峻。

加快開闢「第二戰場」

主業內卷，尋找第二增長曲線就成了清潔家電品牌的必修課。

出海成爲了行業共識，TOP5廠商均在積極佈局歐洲北美等全球市場。石頭科技在美國、德國、韓國等多個國家的出貨量穩居行業第一。2025年前三季度，海外收入達65.46億元，同比增長73.2%，佔總營收的54.3%。

追覓作為后來者也展現出強大的爆發力，在全球22個國家及地區佔據市場首位；新玩家MOVA則在歐洲市場表現活躍，在去年歐洲「黑五」創下3.9萬台的年度銷量紀錄。

然而，這條出海之路絕非坦途，中國清潔家電品牌在海外市場集體碰上，想要爭奪全球市場份額，依然要靠營銷投入與渠道補貼，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卷。

因此，清潔家電品牌開始嘗試切入新品類，試圖在紅海之外，開闢出第二戰場。

石頭科技從2023年開始發力洗衣機業務，去年還發布三款無邊界智能割草機器人，將業務從室內拓展到庭院場景；科沃斯也推出了割草機器人、服務機器人等產品。

而追覓的步伐則邁得更大，其在2024年大舉進軍大家電領域，推出空調、冰箱、洗衣機等全系列產品。去年以來，其還加速向低空經濟、航天科技及航空運輸等領域擴張。

但不得不説，新品類並非解決業績乏力的「萬能靈藥」。

開源證券推算，2025年石頭科技洗衣機業務虧損約5-6億元，洗地機虧損約2億元，割草機器人前期投入虧損約1億元。去年6月，石頭科技成立僅一年的洗衣機事業部更傳出裁員的消息。

新品類雖然能為企業帶來新的想象空間，但前提原品類的核心壁壘能夠複用至新品類，這樣才能快速構建起競爭優勢，否則將戰線拉得太長，反而稀釋了核心品類的創新能力。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最近正在緊鑼密鼓地推進港股IPO的石頭科技，開始將重心拉回到清潔家電。近年，石頭科技將「具身智能」融入產品矩陣，實現了從單一清潔工具到智慧生活生態的進化。

追覓、MOVA、科沃斯等品牌也將焦點轉向具身智能掃地機，比如MOVA將仿生機械臂植入掃地機；追覓推出仿生四足攀爬掃地機器人等。

不過，在清潔家電行業逐鹿人工智能新風口的當下，第二曲線也好，生態佈局也罷，所有品牌終究要回歸一個最朴素的邏輯：技術能否解決真實痛點，產品能否讓用户買單。

「全球第一」是光環，但也是緊箍咒。雖然為企業帶來了強大的品牌效應，但也倒逼企業必須跑得比之前更快，但商業世界的勝出之道，從來不只是速度的比拼。

對於石頭科技而言，認清自己的能力邊界，與其追求大而全，不如找準技術的無人區進行突破，有所不為纔能有所為。

俗話説「高處不勝寒」，比抵達頂峰更難的，是在頂峰站穩腳跟。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伯虎財經」，作者：楷楷，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