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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漲價不是優勢,是無力:京東雲的尷尬處境

2026-03-19 20:09

在商業世界里,價格從來不僅僅是數字,它是供需關係的温度計,更是產業鏈地位的量尺。

阿里雲與百度智能雲開始上調價格,而京東雲卻選擇「逆勢降價」時,這並不是一場簡單的價格策略分歧,而是雲計算行業權力結構的一次赤裸顯現——能漲價的纔是基礎設施,不能漲價的,只能是邊緣服務。

當成本普遍上行時,敢於提價意味着擁有轉嫁成本的能力,而被迫降價則往往暴露了在市場博弈中的被動身位。

這場看似尋常的價格調整,實則揭開了中國雲計算市場進入深水區后的真實格局:頭部效應正在加劇,馬太效應愈發明顯,那些無法掌握定價權的企業,正逐漸被擠向價值鏈的低端。

不漲價的真相:

不是讓利,而是沒有議價權

從表面看,京東雲「不漲價甚至降價」,似乎是在為行業讓利,在算力成本上行周期中替客户承擔壓力。

這種敍事在公關層面或許能贏得一時的好感,但如果放在行業競爭格局中深入剖析,這一動作反而顯得極為被動。雲計算的本質,是規模化基礎設施生意,具有極高的固定成本佔比。

一旦需求爆發、供給趨緊,價格上漲本應是自然結果。尤其是在人工智能算力需求爆炸的背景下,圖形處理器、存儲、網絡帶寬成本持續上行,電力與冷卻系統的開支也在不斷增加,漲價反而意味着供需關係緊張、資源稀缺,是賣方市場的典型特徵。

在這樣的環境下選擇「不漲價」,往往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擁有極強成本優勢,類似早期亞馬遜雲科技通過極致規模效應壓低邊際成本;要麼缺乏議價能力,只能通過價格競爭維持客户,防止流失。從當前格局來看,京東雲顯然更接近后者。

追溯京東雲的基因,它脱胎於京東集團的零售與物流體系。這種背景賦予了它在供應鏈場景下的獨特優勢,但也限制了其在通用公有云市場的擴張能力。相比阿里雲和百度智能雲,京東雲的外部客户結構相對單一,生態綁定能力較弱,技術壁壘在通用計算領域尚未形成絕對護城河。這意味着它並不是「價格制定者」,而是「價格跟隨者」。在頭部廠商通過技術溢價和品牌效應構建防線時,追隨者往往只能揮舞價格這把雙刃劍。

所謂不漲價,本質上是一種被動防禦,而不是主動讓利。當上遊硬件成本上升,而無法向下遊傳導時,中間的差額只能由雲廠商自己的利潤表來消化。長此以往,這將導致研發投入受限,進而削弱技術競爭力,形成「利潤薄 - 投入少 - 產品弱 - 只能降價」的惡性循環。

在雲計算這個贏家通吃的行業,缺乏定價權不僅意味着利潤空間的壓縮,更意味着在長期競爭中被邊緣化的風險。

為什麼阿里雲和百度智能雲敢漲價?

人工智能時代的供需重構

相比之下,阿里雲與百度智能雲的漲價,更像是行業成熟后的必然結果,也是技術周期切換帶來的紅利釋放。核心原因並不複雜——人工智能改變了雲計算的供需結構。

過去十年,雲計算的核心是「虛擬化資源」,主要售賣的是計算、存儲和網絡的標準單元。那是一個同質化競爭嚴重的時代,價格戰頻發,甚至一度陷入長期降價周期,廠商們比拼的是誰更能壓縮毛利。

但人工智能時代的雲,本質已經變成「算力資源分配」。圖形處理器成為核心生產資料,算力供給受限,而需求卻在大模型訓練與推理中指數級增長。這使得雲廠商第一次擁有了類似「能源行業」的定價權。

在這種背景下,漲價不只是成本傳導,更是商業模式的升級——雲不再是低毛利的基礎設施,而是高附加值的人工智能生產力平臺。阿里雲依託通義千問大模型,百度智能雲依託文心一言,它們不再僅僅是提供服務器,而是提供模型訓練、微調及推理的全棧服務。這種服務包含了大量的軟件優化、算法調優和技術支持,其價值遠超出硬件本身。客户購買的不再是冰冷的機器,而是解決問題的智能能力。

更關鍵的是,頭部雲廠商已經完成了生態鎖定。企業一旦在某一雲平臺上構建數據、模型與業務流程,遷移成本極高。數據重力定律在這里發揮作用:數據在哪里,計算就在哪里,應用就在哪里。

當一家企業將核心業務系統、數據湖以及人工智能模型都部署在阿里雲或百度智能雲上,更換供應商意味着巨大的重構風險和時間成本。這賦予了雲廠商極強的客户粘性。

因此,漲價的底氣,來自兩個層面:一是資源稀缺,二是生態綁定。在圖形處理器供應受限的現實下,誰能提供穩定的高性能算力,誰就擁有話語權。而頭部廠商通過多年的積累,建立了從芯片適配到框架優化再到模型服務的完整鏈條,這種深度整合是后來者難以在短時間內複製的。漲價,實際上是市場對這種稀缺性和整合能力的認可。

雲計算的分層時代:

資本市場只獎勵「能漲價的公司」

這一輪分化,正在把雲計算市場推向一個更清晰的結構:頭部雲廠商,成為人工智能時代的「基礎設施提供者」;邊緣雲廠商,則逐漸淪為「價格競爭者」。這種分層不僅體現在市場份額上,更體現在資本市場的估值邏輯中。

從投資視角看,這種分層意義重大。資本市場過去對中概股的一個核心質疑在於:缺乏持續盈利能力與定價權。投資者厭倦了只講規模不講利潤的故事,轉而關注自由現金流和淨資產收益率。而云計算,尤其是人工智能驅動的雲業務,是少數能夠提供「長期現金流加高增長」的板塊。

這也是為什麼阿里、百度等公司,正在通過雲業務重新獲得估值錨點。當雲業務能夠獨立造血,並且具備提價能力時,它就不再是拖累集團利潤的成本中心,而是推動估值修復的增長引擎。華爾街和港股投資者開始用審視亞馬遜雲科技或微軟 Azure 的眼光來審視中國的頭部雲廠商,關注其利潤率改善和收入質量。

反過來看,像京東雲這樣的業務,如果始終無法建立定價權,那麼即便收入增長,也難以轉化為估值溢價。在資本眼中,沒有利潤支撐的收入增長是脆弱的,尤其是在宏觀經濟波動時期。

如果一家公司只能通過降價來換取市場份額,那麼其增長的質量就要被打上問號。這背后其實是一條非常殘酷但清晰的邏輯:在基礎設施行業,價格不是結果,而是權力。擁有定價權,意味着擁有抗周期能力,擁有轉嫁風險的能力,擁有定義行業標準的能力。

此外,這種分層還影響着人才和技術的流向。高利潤意味着高研發投入,高研發投入意味着技術領先,技術領先又進一步鞏固定價權。頭部廠商正在形成正向飛輪,而缺乏定價權的廠商則可能陷入資源枯竭的困境。

未來幾年,中國雲計算市場可能會經歷一輪洗牌,無法在人工智能時代找到差異化定位、無法建立定價權的中小廠商,要麼被收購,要麼退出市場。

結語:定價權,

雲計算行業的終極分水嶺

京東雲的不漲價,不是競爭優勢,而是一種信號——它尚未進入人工智能基礎設施的核心層。它依然停留在通過價格手段爭奪存量市場的階段,而未能在增量市場中建立起不可替代的價值錨點。

而在這個時代,市場最終只會獎勵兩類公司:要麼掌握算力,要麼掌握定價權。掌握算力意味着擁有稀缺的生產資料,如高性能圖形處理器集羣;掌握定價權意味着擁有獨特的生態壁壘,如不可替代的模型服務或極高的遷移成本。如果兩者都沒有,那麼再多的「讓利」,也換不來真正的價值重估。

這場價格分歧,實際上是雲計算行業成年禮的一部分。它宣告了野蠻生長時代的結束,以及價值迴歸時代的開始。對於投資者而言,識別誰擁有定價權,比單純比較營收增速更為關鍵。因為在漫長的經濟周期中,唯有掌握定價權的企業,才能穿越波動,將技術紅利轉化為持久的商業價值。

雲計算的下半場,不再是關於誰更便宜,而是關於誰更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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