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調查局｜飲品包裝成「牛奶」，大牌乳企收割農村老年人

編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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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新網北京3月15日電(記者 鍾興真)走進超市的乳品貨架，琳琅滿目的「高鈣牛奶」「純牛奶禮盒」「水牛純奶」讓人眼花繚亂。

看着包裝上印着奶牛、草原，名字里都帶着「牛奶」——但你買到的，可能並不是純牛奶。

中國新聞網《民生調查局》記者在多地走訪發現，一些產品在外包裝上突出「高鈣牛奶」「牧場」等字樣，但實際產品類別卻是複合蛋白飲品、含乳飲料等。還有部分產品在命名、包裝風格上刻意貼近知名乳品品牌，容易讓消費者對其真實屬性產生誤認。

有消費者將這類「外袋寫牛奶、內盒是飲品」的做法，形容為「陰陽包裝」。

買到複合蛋白飲品，以為是 「高鈣牛奶」

「看包裝是蒙牛，壓根沒多想。」河南商水縣的王大力(化名)告訴中新網《民生調查局》記者，春節期間他在村口超市看到一款禮盒，手提袋上寫着「蒙牛」「高鈣低脂牛奶」。

買回家拆開后他才發現，內盒的產品名稱是「高鈣低脂牛奶複合蛋白飲品」，產品類別也不是純牛奶，而是複合蛋白飲品；生產商則為蒙牛友芝友乳業(湖北)有限公司。

查看背面配料表發現，配料排序第一位是水，其次是黃豆研磨醬(黃豆、大豆油)，脱脂乳粉標註着「添加量≥1.8g/100mL」，其后是白砂糖、食用鹽，還有甜蜜素、安賽蜜等甜味劑。產品標準號為「QB/T4222」。

「我父親有糖尿病，幸好看了一眼配料表，沒給他喝。」王大力説，村里不少老人只認 「蒙牛」 品牌，幾乎不會專門去查看配料表，很容易被包裝誤導。

安徽宿州泗縣的一名消費者也有相似經歷。其家人在超市蒙牛牛奶專區看到一款印有「高鈣低脂」字樣的蒙牛禮盒，想着蒙牛是大品牌有保障，便直接花費55元購買。

「老人喝的時候覺得特別甜，就覺得不太對勁。」她説，仔細查看才發現，內部盒裝的品牌是友芝友，產品類別明確標註為「高鈣低脂牛奶複合蛋白飲品」。配料表上，水排在第一位，全脂乳粉添加量僅標註「≥1g/100mL」，其余是黃原膠、三聚磷酸鈉等增稠劑和代糖。

記者注意到，此類消費投訴 【下載黑貓投訴客户端】在社交平臺並不少見，不少消費者均表示，誤以為是純牛奶，實際買到的卻是複合蛋白飲品。

友芝友乳業成立於1998年，2006年為蒙牛集團所控股，2007年蒙牛集團收購友芝友乳業全部股份。友芝友品牌為蒙牛集團旗下獨立品牌。

記者在各大電商平臺搜索發現，友芝友幾乎無線上售賣渠道，主要集中在線下流通，主攻三線及以下城市、縣域鄉鎮的超市與食雜店市場。隨着一二線城市乳品市場日趨飽和，巨頭與區域品牌在下沉市場的禮品爭奪戰愈演愈烈，這也給了各類「擦邊」包裝可乘之機。

目前友芝友旗下有多款針對性禮盒：針對長輩的紅色禮盒，外袋印着「蒙牛中老年高鈣」，內盒是複合蛋白飲品；針對糖尿病羣體的紅袋綠盒，外包裝寫着「蒙牛高鈣零蔗糖牛奶」，內部是零蔗糖複合蛋白飲品。

雖然包裝形式各不相同，但共同特點十分明顯：外袋突出「蒙牛」「高鈣」等標籤，而內盒的實際產品類型卻是複合蛋白飲品。

滿眼「牧場」「牛奶」，配料表第一位卻是水？

將複合蛋白飲品包裝成「高鈣牛奶」的，不只是友芝友。

記者在電商平臺及線下商超走訪發現，這類產品的具體包裝方式各不相同，但核心思路做法相似：通過包裝設計、字體大小、視覺元素排列和陳列位置等方式，強化「牛奶」印象，弱化「複合蛋白飲品」「含乳飲料」等產品真實屬性，對消費者玩起文字遊戲。

比如，初元一款禮盒的手提袋和外包裝盒上，「高鈣牛奶」「白金牧場」的字樣被加粗放大，佔據了包裝主體位置，打開箱子纔在角落里找到「複合蛋白飲品」的小字標註。

其配料表中，水排在首位，白砂糖、花生醬緊隨其后，脱脂乳粉和全脂乳粉僅為輔助成分，再加上各類食品添加劑，整箱產品看似是「牛奶」，實則與純牛奶幾乎無關，更像是一款添加了少量乳粉的甜味飲料。

還有的直接「傍名牌、仿包裝」。名為「特倫牧典」的產品，禮袋上「來自中國乳都核心區」「營養新高度」的宣傳語格外醒目，外包裝的藍白配色、版式設計，甚至牧場圖案的佈局，都與某知名高端牛奶如出一轍。仔細一看才發現，其實是乳味飲料，配料表主要為水、全脂奶粉和各類食品添加劑，並無生牛乳。記者還注意到，市場上存在多款以 以「特倫」為前綴的產品，包裝風格高度雷同。

另外，還有的用標點符號打「擦邊球」。「澳西蘭高鈣牛奶」「倫蘇牧場」等產品，刻意用加號、句號等標點分隔「高鈣」與「牛奶」字樣，比如將「高鈣牛奶」標註為「高鈣+牛奶」「高鈣·牛奶」，同時，包裝上印滿奶牛、草原、牧場等視覺元素，模仿一線品牌的包裝風格。

市面上所售高鈣牛奶多為滅菌乳(純牛奶)、巴氏殺菌乳(鮮牛奶)或調製乳類產品。

按照新國標要求，滅菌乳、巴氏殺菌乳兩者均明確要求配料表以生牛乳為唯一原料(或不添加復原乳)，蛋白質含量需≥2.9g/100mL，且產品標籤需清晰標註 「純牛奶」「鮮牛奶」 及對應執行標準號。

根據《QB/T4222-2023複合蛋白飲料》，複合蛋白飲料的定義為「以乳等含動物蛋白的可食用原料和(或)其製品，以及含有一定蛋白質的植物果實、種子、種仁和(或)其製品為原料，添加或不添加其他食品原輔料和(或)食品添加劑，經加工或發酵製成的飲料。」

複合蛋白飲品則需遵循植物蛋白飲料相關標準外，應在食品標籤顯著位置標註真實產品類別，其標籤上應清晰標明「複合蛋白飲品」或「複合植物蛋白飲料」等真實屬性名稱。

屢罰不止背后，山寨奶靠高利潤盤踞下沉市場

事實上，複合蛋白飲品包裝「高鈣牛奶」銷售，此前已有明確處罰先例。

2025年7月，據北京市市場監督管理局消息，因生產經營標籤違規的「紐麥佳高鈣牛奶複合蛋白飲品」，初元乳業被北京市大興區市場監督管理局處以警告並罰款10萬元。

行政處罰決定書顯示，該產品包裝盒正面，「高鈣牛奶」與「複合蛋白飲品」字樣雖為同樣字體字號、上下排版，但「高鈣牛奶」位於視覺中心，「複合蛋白飲品」則被擠在下方。產品類型實為複合蛋白飲品，植物蛋白貢獻率不低於50%，配料表中排在第一位的是水，全脂奶粉僅添加少量。企業在醒目位置突出「高鈣牛奶」，刻意弱化「複合蛋白飲品」屬性。

儘管已有處罰先例，但中新網《民生調查局》記者走訪發現，類似現象在線下市場仍未絕跡，尤其在縣域鄉鎮市場更為常見。

一位在河南從事乳品批發十余年的經銷商告訴記者，伊利、蒙牛等知名品牌純牛奶價格透明，利潤空間有限，春節旺季一箱也就賺個幾塊錢；相比之下，一些包裝更華麗、定位禮盒渠道的飲品產品利潤更高，「有的一箱能掙二三十塊」。

這位經銷商表示，這類產品專攻農村市場，瞄準辨別能力較弱的中老年羣體。「年輕人基本不會買這些東西，但老人不一樣。他們看到包裝上印着奶牛、寫着牛奶，就信了。」

在推銷員的話術里，這些包裝華麗的禮盒被描述成「高鈣奶」「補鈣最好的」。老人掏錢時以為給家人買了營養，卻不知箱子里裝的是以水為主料的複合蛋白飲料。

河南澤槿律師事務所主任付建認為，此類行為已涉嫌違反多部法律。他指出，根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廣告法、反不正當競爭法相關規定，經營者不得對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質量等作虛假或引人誤解的商業宣傳。

「像友芝友這種‘外袋牛奶、內盒飲料’的陰陽包裝，以及市場上氾濫的山寨奶傍名牌行為，刻意混淆品牌認知、誤導消費者對產品成分的判斷，直接侵犯了消費者知情權，已構成虛假宣傳和不正當競爭。」

付建進一步表示，如果產品標籤、説明書存在虛假內容，還違反食品安全法的規定，監管部門可依法沒收違法所得和違法生產經營的食品，並處以罰款；情節嚴重的，可吊銷許可證。

對於那些「以水為主料、乳粉含量不足2%」卻冒充牛奶銷售的產品，惡意混淆概念、誘導中老年人購買，其行為或涉嫌嚴重的消費欺詐，消費者可依法主張懲罰性賠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