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誰在為AI的能源賬單買單？數據中心用電成本爭議內幕

核心要點

• 大型科技公司的數據中心正面臨越來越多的反對聲音，這些數據中心被指責是美國能源價格上漲的推手。
• 這些所謂的 「超大規模雲服務商」 已承諾承擔不斷上漲的能源成本，或轉向使用替代能源。
• 但隨着外界對這些承諾的資金來源與可持續性產生質疑，分析師認為，兑現此類承諾其實符合這些企業的自身利益。

　　為支撐人工智能熱潮而競相建設巨型基礎設施的企業，正因用電成本問題遭遇日益強烈的反對聲浪 —— 家庭用户與政策制定者紛紛質疑，數據中心是否在推高電費賬單。

　　然而，半導體研究機構 SemiAnalysis 近期發佈的報告指出，數據中心擴張只是問題的一部分。報告稱，相較於 AI 基礎設施的增長，市場機制設計與政策決策在能源價格上漲中扮演了更重要的角色。

　　從弗吉尼亞州鄉村到亞利桑那州沙漠，那些曾對科技投資敞開懷抱的社區，如今也開始抵制數據中心。人們愈發擔憂，這些由 AI 「超大規模雲服務商」 建造的設施，正在耗盡當地電網容量，並推高所有人的用電成本。

　　據美國能源信息署（EIA）最新預測，自 2020 年以來，美國居民用電價格已上漲超36%，從每千瓦時 12.76 美分升至 2026 年 2 月的 17.44 美分；預計到 2027 年 9 月，將達到 19.01 美分。

　　EIA 在 2025 年 3 月（伊朗戰爭爆發前）的報告中稱：「自 2022 年起，零售電價漲幅已超過通脹率，預計這一趨勢將持續至 2026 年。」

　　美國總統特朗普近期也承認了該行業面臨的問題，稱數據中心 「需要一些公關幫助」。

本地化定價機制

　　美國零售電價反映了發電、輸電、配電的成本，以及税收、公用事業公司為升級老舊基礎設施所做的投資等其他因素。

　　SemiAnalysis 指出，一種名為 基礎剩余容量拍賣（Base Residual Auction） 的鮮為人知的市場定價機制，是 PJM 互聯電網區域電價 「失控」 上漲的主要原因。PJM 是覆蓋美國東部 13 個州的區域電網運營商，也是谷歌、Anthropic、亞馬遜等超大規模雲服務商數據中心的聚集地。

　　在該機制下，消費者需提前兩年支付預期的電力成本，以確保在熱浪、冬季風暴等用電高峰期有充足電力供應。

　　該機制下的未來電價是基於預期需求的預測價格，通過專有模型與數據模擬計算得出。但所有預測模型的參數，未必總能反映現實情況。

　　SemiAnalysis 認為，PJM 的預測經常高估未來需求，尤其是該區域許多規劃中的數據中心，因長期內存短缺而面臨建設或組裝延誤。

　　報告將 PJM 與得州電力可靠性委員會（ERCOT）監管的另一電網進行對比。報告稱，儘管 OpenAI、Anthropic、谷歌等超大規模雲服務商也在得州建設數據中心集羣，但自 2022 年以來，該區域電價一直保持相對穩定。

　　在美國，電網監管權分散在各州與各公用事業公司手中，市場機制設計往往決定了新增成本如何轉嫁給家庭用户。

　　EIA 在 2025 年 3 月的報告中也指出了地區間的價格差異，稱居民電價高的地區，漲幅可能超過全國平均水平。

　　貝恩公司合夥人梅根・魯奇向 CNBC 表示：「在 PJM 這類容量受限的市場，隨着數據中心用電需求增加，電價已大幅上漲。但其他市場則能實現更充分的直接成本分攤。」

　　魯奇補充道，消費者電價上漲的具體驅動因素往往並不清晰，因為與數據中心無關的本地電網投資（如電網加固與現代化改造）或整體通脹，也可能給家庭帶來壓力。

　　「即便沒有數據中心投資，我們仍預計電價會面臨一定程度的上漲壓力。」 魯奇説。

超大規模雲服務商的承諾

　　大型科技公司也在努力緩解外界對其能源消耗的擔憂，承諾承擔項目的用電成本，或開發替代能源。

　　今年 1 月，微軟公佈了一項五點計劃，其中包括承諾承擔其數據中心產生的任何額外用電成本，並配套其他社區投資。隨后，Anthropic 於 2 月也做出了類似承諾。

　　就在最近，特朗普總統召集主要 AI 企業高管前往白宮，確認簽署 《電費用户保護承諾》（Ratepayer Protection Pledge），確保新建 AI 數據中心產生的費用不會轉嫁給美國消費者。

　　「問題在於，這個行業目前還不盈利，這給它們帶來了更大的壓力。」

　　—— 馬克・愛因斯坦，Counterpoint Research 研究總監

　　仲量聯行（JLL）數據中心客户管理主管克里斯・霍華德表示，此類承諾對於 「爭取那些原本可能反對（數據中心）項目的社區支持」 尤為重要，尤其是在數據中心建設能為當地社區帶來就業、培訓等配套投資的情況下。

　　但專家對這些承諾的可信度提出了質疑，因為超大規模雲服務商一直難以實現盈利。

　　Counterpoint Research 研究總監馬克・愛因斯坦表示：「問題在於，這個行業目前還不盈利，這給它們帶來了更大的壓力。」

　　他補充道，超大規模雲服務商還應明確其應對電價上漲的計劃。「如果它們對此保持沉默，謠言就會滿天飛。」

　　科技公司還承諾通過可再生能源滿足數據中心的用電需求。

　　仲量聯行的霍華德認為，隨着全球數據中心用電需求增長，能源供應擔憂加劇，此類替代能源將變得愈發重要。

　　「在主要數據中心市場，電網接入的平均等待時間已達 4 至 6 年，在東京等城市甚至長達 10 年。」 霍華德説。

　　他補充道，全球範圍內的能源短缺 「將為能源生產商創造巨大機遇，尤其是在可再生能源領域」。

　　不過，霍華德也指出，美國現任政府對可再生能源承諾持懷疑態度，這讓人質疑此類可持續發展承諾在美國能推進到何種程度。

　　即便如此，分析師仍認為，兑現這些承諾符合 AI 超大規模雲服務商的企業利益。

　　「這肯定會改善它們的公關形象。」 愛因斯坦説。

　　但愛因斯坦也補充道，公眾的強烈反對可能會促使監管機構對超大規模雲服務商出臺新規定，「而這正是它們最不希望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