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 10 多年前的舊手機充上電，我見證了「刷機」時代的落幕……

前些日子在社區回覆了 Clyde 有關收緊 BL 鎖的帖子。説來慚愧，最近實在太忙，有一篇刷機史的長文收集了不少資料但一直沒時間寫，沒想到這半年刷機與解鎖的新聞與爆料越來越多，一樁一件頗有要給已經很小眾的社區提前宣判死刑的感覺。不過想到玩機，小米似乎是不得不提的品牌。從享譽社區的 MIUI V5 到小米社區工程師面對面、橙色星期五，再到開放的解鎖形態與滾動發行的開發版……只不過屬於小米玩機社區的死刑在去年已經被小米高考提前宣判了。

回到家打開抽屜纔想起來朋友之前寄給我的兩臺小米的老機器吃了兩年灰，那麼在 2026 這個時點，插電開機，我想聊聊那個安卓還是開放代名詞的年代，以及再次感謝@Akiri_Nakoha 寄來的機器。

你醒啦，現在是 2015 年，讓我們開始吧。

▍給心中的火添柴——小米1S

小米靠着 MIUI 在當時方興未艾的刷機市場得到了全世界發燒友的認可，又伴隨着 1999 的機圈神話，靠着極致的性價比橫掃了中端機市場，賣出 300 多萬台。一年之后，在小米手機 2 的同代發佈會上，小米 1S 作為陪襯發佈，相比上一代增加了一顆前置攝像頭，用上了更新的高通驍龍 S3，價格則比正代旗艦低了 500 元。毫無疑問，這是小米繼續擴張市場的野心，但也恰好是手機作為新時代互聯網終端走向千家萬戶的開端，一場烈火即將席捲這片大地。

Duang~1999!

拿着這臺機子，時代的氣息幾乎呼之欲出——耳機孔，SD 卡槽，可拆卸電池與后蓋，以及正面的三大金剛鍵。接近 12mm 的厚度也暗示彼時的小米在機身堆疊上還稍顯稚嫩，而在 2012 年仍然使用夏普的 ASV 屏幕帶來的問題則更加直接——半反半透的屏幕在户外的可讀性即使對比當時的旗艦機也有明顯的差距。1GB RAM + 4GB ROM 在當時算得上主流配置水平，但此時的 MIUI 尚不支持拍照存儲到機身——事實上在不插入 SD 卡時相機甚至無法啟動。這些早期安卓的缺陷使得小米 1S 在如今更多的也只能作為玩具，很難承擔更大的重任。不過作為一臺十三年前發佈的手機，小米 1S 如今仍然能登陸小米雲空間與收到系統更新，屬實讓人驚喜。

橙色的后蓋可以輕松卸下更換，當時小米也推出了多彩后蓋單獨售賣

正面，頗有些年代感的三大金剛鍵和初版 MI Logo

當然，提到早期小米繞不開的肯定是 MIUI，不同於小米聖 經和如今社區對澎湃 OS 的評價，彼時的 MIUI 確實算得上最優秀的安卓系統。當大部分廠商對 UI/UX 的理解還停留在 Holo Design 毛坯房+自有應用的階段時，MIUI 則給當時的用户帶來了完整的一套重繪圖標與小組件，以及花了 100 萬徵集到的武漢東湖山水樓壁紙。除此之外，在 13 年前 MIUI 就做出了鎖屏快捷方式和分離式的通控中心，左右滑動切換通知和控制中心的功能甚至有的系統十年后都沒做出來。

實際上，即使脱離了 Holo Design，彼時的谷歌和絕大多數廠商仍沒有意識到圖標統一的重要性

去年隨着蘋果推出 Liquid Glass 設計語言，各家廠商也開始跟隨這種以光/材質表現 UI 縱深的潮流，這事實上是扁平化設計語言重新向擬物化轉變的一個開始。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MIUI V5 上的這套擬物化圖標恰恰也正好是 MIUI 在純擬物化和扁平化演變之間的一套設計語言，圖標在統一圓角矩形的遮罩基礎上通過邊緣高光，符合自然光線的陰影以及圖標核心內容的浮雕質感，給人圓潤但不油膩的觀感，在統一性上領先了彼時 Android 4.4 谷歌官方的 Holo Design 設計語言，而在可讀性和圖標簡潔度上則超越了當時的 iOS 6。更加難能可貴的是，控制中心的快捷開關，設置內二級菜單內的功能開關與滑塊，乃至鎖屏頁面的快捷啟動圓盤全部與圖標使用了相同的陰影/高光標準，這一點甚至在當下，各家安卓系統也鮮有做到。在十三年前，MIUI 設計團隊就意識到了擬物化代表的用户友好需求與扁平化所代表的效率提升與直覺強化之間必須互相融合的大趨勢，不可謂不超前。另外部分系統應用也支持從圖標下滑打開快速頁面，類似於后來索尼在多任務界面可以呼出的偽小窗口，很難想象這也是十幾年前的軟件功能。

統一的陰影，浮雕，光效

桌面呼出快捷卡片，注意到統一的圓角

不過，當我們進入 MIUI V5 的一些系統自帶應用時，擬物化的成分就更大一些了。2012 年安卓手機纔剛剛興起，許多人可能對沒有觸控筆/全鍵盤的純點擊交互模式仍然不夠熟悉，而模仿生活中真實物品所建構的交互體系顯然更有利於用户快速上手，正如唐·諾曼在其著作《The Design of Everyday Things》中所定義的一樣：

Affordances provide strong clues to the operations of things. Plates are for pushing. Knobs are for turning. Slots are for inserting things into... When affordances are taken advantage of, the user knows what to do just by looking: no picture, label, or instruction is required.

時鍾 App 有一個簡化但仍然帶有陰影與物理效果的鍾，收音機里的喇叭和單色 LCD 屏幕，錄音機里旋轉的磁頭和變化厚度的磁帶，都是示能性優先的設計理念。但擬物化結合扁平的思想並沒有於此割裂，便籤 App 內的大夾子夾的是規則的矩形文本框，天氣和日曆 App 仍然以列表模式為主以展示更多信息，由於不同應用場景所需要呈現給用户的信息密度不同，其在擬物化與扁平化之間的平衡程度也自然有所偏向，不過不管哪些 App，對陰影和高光的使用都遵循着統一的規範。洪幫主自己的説法是：「我們內部有一個統一設計語言的 Guideline，V5 和 V6 都有，包括你説的兩段式和 T 型結構，就是要讓設計更加現代。」

擬物化與扁平化的平衡思維

極致的擬物化——質感與現實世界的投射

除了設計語言的統一與超前之外，MIUI 在彼時的功能性賽道上同樣一騎絕塵。相機支持二維碼掃描，WiFi 掃碼分享，更好用的 T9 撥號，系統級的安全中心以及運行時權限管理，都是真正好用且延續至今的功能。對於刷機愛好者，小米 1S 上小米自創的雙系統並行分區不僅防止了變磚，也可以分開 OTA，而谷歌官方支持 AB 分區則要等到 4 年后的 Android 7.0。

小米 1S 目前系統支持的最新版本停留在 4.1.2 底層的初版 MIUI V5。一臺如此小巧卻又承載了歷史之重的機器，我想讓它停留在擬物化的終結是最好的選擇。另一方面來説，當時的小米還沒有成為后來的刷機之王，MIUI 也沒有成為支持最廣泛時間最長的安卓系統，1+4 的配置也讓它面對更新的系統時捉襟見肘。不過另一臺兩年后的機器則不僅擁有着超長的官方系統支持，還見證了刷機真正的繁榮年代。

▍我們無法再次相遇——紅米 Note

2014 年是國內的 4G 元年，中國工業和信息化部於 2013 年底向三大運營商正式發佈了 4G（TD-LTE）牌照，預示着移動網絡的又一次大規模提速。緊跟 4G 牌照發布，紅米於 2014 年 3 月發佈了紅米 Note，這是紅米在初代手機大獲成功后的第二代產品序列，也是其第一次佈局彼時標準下大屏產品線的產物。不過首發的紅米 Note 並不支持 4G 網絡，筆者手中這台是於五個月后發佈的 4G 單卡版，除了支持移動和聯通的 4G 外還換用了高通驍龍 400 處理器，但不支持雙卡雙待。

紅米 Note 家族，其中 3G 與 4G 機型 codename 不同(lsch92/dior)，刷機包也並不通用

2014 年不僅是 4G 鋪開的起點，也是手機 SoC 逐漸擁抱四核的起點。儘管起售價低了1000 元，紅米 Note 使用的驍龍 400 也是貨真價實的四核 Cortex-A7 處理器，2+8 的內存配置也讓它擁有更高的性能上限。IPS 屏幕也在小米彼時的產品線中普及，5.5 寸 268 PPI 的 720P 顯示屏即使放在現在也並非完全無法接受。3100mAh 的電池和 1300W/500W 攝像頭也讓它在同價位機型中鍵盤值拉滿。呼吸燈和帶背光的三大金剛鍵在當時的小米機型中也算是標配了。通體大塑料的機身是當時中低端機的普遍選擇，不過紅米 Note 1 后蓋的大弧度使得握持手感相當不錯。

「聚碳酸酯的魔法」

艷麗的 LCD，供應商為天馬/友達光電

4G 版本的紅米 Note 出場即搭載 MIUI 6，儘管在上一部分中我對 MIUI V5 並不吝惜溢美之詞，但很可惜的是隨着 iOS 7 轉向全面扁平，當時的小米也選擇緊跟大哥的步伐。MIUI 6 在 UI 上的革新幾乎可以説是摸着蘋果過河，完全壓扁的圖標，壁紙大膽的色塊拼接，以及在系統應用和通控中心內大量使用的毛玻璃模糊，構成了十分年輕又大膽的設計語言。不過由於紅米 Note 本身屏幕夠大，文字和圖標並沒有喪失太多可讀性，錄音機、指南針、時鍾等系統應用的扁平化設計也沿用到 MIUI 9/10，成爲了很多用户對安卓機器 UI 的回憶，也構成了當年的我對於手機系統的最初印象。相較於MIUI V5，MIUI 6 還有一點比較重要的革新是開始有意識地讓系統動起來。儘管動畫的表現形式並不是如今大家所熟悉的非線性動畫，但是例如時鍾 App 里的切換動畫，電源菜單里的 logo 動畫，天氣 App 里的刷新動畫等等，都是彼時在安卓機器中並不常見的設計，連貫的動畫本質上也是上文提到的示能性在工程實現上的延續。

這套設計語言直到 MIUI 9 也沒有太多變化

站在今天的角度，我並不會認為 MIUI 6 是一套多麼令人驚艷的設計語言，但是它向后延伸了五年，一直影響着后續 MIUI 的系統美學風格，直到 Android 12 的 Material You 出現才畫下句號。而紅米 Note 本身也可以更新到 MIUI 9，維護時長跨度達到四年，MIUI 9 迄今為止也仍然是維護跨度時間與安卓大版本範圍最大的 MIUI 大版本。儘管底層仍然是 Android 4.4，但系統內帶來的新功能卻是實打實的適配努力。MIUI 9 的傳送門是現在各家內容流轉與 AI 助手屏幕採集相關功能的雛形，小米也在這一代引入了動態圖標，不過整體的設計語言相比 MIUI 6 沒有太大變化。這一代主要的優化目標仍然放在性能開銷上，快如閃電的 slogan 在當時確實名副其實。

「快如閃電」

紅米 Note 的官方支持到這里就結束了，但彼時小米機型的解鎖還很容易，針對各小米平價機型的第三方系統/類原生適配社區規模也很大，任君挑選。在 Android 15 谷歌引入動態分區（VAB Partition）之前，一般手機會依靠刷入第三方 Recovery 進行 ROM 刷寫操作。

安卓形成統一的設計語言最早可以追溯到 2011 年發佈的 Android 3.0，Holo Design 初期以暗黑的整體風格示人，基於網格的頁面元素佈局，輔以霓虹藍色與漸變效果，大概是大多數人對於安卓系統的最初印象。下一代 Android 4 則在功能性與流暢度優化之外，開始逐漸從全局暗色向亮色轉變，並在 Google Now 和 Google Play Music 等應用中開始嘗試卡片式 UI。

Google Play Music

而 Android 5.0 中嶄新的 Material Design，就是對這一嘗試的扶正。相比於之前給人以冷峻科技感的 Holo Design，Material Design 温暖而柔和，淺灰色的卡片背景給人以紙張的熟悉感。而當時類原生社區的蓬勃發展，自然讓紅米 Note 這樣便宜的機器成爲了體驗谷歌設計思考相當有性價比的選擇。而魔趣彼時也正如日中天，在添加了許多國內本地化功能的基礎上，UI/UX 設計則一直跟隨谷歌的設計規範。當時對三大金剛鍵和呼吸燈的自定義功能幾乎是所有類原生項目的必備，對狀態欄的優化（比如時間顯秒和狀態欄真實網速）也早在 Android 6 時代就已經出現。除此之外， Substratum 主題引擎使得谷歌還未統一圖標形狀時用户就可以通過第三方主題與圖標包統一圖標遮罩，更加符合國內定製 UI 審美慣性。

魔趣的自定義功能

説回 UI，谷歌不僅通過配色與陰影模擬紙張的質感，交互也成爲了構建界面邏輯的重要部分。每一個組件都擁有厚度、深度，且會隨着點擊或滑動呈現不同的動態。這一代語言中谷歌也加入了不同組件之間在層級與移動阻尼中相互影響的邏輯，使得大量頁面呈現出恰如其分的彈性，像是在及時迴應用户的實際操作。

Material Design 的動效演示圖

此時 Material Design 的動畫是安卓陣營中的第一梯隊，對阻尼的積極運用使得它超越了廠商定製 UI 單純縮放或乾脆沒什麼動畫的窘境。同時，諸如頂欄分界處的陰影、通知中心的卡片重疊以及最近任務的豎向堆疊，都在展示着一個非常超前的理念——好的交互應該拓展物理空間，對於實際上沒有 Z 軸的 UI，通過動畫與陰影的應用描述不同元素的空間深度關係，能為用户創造出虛擬的 Z 軸，也更加符合物理邏輯的直覺。

顏色也是彼時谷歌開始發力的一個方向，系統應用和第三方應用開發規範中均包含了強調色的 API，同時推薦使用浮動操作按鈕。按鈕下方的陰影自然聚焦視覺，點擊后向外鋪開的半透明遮罩和子菜單按鈕順滑且符合直覺，是那個年代谷歌最引人注目的視覺標誌——從幾何形狀到陰影層次，再到大膽的色彩和寫意的留白。

「色彩」

其后四年，Google 一直在完善這一套配色大膽的初代 Material Design 設計方案，直到 2018 年。谷歌在那一年的 Google I/O 上介紹了 Material Design 的新風格，並將其命名為 Material Theming（即俗稱的 Material Design 2），旨在為應用開發提供一個自適應的 UI 模板，而不是完全複製統一的 Material Design。后續直到安卓 11，谷歌都在不斷完善這套翻新的設計語言，並在 Android 11 加入了官方支持的自動深色模式，在 OLED 屏幕佔據市場主流的趨勢下顯得是出於必要的舉措，但也為 Material Design 2 帶來了更多變化。

Material Design 2

Redmi Note 也可以刷上基於安卓 11 的 LineageOS 系統，找到鏈接還可供下載的系統卡刷包着實費了我一番功夫。另一方面，由於機器本身是 2+8G 的存儲規格，默認的 /system 分區大小不足以載入安卓 11 的系統分區，因此需要在刷入系統卡刷包之前首先通過 GNU parted 對 /system 進行擴容。

有關舊小米機器如何深度救磚可參考文章：舊小米機器救磚tip

LineageOS 在曾經的類原生社區中以乾淨清爽的使用體驗，輕量化的系統組件以及對機型長久的設備樹維護跨度而聞名。但令人遺憾的是即便如此，發佈於 10 年前的驍龍 400 仍然對安卓 11 的系統運行力不從心，即使是最簡單的滑動操作都有比較明顯的掉幀卡頓。不過我們仍然可以藉此一窺 Material Design 最終章的模樣。

Material Design 2 在安卓 11 中已經廣泛地開始在系統中應用圓角，但相比繼任者 Material You，對配色和圓角弧度的選取仍然比較剋制。我個人最喜歡的是控制中心的設計，在控制中心內上下滑動時，快捷開關和頂部信息/亮度滑塊會根據手指位置與動量絲滑切換，在最大化控制中心時下方的通知也會自動縮小到一行中排列的縮略圖標，且伴隨着靈動的彈跳動畫和縮放變形動畫，小細節一點不輸當時的國產定製 UI。官方的系統應用倒是一直都沒有太大變化，UI 與動畫大體的框架一直保持一致，但明顯可見的是對白色的應用更加普遍，這給人一種強烈的極簡風格既視感。再加上安卓 11 這一代谷歌對非線性動畫的 API 支持逐漸完善，以 Pixel-UI（以及對應的 Pixel-Experience Plus 類原生項目）和 H2OS 等系統為首，在剋制的頁面元素大小/配色的基礎上全面應用非線性動畫的策略，也讓 Material Design 達到了最終形態，靈動但簡單，高效但活潑。我更喜歡用 Wabi Sabi，亦即侘寂美學去形容當時的原生 UI。

只不過這一風格很快就迎來了生命的終結，Material Theming 的初衷是谷歌希望用整體白色的極簡理念輔以強調色的點綴，讓性格在效率之上也能繁榮，只不過大多數主流應用都效仿谷歌的做法，捨棄了色彩鮮艷的標題和鮮明的個性，轉而採用白色背景和低調的品牌配色。原本旨在鼓勵個性的舉措，最終卻淪為千篇一律的模板。但我並不認為這完全是軟件廠商的品味問題，如果谷歌能在安卓 11 就端上來莫奈取色引擎，恐怕也不會有后面 Material You 的什麼事情。另一方面，即使有了莫奈取色，我也仍然無法認為安卓 12 控制中心的大黑塊背景、系統空間粗糙的黑色描邊和極不統一的圓角，以及初版取色效果糟糕的 Monet Engine 是什麼在部門內部深思熟慮后推出的新東西。事實上，從安卓 12 開始，谷歌內部對系統設計語言的規範就開始變得愈發模糊，很多新效果的推出也根本沒有詳細的 API 描述，且直到安卓 16 的當下，使用 Monet 取色界面后對比度的問題仍然沒有得到完全解決。而我最喜歡的 Pixel-Experience、H2OS、dotOS 等等第三方系統項目，也早就無處尋覓。

「Discontinued.」

當然這可能算得上后話，另一方面對比某些定製 UI，Material 3 Expressive 還是更加舒心。不過這些都不是主角紅米 Note 能經歷的后日談了。

▍寫在最后

我在寫這篇文章，收集資料並不斷對着兩臺古董手機拍樣片和使用的過程中，總是帶着強烈的 deja vu 與困惑。其實我接觸刷機的時間並不算很早，直到高中我纔有機會真正用上手機，因為不停地與父母周旋手機的使用權，能接觸到的機子在性能上也總是落后於時代主流水平，因此通過刷機延長服役期限幾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曾經的精緻小垃圾們

感到熟悉是因為，我似乎能觸及記憶里那些上着網課時逛論壇看大家對系統或軟件評價的很多個尋常的下午；而困惑是一方面我竟然能如此快地遺忘掉這些老機器的刷機該怎麼操作，另一方面在當下買了可以解鎖 BL 的新機，能干的事情似乎也並沒有太多。從購物到聊天到遊戲，軟硬件廠商合力對 Root 的封堵似乎讓解鎖-日用的鏈條愈發脆弱。曾經刷機愛好者們的聚集地一個接一個的走向終點，哪怕是現在仍然活躍的刷機社區，其中也確鑿是開掛的破壞者居多，本就規模不大的羣體分裂再分裂，而硬件廠商爲了維護利益的收緊措施無疑是火上澆油。

「我們一生不過是清醒地穿過夢境，每個人不過是歲月的一個幽靈。」曾經的我似乎只是對着花花綠綠不求甚解的代碼和頁面耗費時間，就有莫大的成就感。而現在的我寫了更多的代碼，接觸了更多的開發流程，卻只是在閒魚購買曾經夢寐以求的機器，刷機美化，刷刷論壇，然后把機器扔進抽屜吃灰，最后再賣掉。這兩種存在幾乎在我腦海里並行上演，使我感到似乎在做夢。但我似乎並不是真的喪失了對刷機的興趣與熱情，至少我坐在這里還在碼字。

正好今天看了一個熟肉視頻：Windows 為何不再用那個好聽的開機音了? | Enrico Tartarotti ，我突然意識到這似乎就是時代的必然。和電腦一樣，手機也經歷着從打電話的磚頭，到表現個性的展板，再到每個人都裝在口袋里習以為常的生活的一段歷史。在安卓初期，孱弱的機器性能和醜陋的系統界面，以及當時並不完善的系統安全機制讓諸如 Magisk 和 SuperSU 之類的工具大火，自定義系統界面、主題、軟件 UI ，乃至超頻機器、偽裝機型解鎖調度，玩法層出不窮，甚至有資本和企業篤定自定義與個性化就是這個藍海市場的未來。但直到下沉的趨勢觸及到互聯網時代的每一個人，直到廠商在紅海市場里搏殺到刀刀見血，直到蠻荒時代的大神和發燒友不得不去和生活對線——手機早就從表示個性的工具變成了人人都需要，但人人也都不甚在意的一個入口，就像學生時代的一隻筆，或者二十年前網吧里的一臺電腦。所有人都對點擊和滑動太過於熟悉，以至於他們幾乎忘記了手機作為承載這一切的忒修斯之船有多麼強大，又和它的起點相比究竟還有多少相同。

刷機業務商業化嘗試的失敗與刷機市場事實上的快速萎縮其實早在十年前就已成定局

喬布斯的那句重新發明手機的自信與雷軍的那句 1999 的吶喊總是會活在無數懷舊視頻和普通愛好者的回憶中，但卻鮮有人能記起那些耳目一新的設計與功能帶給他們最初始的感動。對參數的過分計較和互相鬥蛐蛐之間的罵戰充斥着社區，手機本身作為科技設備的自由度也在時間里逐漸萎縮殆盡。儘管如此，我仍然希望諸如 Pixel、一加、Nothing 這些牌子依然能留存一個解鎖的入口，現在的我不會像六年前一樣對着一臺手機和一堆類原生的刷機包搗鼓一整個下午，但是至少當回想起來的時候，我還能看到開機時的那句「Your device is not secure」，畢竟哪有自由是絕對安全的呢（笑）。

「Freedom」

那個 Material Design 引領的美學時代和百花齊放的刷機社區終究成爲了歷史，而我們就這樣不斷生活並不斷告別。使人覺得遙遠的不是時間長，而是兩三件不可挽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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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nc3lMag1k 

責編：北鴞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少數派」（ID：sspaime），作者：Enc3lMag1k，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