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企業縮減研發、大幅裁員

　　小羅伯特・F・肯尼迪主導的聯邦疫苗政策被指 「對疫苗行業充滿敵意」，有科學家稱，這讓整個行業陷入寒蟬效應。

　　在馬薩諸塞州，莫德納（Moderna）正在收縮疫苗研發項目。

　　在得克薩斯州，一家小型企業取消了建廠計劃 —— 這座工廠原本將創造大量就業，生產疫苗相關核心技術設備。在聖迭戈，另一家制造企業已經開始裁員。

　　2024 年 11 月，小羅伯特・F・肯尼迪被提名為下一任衞生部長時，公共衞生專家就曾擔憂：這位長期質疑疫苗的人物，會給本就脆弱的疫苗研發產業帶來嚴重衝擊。

　　如今，參與疫苗研發、銷售及相關技術（以新冠疫苗技術最為知名）的企業高管與投資者表示，這些擔憂正在成為現實。

　　在行業會議與採訪中，他們描述了特朗普政府廢除長期以來聯邦對疫苗的支持所帶來的連鎖后果。

　　「整體而言，所有企業在疫苗領域的發明、投資與創新都會減少。」 莫德納總裁斯蒂芬・霍格博士在採訪中表示。

　　特朗普政府則稱，其政策並未阻礙創新。

　　但投資者已開始對這個在華盛頓失寵的領域望而卻步。

　　大型疫苗廠商的疫苗銷量持續下滑，小型企業受到的衝擊更為嚴重，部分公司股價隨政策變動劇烈震盪。

　　受聯邦政策衝擊最嚴重的疫苗企業，或許非莫德納莫屬。

　　肯尼迪多次公開質疑該公司賴以立足的mRNA 技術的安全性與有效性。mRNA（信使核糖核酸）技術通過指導人體產生病毒片段來觸發免疫反應，相比傳統方法，它能更快地定製與生產疫苗。

　　上周，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拒絕審覈莫德納的 mRNA 流感疫苗，稱其研究設計存在缺陷。

　　衞生官員的這一決定，與特朗普第一任期時的態度形成鮮明對比 —— 當時聯邦政府出資並推動了莫德納新冠疫苗的研發。

　　莫德納股價自 2021 年 8 月高點以來暴跌超 90%，市值蒸發約1800 億美元。

藥企與政府難以在疫苗問題上達成共識

　　製藥企業此前躲過了特朗普的多項威脅，與政府達成有利協議，避免關税、維持多數在售藥品高價。但在疫苗問題上，雙方始終無法找到共同點。

　　「一談到疫苗，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輝瑞首席執行官阿爾伯特・布爾拉上月表示，「這幾乎像一種宗教立場。」

　　被問及需要改變什麼時，布爾拉直言：「衞生部長。」他還將肯尼迪的言論定性為 「反科學」。

　　不過，布爾拉對特朗普本人態度不同。他曾稱，特朗普因推動新冠疫苗研發值得獲得諾貝爾獎。

　　美國衞生與公眾服務部發言人安德魯・尼克松表示：

　　「我們拒絕接受‘我們的疫苗政策反科學、敵視創新’的説法。」

　　肯尼迪聲稱，mRNA 新冠疫苗無法預防感染，因此無效。他還曾稱這類疫苗是 「史上最致命疫苗」。

　　事實上，與所有疫苗一樣，mRNA 疫苗偶爾會引發副作用，但大量研究證實，整體安全，嚴重不良反應極為罕見。

　　在肯尼迪主導下，衞生部門已：

• 取消 mRNA 技術相關合同
• 限制新冠疫苗使用
• 重組負責推薦美國民眾接種疫苗種類與時機的關鍵委員會

　　上月，聯邦衞生官員大幅修訂兒童疫苗接種計劃，推薦接種種類從17 種減至 11 種，被剔除的 6 種疫苗僅建議在臨牀醫生指導下使用。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從事 mRNA 研究的科學家傑夫・科爾稱：

　　「這些變化讓整個行業寒徹骨髓。」科爾為多家小型 mRNA 企業提供諮詢，同時擔任 mRNA 藥物聯盟執行委員。

　　尼克松為政府政策辯護稱：

　　「衞生與公眾服務部的疫苗政策以循證科學、公共衞生結果與透明度為導向，而非製藥企業高管的商業模式或公開聲明。」

就業崗位流失、研發全線收縮

　　聯邦疫苗政策疊加新冠疫苗需求下滑，讓莫德納陷入困境。

　　去年，公司裁員超 800 人，佔員工總數的十分之一。

　　特朗普政府取消合同后，莫德納損失超 7 億美元的人用禽流感疫苗研發資金。公司還暫停了皰疹、水痘、帶狀皰疹疫苗項目。

　　莫德納表示將繼續推進癌症 mRNA 產品的后期研究，但受政府立場影響，暫停預防各類傳染病疫苗的后期開發。

　　例如，已暫停 EB 病毒疫苗的大型三期臨牀試驗準備工作 —— 該疫苗在早期研究中展現出良好前景。

　　特朗普政府的政策，甚至與其反覆強調的 「讓製藥製造業與就業迴流美國」 目標相悖。

　　就在上周，莫德納宣佈與墨西哥達成生產合作協議。

　　得克薩斯州普萊諾市原本將新增170 多個就業崗位，但生產 mRNA 設備的企業 NTx Bio 放棄了建廠計劃。

　　該公司將原因歸結為：行業環境嚴峻，去年銷量大幅放緩，疊加 「疫苗質疑帶來的阻力與政府相關政策」。

　　包括西雅圖附近的疫苗研發商 Inventprise、聖迭戈的 TriLink BioTechnologies 在內的多家小型企業，近期已向監管機構報備裁員計劃。

大型藥企承壓，銷量普遍下滑

　　美國疫苗市場巨頭 —— 默克、賽諾菲、葛蘭素史克、輝瑞 —— 因收入主要來自藥品，暫時緩衝了政策衝擊。

　　但它們仍面臨新壓力：

• 政府大幅調整疫苗推薦清單
• 公眾接種意願持續下滑
• 銷量普遍下跌
• 市場擔憂政府可能取消疫苗企業的特殊責任豁免保護

　　肯尼迪的盟友（疫苗傷害訴訟律師、反疫苗活動人士等）認為，取消部分疫苗推薦建議，為剝奪疫苗企業責任豁免打開了缺口，企業可能面臨鉅額訴訟。

　　衞生部門則表示，相關疫苗仍受責任豁免項目保護。

　　美國幼兒園兒童疫苗接種率連年下降，愛達荷等州正試圖放寬接種要求，可能進一步拉低接種率。

　　本季美國流感疫苗分發量預計降至12 年來最低水平。研究人員將此歸咎於疫苗虛假信息氾濫。

投資者信心崩塌，融資大幅縮水

　　隨着政府態度轉向，資本市場對疫苗行業的熱情急劇降温。

　　「我們更加謹慎了。」 波士頓生物科技投資者彼得・科爾欽斯基表示，「很明顯，部分疫苗的推進難度會大幅上升，即便繼續投資，也必須更加保守。」

　　數據顯示，2025 年風投對 mRNA 疫苗新創企業的投資額僅為1.74 億美元，遠低於 2023 年的5.1 億美元。

　　最典型的案例是黑石集團：其向莫德納流感疫苗投入7.5 億美元，如今該疫苗被 FDA 拒審，可能永遠無法在美國上市盈利。

　　小型疫苗企業 GeoVax 首席執行官戴維・多德稱，在當前環境下，融資難度遠超以往：

　　「不確定性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