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軍的聲量，小米的估值：注意力貨幣化如何影響交易行為｜估值敍事04

（來源：明亮公司）

出品：明亮公司

「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注意力不僅僅改變了AI行業，也正在重塑資本市場的「驅動力」。在流動性充裕、金融科技不斷創新和社交媒體及信息高度發達的當下，大量的公司資產被「敍事」裹挾，呈現出「Meme化」的特徵。投資者更多在交易「噪音」而非「信號」，基本面的變化輸給了敍事和情緒。

來自創始人打造的「敍事」的特徵是，通常「無法被證實，也無法被證偽」。

社交媒體的注意力機制天然偏向「更極更偏」的表達。「很多個散户不喜歡過程，只想要簡單的結論。」而注意力被高效的算法推送到用户面前，並催生集體情緒的波動，進而導致公司或資產價格的波動。

《估值與故事》的作者、紐約大學金融學教授阿斯沃斯·達摩達蘭在書中指出，一個成功的公司商業故事往往具備以下幾個關鍵元素：

- 簡單。一個簡單且言之有理的故事比一個複雜而雜亂無章的故事更加讓人難忘。

- 可信。商業故事必須可信，這樣投資者才能據其採取相應的行動。

- 鼓舞人心：講述商業故事並非爲了獲得最佳創意演説獎，而是爲了鼓舞聽眾（包括員工、客户以及潛在的投資者），讓他們認可你的故事。

- 促使聽眾採取行動：一旦聽眾認可你的故事，你就會希望他們能夠採取行動。

在公司股價之外，近一段時間，很多機構投資者認為，黃金等貴金屬的價格波動，也是一種「敍事驅動」的體現。一些西方領導人的驚呆大眾的表達就足夠簡單。

但達摩達蘭也認為，太過於強調創始人（一個或多個）的公司故事存在兩個危險。

「首先，與創始人聯繫太過緊密的公司可能無法在創始人遭遇個人失敗的情況下倖存。其次，聽眾的確總是會被創始人故事中的個人元素吸引，但前提是這些個人元素必須與公司成功相關聯。」

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們看到不僅僅是馬斯克等海外的科技創始人在打造「自身的IP」且開始Meme化傾向（直接發行加密貨幣），國內包括追覓、小米等企業的創始人也逐步「出圈」，頻頻登上頭條成為「頂流」。

但對比之下，「明亮公司」發現，中美兩地創始人IP背后的貨幣化路徑並不相同。這種差異即來自產業基礎——中國是一個供應鏈強國，而美國是金融創新強國；也來自投資者結構的變化——疫情之后，美國越來越多的散户開始進場，甚至佔比已經超過機構。

馬斯克的樣本：從IP價值的發現，再到變現

在預測市場Polymarket上，馬斯克「發推數量」已經成為一個可供預測的事件，用户可以對馬斯克每周在X上的發推數量進行預測和下注。

Polymarket

往往在接近預測事件節點時,概率會劇烈波動。在行為層面，用户的心理預期會隨着市場發生劇烈變化因而影響決策；而在信息層面，如果馬斯克在意，他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行為來改變預測市場的結果，完成套利（但他可能不在乎）。

不過，Polymarket上這類預測的流動性一直難以吸引大量的資金入場，原因是相當多的預測事件實際上存在流動性問題。甚至有觀點認為，預測市場需要引入第三方做市商使預測事件的交易更活躍，從而提升流動性。

Polymarket）

如果將馬斯克的觀點看作一種「敍事」和「注意力機制」而影響股價，就可以將Polymarket關於馬斯克發推數量的預測看作是這種影響的金融衍生品。衍生品本身設計出來時用於對衝和管理風險的工具，但其本身在后來的金融虛擬化過程中變成了一種高槓杆的資產。而Polymarket上，關於馬斯克的「發推數量」的預測，某種程度上也是對創始人IP的價格的一種發現。

更直接的辦法是參與發行加密貨幣。比如之前馬斯克曾多次在社交媒體上鼓吹一款MemeCoin，其本身的價格波動也尤為劇烈。最近，OpenClaw的創辦人也在TBPN的節目中表示，在OpenClaw大火之后，有無數加密貨幣世界的人私信來找到他希望能夠發行相關資產，但都被他拒絕了。

加密貨幣世界的Meme化已不是新聞，但在過去的幾年中，這股Meme化的投資趨勢傳導至傳統的股權二級市場，代表案例是2021年1月的GameStop軋空事件。

GameStop關於「散户大戰華爾街」的對抗性敍事，充分反映出達摩達蘭關於成功故事「簡單」「鼓舞人心」「可執行」等要素的價值。在疫情的背景下被社交媒體極具放大，最終導致了股價的暴漲，完成對華爾街空頭的碾壓。

另一助推因素則是Robinhood為代表的新一代券商，其零佣金的模式吸引了大量散户進入股權市場。

摩根士丹利近期關於探討市場有效性的報告（Who Is On the Other Side?）中指出，2020年以來，散户股東的增速要明顯高於機構股東，其背后的原因有三個：Robinhood這樣的免佣金券商；疫情影響和「無聊市場假説」；投資（投機）的遊戲化。

有觀點認為，大量散户實際上是在交易「噪音」而非「信號」，而社交媒體的日漸發達，也進一步放大了「噪音」。直接的結果就是市場的波動加劇。

Morgan Stanley

注意力貨幣化，中國市場工具較少？

從數量來看，A股散户佔比較機構更高。Wind數據顯示，截至2月9日中午收盤，A股流入資金額佔比約75.58%，遠高於機構佔比。這一數字與前一交易日（6日）無明顯變化，充分體現出A股是一個散户交易行為主導的市場，這意味着市場在很大程度上呈現敍事-情緒主導的高波動特徵。

另一方面，市場也正在越來越多地由「被動投資」主導。Wind數據顯示，2025年A股ETF基金達358只，較2024年的175只增長了104.6%；去年ETF在規模上也增長了106.8%達到2626.97億元。被動投資也加劇了對某些核心共識的標的的「抱團」現象。

相比於「馬斯克式的敍事」，中國公司更多「宏觀敍事」往往停留在民族企業的使命（全球化）、公司願景和產品銷售層面。

而且，無論是社交媒體的商業模式還是對於加密貨幣的監管限制，都暫時使中國公司直接將注意力「貨幣化」，大多數的流量是通過供應鏈-產品的銷售來實現轉化。對比美國市場，PC和移動互聯網時期「羊毛出在豬身上」的邏輯能夠沿用，也體現了中國市場在產品和供應鏈創新豐沛、但金融和資本市場創新相對沒那麼積極。

我們以小米集團（01810.HK）的估值趨勢和公司市值為例。對比關鍵詞「雷軍「和「小米」兩個關鍵詞的百度搜索指數趨勢發現，在2025年的上半年，「聲量「和「估值」幾乎是同維度的變化趨勢。單從估值的倍數來看，小米集團經歷了一波高估值（PE達60倍）迴歸合理估值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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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背后一個邏輯是，某一兩款產品的銷售（流量+轉化）基本決定了公司整體營收、利潤的增長。因此，公司創始人的積極形象，在「流量轉化為產品銷售」方向上，對公司的業績和股價都有正面價值。小米和特斯拉都押注了一兩款關鍵產品，也會因一兩款產品遭遇的負面聲音而面臨公司估值的波動和調整。

但不同之處在於，馬斯克旗下擁有社交媒體（X）、AI和商業航天等項目，敍事的維度、可用於傳播/轉化的渠道都更豐富。Meme股票、MemeCoin等工具，都是「注意力」貨幣化的一種具體體現。

關於美國資本市場的意見領袖的直接變現能力，最近的一個例子是「大空頭」MichaelBurry。Burry的Substack專欄Cassandra Unchained，目前已有超過22萬用户訂閲，專欄年費439美元，如此計算，其年費專欄收入就已經超過9600萬美元（Substack有10%抽成）。

Burry所揹負的「舊敍事」和「個人IP」是其在金融危機成功對次貸資產做空，后被《大空頭》的電影和書引發廣泛傳播，成為「做空者」；而在專欄上線之初，Burry的「新敍事」則是對AI投資泡沫的「做空」。時隔多年，不同的資產因同一種敍事模式而交匯，但Burry的IP仍然是那個歷史級的「大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