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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DeepSeek恐慌到Cowork恐慌

2026-02-09 07:49

進入2月,全球軟件股遭遇一次似曾相識的拋售。

2月4日,湯森路透創下史上最大單日跌幅15.8%,LegalZoom暴跌近20%,RELX下跌14%,FactSet下跌10.5%,Salesforce和Workday也出現明顯下跌。標普500軟件與服務指數連續五個交易日下跌近13%,較10月高點跌去26%。有交易員將此稱為"SaaSpocalypse"——SaaS的末日。

起因是1月13日,Anthropic推出了Claude Cowork,這是把交互不友好的Claude Code的主要能力,向非技術用户下放的通用AI智能體(Agent),可以讀取、編輯和創建用户電腦上的文件。1月30日,Anthropic為Cowork推出了11個開源插件,涵蓋法律、金融、銷售、市場營銷等垂直領域。

一個超級簡單的結論就產生了:如果Claude Cowork的用户能用自然語言下令,獲得和購買使用超高價企業軟件同等水平的結果,那麼軟件巨頭們的專業知識,垂類經驗等建基於SaaS商業模式上的積累,是否都打了水漂

為什麼説是似曾相識呢?因為一年前,DeepSeek帶來的市場恐慌步調與之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是先發了產品一個多星期以后,再被資本市場充分認知,從而一夜之間引發踩踏。

2025年1月20日,DeepSeek發佈了推理模型R1,聲稱其訓練成本僅為560萬美元,卻在多項基準測試中達到甚至超越了OpenAI的o1模型。一周后的1月27日,英偉達股價暴跌17%,單日市值蒸發近5890億美元,創下美國股市歷史上單家公司單日最大市值損失紀錄。納斯達克指數下跌3.1%,標普500下跌1.5%。博通跌17%,阿斯麥跌7%。

DeepSeek被投資者簡化為一個超級簡單的邏輯:如果中國公司能用更便宜的舊芯片、更少的資源製造出同等水平的AI模型,那麼美國科技巨頭們數百億美元的AI基建投資,是否都打了水漂

所以現在是時候來比較一下兩次非常相似,但也有很大不同的市場恐慌。

Cowork恐慌可能比DeepSeek恐慌更為持久

作為當時通過航通社「每日AIGC早報」不斷追蹤事件動態的社長,清晰記得DeepSeek在2024年底就已經獲得了AI專業人士的廣泛關注,甚至社長自己都寫了一篇《為什麼説DeepSeek是2025年的Kimi》。(這個標題在DS衝擊之后就顯得十分滑稽了……)

此事傳導到資本市場的鏈條有幾個關鍵的中轉節點:安德魯·卡帕西等人的持續安利,1月24日CNBC半個小時的特別節目,都被很多人引用作為解讀的來源。

Cowork的影響從AI圈傳達到金融圈的節點,則是沃頓商學院教授Ethan Mollick的「全自動盡職調查」演示,以及人們把這件事和紅杉資本一年前的「Service-as-Software」備忘錄聯繫在一起。

兩次恐慌的相似之處還有不少,比如都有分析師認為市場反應過度。Anthropic CEO阿莫戴伊去年1月29日稱DeepSeek之后的市場反應「令人費解」。上次被輿論趕着發言的黃仁勛這次也主動評論,針對軟件股的拋售是「世界上最不合邏輯的事情」。

但社長認為,除去相似之處外,這次的Cowork恐慌可能比DeepSeek恐慌更為持久。

DeepSeek恐慌的來源是一家中國開源模型公司,而Cowork恐慌的來源是美國閉源模型公司。前者是用更低的成本復現已有成果,后者是做出一個此前未有的成果或者用例。簡單説,挑戰分別是「從1到n」和「從0到1」。雖然做得好都可以衝擊,但相對「從1到n」來説,「從0到1」的迷思想要證實或者證偽,都需要更長的時間和更多的案例。

加之這兩次衝擊實在是過於相似,人們很難不在第一時間比較它們。當人們發現,比較完了其實也不能放心,還不能説是虛驚一場的時候,恐慌就更顯著和漫長了。

事實上,Cowork恐慌已經比DeepSeek恐慌更為持久了

DeepSeek恐慌在一天內基本消化,英偉達次日就反彈了9%。到2025年10月,英偉達短暫突破了5萬億美元市值。而Cowork恐慌觸發的軟件股拋售蔓延了整整一周,從華爾街擴散到倫敦、東京、印度的IT服務股,且在隨后發佈Opus 4.6模型后進一步加劇。截至發稿,也沒有緩解的跡象。

傑文斯悖論在軟件SaaS領域失效了

DeepSeek恐慌后,傑文斯悖論(Jevons Paradox)一度成為科技圈的熱門話題。微軟CEO納德拉是最早促進這個詞流行起來的人之一。他説:「隨着AI變得更高效和更易獲取,我們將看到其使用量飆升。」

傑文斯悖論的原始含義是:當一種資源的使用效率提高時,其總消耗量反而增加,因為更低的單位成本刺激了更大的需求。這個理論適用於AI模型和算力,因為更便宜的模型確實帶來了更多的使用。它甚至適用於Cowork,因為更簡單的交互降低了使用門檻,帶來了更多的使用。

但它並不能直接推導出傳統SaaS軟件公司會因此受益,事實上,情況可能恰恰相反。

第一,軟件的定價模型先天脆弱。 傳統軟件有按用量計費和按人頭計費兩種主流模式。席位制是一種買斷制,一個人本月支付費用以后,想怎麼用就怎麼用。當AI驅動的效率提升,導致企業裁員或縮編時——不論裁員是否真的由AI直接造成——席位數量會下降,按人頭計費的收入隨之減少。

SaaS不得不紛紛取消買斷制,向用量計費過渡。

PricingSaaS 500指數跟蹤1800多個價格變動。它指出,2025年排名前500的SaaS公司,每家公司平均每年發生3.6次定價變動。在PricingSaaS追蹤的500家公司中,79家現在提供基於點數的定價,也就是按用量計費,同比增長126%。Figma、HubSpot、Salesforce、Monday、Airtable都在2025年採用了點數制度。

Salesforce是吃了苦頭才明白這一點的,他們以每段對話2美元的價格推出了Agentforce,支持團隊計算了5個智能體每月實際成本是2萬+美元,幾個月內不得不轉用點數計費。越是撐不住算力成本的公司,計費尺度越小:N8N按每次運行工作流收費,50步與2步相同價格。但是Zapier按任務收費,每一步都計費一次。

最終結果,採用基礎月費+超額買點卡的混合模式,效果最佳。此類產品報告最高中位增長率為21%,表現優於純訂閲和純基於使用量的產品。46%的SaaS公司結合訂閲與可變收費,59%的人預計基於使用量的定價將在2026年實現收入份額增長,高於2023年的18%。

第二,傳統軟件加入AI后漲價的邏輯遭到強烈抵制。CNBC報道,部分管理團隊拒絕為數千名員工支付每月30美元的365 Copilot費用,因為他們不確定它有多大幫助。去年10月,澳大利亞監管機構起訴微軟「強制捆綁 AI」及隱藏低價方案,誘導訂户認為漲價45%的AI版是唯一續費選擇,將不帶Copilot的低價「經典版」刻意隱藏在取消訂閲的二級頁面。微軟最終在去年12月宣佈,將從今年7月起對全線商業套件每人每月漲價3美元,並強制加入初級AI功能,引發客户不滿。

第三,傳統軟件公司的AI轉型往往笨拙而低效。 許多傳統軟件巨頭試圖在現有產品中嵌入AI,但本質上他們並不明白AI如何與其積累的數據集協同作用。結果往往是功能越堆越多,也沒人用。與此同時,一大批在傳統軟件所涉及的領域、從頭開始做原生AI智能體的初創公司正在獲得大量融資。

例如,法律AI領域的Harvey在2025年兩次融資各3億美元,估值達50億美元;企業搜索AI公司Glean估值達72.5億美元。據Menlo Ventures,2025年AI應用層佔據了超過一半的企業AI支出(190億美元),其中AI原生初創公司的收入幾乎是傳統軟件廠商的兩倍。AI原生初創公司的中位年增長率達到100%,而傳統SaaS公司僅為23%——差距達4.3倍。

企業自建工具及其它

另一個對傳統軟件構成威脅的趨勢是Vibe Coding的興起。社長曾在航通社的文章《用 AI 一句話生成應用:理想豐滿,現實依然骨感》中指出,如果Vibe Coding走向成熟,個人將傾向於自己製作工具而不是購買第三方工具。這一邏輯同樣適用於企業。

企業客户購買SaaS產品后,很可能會長期沿用,而不會盲目追新,這可能是因為定製過程過於繁瑣。如果Vibe Coding讓「言出法隨」成為現實,情況可能完全不同。事實上,當新事物足夠簡單、部署成本足夠低時,企業的適應速度並不慢。

社交網絡普及后,很多企業的官網立刻減少了更新頻率;Threads上線后,企業迅速將其添加到了繼X/Twitter之后的社交媒體運營列表。甚至2025年初企業紛紛給自己接入DeepSeek本身,也是一個例子——只要門檻夠低,企業會主動擁抱變化。

即使在Vibe Coding的實際應用還沒有誕生時,其前輩低代碼/無代碼產品就已經試圖讓企業員工個人編程,解決產線上的實際問題。只不過,基於規則和高度依賴平臺運行時環境的低代碼系統,是AI模型能力進化的第一個犧牲品,例如去年2月宣佈做不下去的瀾碼科技就是一個例子。

對於被AI衝擊的傳統軟件和服務公司而言,存在一個可辨識的「三步走向滅亡」模式。我們以Chegg舉例説明一下。

第一步:否認AI有效。 2022年,Chegg員工提議開發AI工具來自動化解答,但管理層未採納。ChatGPT發佈后,Chegg高管認為AI"答案不準確",不構成威脅。

第二步:宣佈接入AI或轉型AI,但效果不佳。Chegg隨后與OpenAI合作推出了"CheggMate",試圖將其1.2億條專家解答數據庫與AI結合。然而學生不願為此付費——ChatGPT已經"夠用"了,而且免費。

第三步:走向滅亡。 Chegg的訂閲用户從2022年高峰的530萬驟降至2025年的320萬。股價從2021年的高點113美元跌去99%,市值從147億美元萎縮至約1.56億美元。2025年,公司先后裁員22%和45%,超過半數員工在六個月內被裁。

現在,對於傳統法律科技公司、金融數據公司、甚至諮詢公司,Cowork恐慌暫時還處於第一階段,甚至是有很多「大儒代為辯經」,説AI幻覺難以完全消除,不堪一用。

但企業對軟件的需求,在於其工作當中的某些流程需要無紙化、信息化。而原先從員工需要學習適應,到軟件公司駐場開發,都屬於別人去模擬和傾聽你的需求,不可能像你自己一樣清楚你想要什麼,大量的成本被浪費在溝通上面。

所以企業員工真正知道寫個小東西就能解決問題,即使這東西沒有任何大模型成分,它只是個python腳本也行——這可能是SaaS真正崩潰的開始。

估計今后,傳統軟件業的最大價值仍在於客户千奇百怪的非標需求,做通用AI產品不想干的,客户自己Vibe不出來的髒活累活。但這種在2023年就被説成是「大模型施工隊」的活計,肯定不是什麼性感的商業模式。

而模型方面,還是需要加大力度卷編程能力,直到幻覺堡壘被逐一攻破,到達那個就算還有一丟丟不對勁,但人們不在意的臨界點。然后Less structure, more intelligence,大力飛磚,捲走一切。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航通社」(ID:lifeissohappy),作者:航通社,36氪經授權發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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