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爲藝術？日本6000米「海底撈」稀土

轉自：潮新聞

　　潮新聞客户端 記者 屠晨昕

　　近日，外交部發言人林劍主持例行記者會，上演了發言人答記者問歷史上極為罕見的一幕。

　　有日本電視臺記者提問，日本成功開採了一種估計富含稀土的泥漿，旨在降低對中國稀土供應的依賴。中方對此有何評論？

　　林劍的表現是這樣的——面朝日本記者的方向，頓了頓，説：「我們注意到，日本國內近年來一直都有這樣的報道。」然后沉默了幾秒，把頭轉向正前方，説：「下一個問題。」

　　惜字如金至此，基本上等於説「哦」或者「知道了」，沒有任何表態。

　　是什麼事，能讓日本記者如此急不可待地向中國外交部提出這個讓人「無語」的問題？

　　2月2日，日本文部科學相在社交平臺X上稱，正在太平洋南鳥島海域進行淤泥試採任務的深海鑽探船「地球」號，在水深6000米處成功抽取含稀土淤泥。

　　實驗項目負責人石井正一高調宣佈：「我們正在考慮將稀土採購來源多元化，減少對特定國家的過度依賴，其中一項措施是努力實現稀土國產化。」石井還稱，若進展順利，將於2027年2月啟動正式採掘試驗。

　　稀土元素是17種金屬元素的總稱，被譽為「工業維生素」，廣泛應用於新能源、新材料、航空航天、電子、軍工等領域，是現代工業中不可或缺的關鍵戰略資源。

　　日媒還稱，據東京大學研究團隊估計，南鳥島附近海底藴藏着「超過1600萬噸」稀土資源，理論上「可滿足全球數百年的需求」。

　　聽上去很厲害對不對？那麼林劍為啥説「日本國內近年來一直都有這樣的報道」呢？

　　因為過去十余年里，日本從「發現巨量資源」到「即將商業化」的口號已經喊了多次。

　　早在2012年6月，日媒就報道稱，東京大學團隊在南鳥島海域採樣發現含稀土淤泥，號稱所藴藏13種稀土元素足夠日本消費230年，而用於液晶電視的鋱元素夠日本用4000年。

　　2018年4月又報道了一遍，説研究小組在那里發現了可供全球用數百年的1600萬噸稀土。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直到2025年7月1日傳出消息，稱日本計劃於今年1月正式啟動首個從海底礦牀開採稀土礦物的試點項目。

　　在此前后，中國打出的連招讓日本焦慮值飆升——

　　去年4月4日，中國首次對7類中重稀土相關物項實施出口管制；10月9日擴大管制範圍，對「含中國稀土成分的境外製造物項」實施出口許可要求，明確技術出口及設備均納入管制清單；今年1月6日，商務部明確禁止所有兩用物項向日本的軍事用户、軍事用途及任何有助於提升日軍事實力的最終用途出口。

　　日本稀土供應完全依賴進口，尤其是中國。日媒透露2024年對華稀土依賴度達71.9%，以前則更高。

　　因此，日本一直琢磨實現稀土來源多元化。近年來，兩家日企聯手收購了澳大利亞萊納斯稀土公司大量股份，其產出的稀土原料多在馬來西亞加工。不過，馬來西亞出口日本的稀土比別國產品要貴得多。除了不惜血本的軍工以外，這種稀土在民用消費級市場是沒出路的。

　　爲了緩解日本國內的焦慮情緒，日媒經常會報道一些暗示「我們的稀土不會再被卡脖子了」的新聞，花樣繁多。比如，2015年時還説日本能從工業垃圾和舊手機提煉稀土，靠這個直接成為「世界上稀土儲備最多的國家」。

　　那麼，這次在南鳥島周邊深海下挖出的稀土，靠譜嗎？

　　用中科院廈門稀土材料研究中心研究員楊帆的話來講，這玩意兒「嚴格來説算不上礦，品位太低、成本太高」。它不具備市場競爭力，距離工業化還有十萬八千里。

　　這些所謂的稀土礦，實際上都是泥漿，實際稀土含量僅為0.2-0.4%。爲了這點稀薄得可憐的稀土，日本人使用600根大約10米長的揚泥管從6000米深的海牀上，一次挖出35噸淤泥。

　　6000米是什麼概念？全球目前能實現商業化深海採礦的，深度都在2000米以內。原因很簡單：深度越大，壓強就越大，對開採設備的抗壓能力要求就越高。在6000米深度得承受550個大氣壓，「地球」號鑽探設備結構如此複雜，故障率高達40%。

　　據日本經濟產業省早期測算，深海稀土礦物的開採成本每公斤成本高達50-150美元，加上「地球」號的運營費用每年6400萬美元，則會更貴。這價格，至少是中國產稀土市場價的數倍到數十倍。

　　有專家預測，要想在3000米深度實現商業化採礦，至少還得15年技術迭代。日本倒好，宣佈要在2027年2月開始6000米規模化試採，只能説「佩服佩服」。

　　更讓人摸不着頭腦的是，並不存在「如果中國斷供日本就買不到稀土礦」這件事。稀土礦並非只有中國有，很多國家都有。

　　據權威統計，中國稀土探明儲量4400萬噸，佔全球約47.9%，為世界第一，但遠未到壟斷的程度。

　　排第二的巴西有2100萬噸的儲量，佔比22.9%。接下來是印度、澳大利亞、俄羅斯、越南、美國和丹麥的格陵蘭，佔比都是個位數。

　　這些國家都沒對日本禁運稀土。尤其是巴西，不僅開採成本低，重稀土也有不少，日本從巴西進口稀土原礦，並不存在明顯障礙。

　　那日本人去深海費勁巴拉地高價挖稀土，圖啥？

　　恰好，今天（2月8日）日本眾議院舉行選舉。在此前將近一個月內派「地球」號去南鳥島高調挖稀土，不由令人懷疑，這是高市早苗當局爲了選舉造勢的一個伎倆罷了。

　　日本2012年就知道這個東西到底是個什麼性質，所以一直沒開採。直到有輿論需要時，拿出來大喇叭喊一嗓子而已。

　　為什麼不是從巴西等國進口，而是舍易求難去「海底撈」？這就與日本右翼分子一直高喊「日本第一」「日本可以説不」有關了。如果日本能從自己的地盤里挖出稀土，而不是從別國進口，這就更顯得高市早苗的了不起。

　　聊到這里，基本可以將高市政權的這次「海底撈」定性為一次作秀般的「行爲藝術」了。

　　然而退一萬步，就算日本大規模廉價地從海底挖出稀土來，那也是白搭。

　　如前所述，稀土礦其實全世界都有，但稀土產業最稀缺、最核心的競爭力是精煉提純，而只有中國在該領域獨步天下。

必須感謝「中國稀土之父」、浙江紹興人徐光憲。據新華網報道，徐光憲從1972年開始帶領團隊鑽研，最終創立了「串級萃取理論」，使我國單一高純度稀土產品生產成本大幅下降，產量佔據世界總產量的90%左右，使美國、日本、法國等一些稀土壟斷企業減產或停產。

　　在稀土提純領域，全球只有中國能做到99.9999%的6N級別，從而滿足半導體和高端軍工的需求。據楊帆透露，日本的冶煉技術與我們現在的技術至少還差1至2代的水平。日企還在使用上世紀60-70年代的溶劑萃取和離子分離法，純度遠遜於中國同類產品，只能勉強商用。「產業化的鴻溝」，他們並沒有越過。

　　事實上，稀土精煉具備一定的技術含量，但並沒有絕對無法突破的技術壁壘。但還有關鍵的一點在於，稀土提純就好像你需要一個鴨舌頭，單獨從市場買並不貴，但如果你非要自己弄，那就需要養一整隻鴨子，殺掉鴨子才能得到一個鴨舌頭。

　　如果你有渠道賣掉鴨肉、鴨頭、鴨掌、鴨心、鴨肝、鴨腸等等，那最后鴨舌賣一個很低的價格你也有得賺。但如果沒有，那你生產一個鴨舌的成本就等於一整隻鴨子，那就貴上天了。

　　只有少數稀土是從稀土礦里單獨提取的，多達約佔91%的是大規模有色冶金提煉過程中的副產品，提煉一大堆東西的時候，才能順便提煉出一點稀土。這樣搞出來的稀土成本才足夠低，才具備市場競爭力。

　　中國是唯一擁有聯合國產業分類中全部工業門類的國家，冶金工業的規模最大、範圍最廣、成本最低、效率最高，所以中國才能在大批生產「鴨肉」「鴨頭」「鴨掌」的同時，最多快好省地供應稀土這個「鴨舌」。

　　而當市場上出現中國這個超級玩家之后，美國企業就沒什麼興趣去搞稀土提純了，因為這真的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美國自己挖出來的稀土精礦，歷史累計值的80%都賣給了中國。

　　如果，日本企業真的用「海底撈」稀土生產商品，成本毫無疑問會暴漲，恐怕只能日本政府出錢補貼企業。羊毛出在羊身上，日本民眾的税負大概率會增加，以填補這個無底洞。

　　高市當局千里迢迢耗費巨資去搞這個「行爲藝術」，是想給本國民眾吃定心丸，從而給自己在選舉中加分。

　　那麼有朝一日，如果潛藏在水面以下的巨大代價，以某種方式呈現並反噬的時候，日本社會做好準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