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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谷歌是個偽命題

2026-02-08 10:24

如果你在2023年和2024年初關注科技新聞,一定看過不少這樣的標題:谷歌要完蛋了。

彼時,ChatGpt橫空出世,大眾鋪天蓋地的談論谷歌如何被OpenAI逼到死角,擔心這家依靠搜索廣告生存了二十多年的巨頭會重演諾基亞的悲劇。 

然而,剛剛進入2026年,谷歌母公司Alphabet公佈的2025年第四季度及全年財報,就徹底終結了這個質疑。 

根據最新的財報顯示,2025年谷歌的年營收歷史性地突破了4000億美元。去年第四季度,拿下了1138億美元的收入,平均到每一分鍾,這家公司都能賺進幾十萬美元。更令行業驚訝的是,谷歌雲業務的增速達到了驚人的48%,年化收入已經衝過700億美元大關。 

這意味着,即便剝離掉核心的搜索業務,谷歌雲也足以成為全球排名前列的獨立科技巨頭。

這份財報厲害的地方不在於它賺了多少錢,而在於它揭示了一個事實:谷歌已經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從搜索入口向全球AI基礎設施的轉變。

不妨看看財報里的一個細節,谷歌目前的訂單積壓額高達2400億美元,環比增長了55%。這説明全球的企業界並不是在試用谷歌的AI,而是在排隊搶購它的算力和模型服務。Gemini應用的月活用户已經突破了7.5億,每分鍾處理的Tokens超過100億。 

這種規模的爆發,不是靠一個爆款App就能帶動的,而是一套運行了20多年的系統在AI時代突然加速的結果。

當國內的巨頭們,百度、阿里、騰訊,紛紛在喊出要對標谷歌、要做中國的AI基礎設施時,這份財報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理想與現實之間巨大的鴻溝。 

1、中國巨頭都有一個谷歌夢

聊完谷歌,回頭看看國內。 

在中國互聯網的語境里,「成為谷歌」幾乎是一種最高等級的讚美。 

百度李彥宏在每一個場合都在強調AI第一,阿里吳泳銘上臺后,砍掉非核心業務,ALL in「AI+雲」,騰訊雖然低調,但混元大模型和雲業務的結合也處於內部優先級。 

大家為什麼都在前赴后繼地往谷歌這個模子里擠?

其實道理很簡單。如果你是一家科技公司的老闆,你會發現谷歌的劇本是全世界最完美兼具養老和奮鬥的方案,它擁有全球科技股里最穩定的賺錢能力,又佔據着大模型技術天花板。 

在資本市場眼中,谷歌就是那個永遠有新故事可以講,且老故事依然在源源不斷賺錢的佼佼者。

回到中國市場的商業環境,說白了,傳統的消費互聯網紅利消耗殆盡。 外賣、打車、電商、遊戲……這些行業卷得不行,每增加一個用户都要付出巨大的成本。 

當資本市場不再相信單純的規模故事,這時候,技術敍事成為巨頭們的新標的。 

「成為谷歌」意味着你不再是一家賣衣服的,也不是一家賣廣告的,而是一家定義未來的科技公司。這背后的估值邏輯,是10倍甚至20倍的差距。 

與此同時,大廠們太怕被顛覆了。 

當年字節跳動的崛起讓百度和騰訊都出了一身冷汗。 

在全球大模型競速的今天,巨頭們擁有統一的共識:AI是下一場戰爭的必備武器。如果我沒有,而對手有,那就不只是少賺點錢的問題,可能會直接掉隊。 

2、執念與迷失

谷歌的故事和情結在百度、阿里和騰訊身上,表現得尤為明顯,但每家的動因和路徑卻截然不同。 

百度,顯然是國內最像谷歌,也最渴望成為谷歌的公司。

百度的底層邏輯和谷歌極度相似,都是靠搜索起家,靠廣告服務變現。對於李彥宏來説,今天AI不再是選修課,更像是百度的救命符。谷歌面臨的危機,百度同樣感同身受,如果用户習慣了直接向AI要答案,誰還會去點開那個搜索框? 

所以百度比誰都堅決,它是國內最早全量投入自動駕駛、自研芯片(崑崙芯)和預訓練模型的大廠。百度希望通過文心大模型,把搜索引擎變成一個巨大的智能體。 

但問題在於,百度缺乏谷歌那種全球化的操作系統的支撐。谷歌有Android和Chrome,它可以把Gemini塞進5.8億檯安卓設備里,而百度的流量入口更多侷限在百度App這個孤島上。 

入口權的缺失,讓百度的AI敍事空有一身武藝,卻找不到施展的擂臺,難以產生谷歌那種全方位的滲透力。

阿里的谷歌夢則更多體現在阿里雲和通義千問的結合上。 

阿里的核心是商業交易。在過去十年里,阿里的增長邏輯是通過淘寶、天貓聚合消費場景,然后通過支付寶鏈接資金流,再通過菜鳥處理物流,最后把這些能力進行數字化打包,賣給企業,也就形成了阿里雲。 

阿里對標谷歌的邏輯是算力和生態。既然谷歌能讓全球前100大SaaS公司中的80%都跑在它的Gemini平臺上,阿里也希望中國的企業級應用都長在通義大模型之上。 

吳泳銘帶隊后,對阿里進行了極其劇烈的變革,投入3800億去攻堅AI,砍掉邊緣業務,核心就是爲了讓雲業務迴歸技術底色,擺脫單純的資源售賣,轉而向技術溢價要利潤。 

但阿里的挑戰在於,它的基因太貼近交易了。尤其是,當阿里的電商業務遭到字節、拼多多的擠壓時,阿里的AI投入短期內很難形成規模效應和正收益。 

騰訊的邏輯則更加內斂。 

騰訊的核心是社交和內容,它的護城河是人與人的連接。騰訊的混元大模型,在宣傳上沒有百度那麼激進,但它在內部的滲透很高,一個數據顯示,騰訊內部有900多款應用都接入了AI,足見其對AI的渴望和決心。 

騰訊想做的是AI時代的操作系統,就像它當年通過微信搶佔移動互聯網入口一樣。

騰訊不需要用户直接去讚美混元模型有多強,它只需要讓微信的搜索更聰明、讓視頻號的推薦更精準、讓騰訊會議的翻譯更流暢。 

騰訊對標谷歌的地方在於,它擁有最海量的用户規模和大數據。

但騰訊的隱憂在於,他太擅長洞察人性,能做出讓人上癮的遊戲、順手的社交工具。但當戰場轉到AI大模型這種需要硬核底層的B端競技場時,騰訊那種輕量化和重體驗的打法就顯得有點吃力。 

3、為什麼「中國谷歌」是偽命題?

為什麼我們擁有同樣聰明的工程師,也不缺研發投入,甚至在某些模型評測上還能互有勝負,卻始終無法在商業版圖上真正複製出一個谷歌? 

如果我們把谷歌比作一個制定全球交通規則的公司,那麼國內大廠更像是在經營一個個高效、繁華的購物中心。 

谷歌是外向型的,它的Android、Chrome是全球互聯網的公用基礎設施。中國巨頭是內向型的,生態建立在微信、淘寶、百度App這些超級應用之上,且各自有一套自己的閉環策略,互不開放,各佔一方天地。 

谷歌的強大,在於它對互聯網底層協議的控制力。它不僅僅有模型,還有全球最流行的瀏覽器內核Chromium,有最普及的手機操作系統Android,有全世界最大的視頻知識庫YouTube。這意味着,當谷歌發佈Gemini模型時,它可以直接把這些能力注入到這些底座里。 

舉個例子,當谷歌雲的客户想要調用AI能力時,會發現自己使用的開發環境、分發渠道甚至是硬件芯片(TPU),全都是谷歌體系內的。這種全棧的能力和服務,讓谷歌可以制定標準,讓別人在它的規則里玩遊戲。 

而國內大廠的優勢在於應用。我們能做出全世界用户體驗最好的外賣軟件、購物平臺和短視頻App,有着極其高效的工具。但工具和協議之間,隔着一個時代的等級。 

當谷歌在思考如何重塑人類獲取信息的路徑時,國內大廠往往在思考如何讓這一個季度的轉化率更高。這種短周期的商業反饋機制,決定了我們很難誕生出那種改變全球技術走向的原創性突破。 

4、全球化視野 vs 單一市場侷限

谷歌的4000億美元營收里,很大一部分來自全球200多個國家和地區。這意味着它的AI模型每天都在處理幾百種語言,對接不同文化的商業邏輯。 

這種全球化的顆粒度,不僅帶來了海量的收入,更帶來了模型的泛化能力。一個在硅谷訓練、在印度部署、在東南亞變現的模型,魯棒性是極其驚人的。 

相比之下,國內大廠的AI模型,首要戰場是國內。雖然我們的市場足夠大,但競爭的烈度也遠超想象。爲了在有限的存量市場里搶份額,大廠們不得不把精力放在適配上,適配國內複雜的合規要求,適配不同行業的定製需求,起點就被限制在了特定的商業土壤里。 

這導致兩者的導向完全不同,一個在追求通用智能的巔峰,一個在追求特定戰場的勝率。

我們的AI模型在某些垂直細分領域(如中文文案生成、國內物流調度)可能比谷歌更強,但它缺乏一種通用性的霸權。當試圖走向世界舞臺時,會發現自己缺乏像Android那樣全球通用的抓手。 

5、工程師文化與產品經理文化

文化層面可能是一個最微妙,也很難改變的差異。 

谷歌的組織是工程師驅動。 

在谷歌,一個能夠優化算法底層效率的工程師,地位往往高於一個能拉來千萬級用户的運營主管。他們允許那些看似沒用的技術在內部孵化很多年。比如,改變大模型格局的Transformer架構,最初並不是爲了盈利而開發的,它甚至在谷歌內部被束之高閣了一段時間。 

這種容忍度,是產生原始創新的基礎。 

而國內巨頭更多是產品經理驅動,推崇的是快速迭代,小步快跑。在這種文化下,如果一個項目在兩個財報周期內看不到清晰的變現路徑,它很可能會被縮減開支或者直接關停。 

典型的像騰訊、字節,內部賽馬的目的,都是爲了短期內找到一個爆款產品,這種效率很高,但是缺少沉澱和厚積薄發。極高的商業效率,讓我們在過去二十年里誕生了微信、抖音這樣偉大的產品,但在需要冷板凳、長周期的基礎研究面前,它很難孕育出Transformer這種改變世界技術走向的底層原創。 

聊了這麼多,我們不得不承認一個現實:百度、阿里、騰訊永遠成不了「中國谷歌」。 

這不是因為我們的工程師不夠努力,也不是因為投入的錢不夠多,而是因為谷歌那個全球底層協議的生態,是特定時代背景下的孤品。 

那是一個全球化紅利爆發,互聯網標準剛剛建立的特殊窗口期,現在那個窗户已經關上了。 

6、全球視野下的中國AI,機會在哪里?

聊到這里,很多人可能會覺得有點悲觀。 

其實不然。 

我反而覺得,中國互聯網巨頭最大的誤區,就是太想成為別人了。 

我們不需要中國谷歌,就像美國也沒有美國微信、美國抖音一樣。一味地在谷歌定義的賽道上追趕,只會讓我們永遠處於跟隨的位置。 

中國互聯網大廠迫切需要做的,是跳出「成為谷歌」的影子,尋找屬於自己的獨特敍事。

站在全球視野去看,會發現中國大模型擁有一些谷歌也望塵莫及的獨特優勢。 

中國擁有全球最完整、也最複雜的產業場景。從義烏的小商品加工廠,再到遍佈全國的即時配送網絡,甚至是滿大街跑的外賣。這些場景的數字化程度極高,且產生了海量的、具有實操價值的數據。 

谷歌的Gemini可能很擅長寫代碼、寫詩、做PPT,但在面對如何調度十萬台無人車在城市巷戰中配送,如何優化一個擁有幾千道工序的鋼鐵廠效率時,谷歌不一定有中國大模型更有經驗。 

AI的普及,最終拼的是成本。當谷歌還在糾結如何平衡高昂的TPU算力成本時,中國的AI創業公司和大廠已經通過精細化的工程調優,把大模型的價格打到了極低的水平。 

除此之外,春節期間巨頭的紅包大戰,45億撒向市場的同時,某種程度上是在加速AI的全民級滲透。 

谷歌定義了AI的高度,而中國科技公司正在定義AI的廣度。

這不是谷歌的敍事,但也許是更有生命力的故事。 

【版面之外】的話:

很多時候我們談論谷歌,是在談論一種確定性。在充滿變數的2026年,我們太渴望看到一種只要投錢搞研發,就一定能贏的邏輯。 

谷歌給了我們這種安慰。 

但我更想對國內的科技公司説:不要怕不像谷歌。 

AI下半場,拼的不再是誰更像領跑者,而是誰能解決最難的爛攤子。這條路不一定有谷歌那麼優雅,甚至有點笨拙、有點泥濘,但它足夠真實。 

仰望,但不模仿,學習,但不抄襲,是對領先者最基本的尊重。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版面之外」,作者:畫畫,36氪經授權發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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