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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6 18:52
大廠與頂級AI人才的博弈,正在從簡單的「薪酬談判」升級為一場關於「未來定價權」的制度重構。
近日,螞蟻集團CEO韓歆毅發佈全員信,正式推出「AI Credit」特別激勵方案,承諾給AI方向的開創性貢獻者提供由「現金+榮譽」構成的額外重獎。
而在去年年底,字節跳動也在近期低調開啟了「豆包長期激勵計劃」,試圖在不分拆業務的前提下,通過虛擬股體系為核心人才打造一條「內部創業」的通道。
兩家巨頭在激勵端不約而同的變化,並非巧合,而是對同一個殘酷現實的應激反應:傳統的「高薪+集團期權」綁定模式,正在失效。
過去幾年,大廠習慣用頂格的年薪包和覆蓋全員的股權激勵來構築人才護城河,但現實卻是那些在大廠拿到「最高獎」、拿着千萬年薪的頂級技術大牛,往往是最先轉身離去的人。他們沒有選擇在大廠「養老」,而是投身浪潮,轉身成爲了月之暗面、MiniMax等獨角獸的創始人。
這也說明了,大廠線性的薪酬增長,已經跑不贏AI人才對指數級財富增值的預期。
當外部的創業市場能夠提供百倍的估值想象力時,大廠如果還停留在「打工人心態」的現金激勵,無疑是刻舟求劍。
在傳統認知里,人才流失往往被歸結為一個簡單粗暴的原因:錢沒給夠。但這一輪AI浪潮呈現出的詭異景象是:離職率最高的,恰恰是那些拿了最高薪水、處於金字塔尖的人。
這是一個反直覺的悖論。過去十年,互聯網大廠依靠強大的現金流構建了一套嚴密的「金手銬」體系,試圖用高出市場溢價的薪酬鎖死人才。然而,面對生成式AI這種顛覆性的技術變量,這套百試百靈的法則正在失效。
這種「失效」,在國內科技圈顯得十分普遍。
曾任字節跳動AI Lab總監的王長虎,轉身創立了愛詩科技;京東集團技術委員會主席周伯文,離職創辦了銜遠科技;快手核心技術的一把手、MMU負責人李巖,也選擇出走打造了元象XVERSE;更不用提在阿里做到技術副總裁級別的賈揚清,毅然放棄了達摩院的高位,創辦了Lepton AI。
這些名字,每一個都曾是大廠年報里引以為傲的技術招牌。他們不僅手握數百萬甚至上千萬的年薪,更掌管着巨頭最核心的算力與數據資源。但在大模型爆發的前夜,他們幾乎是集體性地選擇了出走。
這種決絕的離場證明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在成為「中國的OpenAI」這個誘惑面前,大廠那張曾經人人艷羨的工牌,已經失去了重量。
而回顧過去兩年人才的流向與頻繁上演的大牛「離職創業潮」后,我們不得不承認一個尷尬的事實:並不是大廠給得不夠多,而是這些曾在移動互聯網時代屢試不爽的激勵工具,在AI時代底層邏輯已然崩塌。
這種失效首先體現在激勵的時效性上。
長期以來,互聯網大廠習慣用高額的現金獎金來犒賞攻堅團隊,並在年會時拉到臺上一頓嘉獎,這在很多時候被視為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譽。然而,這種基於「過去功勞」的一次性結算,在面對大模型這種具有爆炸性潛力的技術時,暴露出了一種難以掩飾的短視。
對於那些手握核心算法、能夠從0到1定義未來的技術領軍者而言,現金激勵存在着天然的「封頂效應」,如果留在內部,即便拿到了五百萬的獎金,這筆錢也是靜態的、終局的;但如果帶着技術與認知投身創業,對應的可能是數億美金的估值起步。
換言之,用有限的現金去「獎勵」一個可能撬動萬億市場的AGI技術,在頂級人才眼中,這不再是重賞,而更像是一種廉價的「買斷」。當員工意識到手中的鏟子比金礦本身更具想象力時,單純的現金便徹底失去了錨定價值的能力。
爲了彌補現金激勵的侷限性,不少巨頭試圖通過建立「薪酬特區」來模擬創業環境,試圖用打破職級天花板的高薪留住人才。
但這往往在解決一個問題的同時,製造了更深層的組織危機。
當拿着雙倍於老員工薪水的「天才」空降入職,他們立刻會被置於組織的顯微鏡下,既要面對揹負極重KPI的壓力,又要應對大廠複雜的跨部門協作與「排異反應」。
更致命的是,無論薪水多高,它依然只是「薪」而非「資」。
只要還在拿工資,人才的心態就很難逃脱「為公司打工」的框架,而無法產生「為自己的命運而戰」的主人翁感。這種身份上的隔閡,註定了大廠很難在既有的科層制內,培養出像Sam Altman那樣具有極客精神與商業野心的操盤手。
但真正讓大廠領導感到無力,甚至導致這一整套薪酬體系最終崩塌的,其實是外部市場那隻看不見的手。相比於公司能在規則範圍內給到的工資漲幅,外部資本市場給出的價格實在是「太多、太瘋狂了」。
大廠的股價受制於財報、宏觀經濟和監管,每年能有20%-30%的穩健漲幅已是優等生,這意味着員工手里的期權收益是線性的、可預測的。
然而,牆外的世界卻遵循着另一套狂熱的規則,VC們正在為「夢想」和「稀缺性」支付溢價,一個剛成立幾個月的AI團隊,哪怕商業模式尚未跑通,估值可能已經翻了數十倍。
這造成了一個無法調和的代差:大廠內部理性的薪酬校準體系,永遠跑不贏外部非理性的估值泡沫。當外部市場願意給出百倍的「市夢率」時,大廠如果還試圖用傳統的職級和績效來定價人才,這場爭奪戰從一開始就註定是敗局。
面對外部資本市場的狂熱圍剿,一場關於「利益分配權」的讓渡與重構,正在頂尖科技公司內部悄然發生。
在這場變革中,我們看到了一個明顯的趨勢:那些最具創造力的企業和創始人,正在打破既得利益的藩籬,將原本屬於公司的鉅額增值紅利,通過制度創新真正讓渡給核心AI人才。
因為他們深刻理解,在AGI的宏大願景面前,只有將單純的僱傭關係轉化為「命運共同體」,才能留住那些能夠改變世界的人。
率先推動這種「讓渡」的企業,正是掀起這場AI浪潮OpenAI。
彼時,山姆奧特曼爲了解決非營利架構與商業化激勵之間的悖論,設計出了極具開創性的PPU(利潤參與單位)機制。這並非傳統意義上的股份,而是一種「未來收益的索取權」。
它巧妙地繞過了所有權的爭奪,直接向員工承諾:只要AGI能夠實現商業化成功,你們將獲得封頂倍數(例如100倍)的利潤分紅。更重要的是,通過定期的「要約收購」,OpenAI允許員工在二級市場以高達1570億美元(甚至更高)的估值套現。
這種「不上市也能財富自由」的閉環,讓OpenAI在沒有IPO的情況下,依然能讓員工享受到堪比早期創業公司的爆發性回報,徹底解決了「理想」與「麪包」的衝突。
視線回到國內,字節跳動則更加務實且兇猛,它不僅複製了這套邏輯,更用實打實的戰績為這套機制注入了靈魂。
字節近期低調推進的 「豆包長期激勵計劃」,就是建立在豆包大模型業務爆發式增長的基石之上、用來吸引、挽留人才的模範計劃:在剛剛過去的一年里,字節跳動憑藉其強悍的算法推薦與產品工程能力,硬生生將「豆包」推上了中國AI應用的王座。
據晚點LatePost報道,2025年12月豆包的日活躍用户已突破1億大關,成為字節歷史上投入最少的DAU破億產品。
在這種「日活過億」的巨大成功之下,字節順勢推出的「虛擬股」顯得更具誘惑力。這項計劃的核心本質,是在不拆分業務、不引入外部融資的前提下,通過內部獨立覈算,將豆包這一「超級獨角獸」的估值從母公司剝離出來。
這意味着,核心人才手里的每一份「虛擬股」,錨定的不再是增長趨緩的今日頭條或抖音,而是正在以三位數速度增長的豆包。這種機制讓員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不是在一家萬億大廠里擰螺絲,而是在參與一場估值百億美金的內部創業。
字節跳動的「打樣」,迅速在行業內引發了連鎖反應,螞蟻集團緊隨其后。
近日,螞蟻集團CEO韓歆毅剛剛發佈全員郵件,正式宣佈推出 「AI Credit」特別激勵方案。這並非一次常規的薪酬普調,而是在原有績效體系之外,專門開闢的一條「綠色通道」。
該方案明確規定:對於在AI方向有開創性貢獻的團隊和個人,將在原有的績效激勵基礎上,給予額外的特別激勵。這意味着,在螞蟻內部,AI人才的考覈將不再受限於傳統金融或支付業務的職級天花板。只要你能做出開創性的技術或應用,公司就會在標準的薪酬包之外,單獨為你計算一份「AI 增值獎」。
這種新範式的出現,表明中國的一線科技巨頭們已經達成了共識:在AI戰場上,傳統的職級體系必須失效,取而代之的,必須是一套獨立於常規KPI之外的「戰時激勵機制」。
相比於外部創業公司,大廠的新模式提供了一份「既要又要」的完美合約:一方面,背靠大廠數以萬卡計的算力儲備和海量專有數據,解決了創業初期最致命的資源瓶頸;另一方面,通過虛擬股權或專項激勵鎖定了新業務未來巨大的溢價空間。
當「算力自由」的確定性與「財富自由」的可能性被同時擺上談判桌時,大廠手中的籌碼,終於再一次變得沉甸甸了。
縱觀螞蟻、字節以及OpenAI的這場制度實驗,我們正在見證的,或許不僅僅是一次薪酬體系的修補,而是科技史上一次罕見的「組織達爾文主義」進化。
在移動互聯網時代,大廠通過壟斷流量和資本,構建了堅不可摧的圍牆,人才只是這台精密機器上的螺絲釘。但在AI時代,邏輯徹底反轉了。
算力雖然集中在巨頭手中,但創新的火種卻掌握在極少數「超級個體」腦中。
當一個算法天才的靈光一現(如Transformer架構的提出)足以顛覆一個萬億級產業時,傳統的科層制與僱傭關係,就註定因無法承載這種巨大的勢能而崩塌。
因此,這一輪「虛擬股權」和「特別激勵」的本質,是大廠正在被迫「VC化」。
未來的科技巨頭,將不再只是一個單純的產品公司,而更像是一個擁有無限算力與數據的超級孵化器。它們必須學會放下身段,不僅僅是作為「僱主」去考覈員工,而是作為「投資人」去注資團隊。
對於韓歆毅們和張一鳴們來説,這無疑是一場豪賭。他們賭的是:把最好的車庫建在總部大樓里,總好過看着他們在對面樓里造出下一代核武器。
在這個新時代,最頂級的激勵不再是「金手銬」,而是「合夥人協議」。誰能最先完成從「管理人才」到「投資人才」的思維躍遷,誰才能在這場沒有終點的無限遊戲中,真正留住通往AGI的那張船票。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超聚焦foci」,作者:肖恩,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