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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5 18:36
熱鬧的春運如期而至,過去返鄉路上常見的零食卻落寞了。
説的不是花生瓜子啤酒飲料,而是近幾年人們敬而遠之的「滷味刺客」。
想當初,周黑鴨立志做「鴨脖界愛馬仕」,選在高鐵、機場等場所開直營店,一度還能拿來送禮。2017-2020年,周黑鴨客單價均維持在60元以上,以至於網友吐槽「周黑鴨快成周大福了」。
其余兩大巨頭——絕味和煌上煌——雖然沒貴得如此離譜,但也給人留下了不便宜的印象。所以過去對三大「鴨王」的評價普遍是「明明可以搶,但還是給你一根鴨脖」。
隨着「滷味刺客」的形象深入人心,「年輕人為何不愛吃鴨脖了」之類的話題頻上熱搜,「鴨王們」的日子終於開始坎坷起來了。
業績上,絕味2025年預計虧損1.6億元到2.2億元,這是其首次出現年度虧損。
市值上,它們曾經都高達幾百億,如今都只剩下幾十億。
門店數量的變化同樣明顯,僅2025上半年,三大「鴨王」就閉店了超5300家。
「鴨王們」淪為難兄難弟,還能重振雄風嗎?
在過去,人們對「鴨王們」都挺感興趣,那時候的它們各有絕活。
煌上煌是老前輩也是初代「鴨王」,2012年就拿下了「滷味第一股」的名號。
2020年,其業績衝到巔峰,營收超24億元,淨利潤近3億元。那時的煌上煌信心爆棚,拋出一個雄心勃勃的「五年萬店」計劃,要席捲千城。
和煌上煌不一樣,周黑鴨則是走中高端路線當上了二代目「鴨王」。
爲了維持「逼格」,周黑鴨長期堅持全直營模式,把控品質。並且只做鎖鮮裝,推出MAP氣調包裝延長保鮮,一盒就是三四十塊。
它甚至還有當星巴克的心,推出過幾百平的ins網紅鴨店,開放堂食,想讓人們「邊吃鴨脖邊社交」。
不少人曾經很吃這一套,所以雖然周黑鴨門店不是最多的,但賺錢能力和影響力堪稱業內標杆。看到人們對自己如此感興趣,2021年周黑鴨也提出了「萬家規模」計劃,準備大干一場。
三巨頭中最年輕的絕味,又是完全不同的路數。
它的名字就透着股狠勁:「絕味」,意為絕對沒有的美味。與此同時,它的路數極其生猛,創始人戴文軍曾表示:「眼下佔據市場是第一位。不僅要吃得好,還要吃得便利。」
為此,絕味下了兩劑猛藥。一是接地氣,剛開業時推出免費品嚐等活動,賺了錢后又在電梯、公交車等生活場合大打廣告;二是瘋狂擴張,成立第14年,門店就破萬家。
這種用規模碾壓一切的戰術,讓它迅速成為三代目「鴨王」。
在盈利最好的2021年,絕味僅半年就淨賺超5億元,甚至喊出了「2025年百億營收」的豪言壯語。
可以説,三大「鴨王」曾經各顯神通,各自活得有滋有味。
但漸漸地,原本畫風迥異的它們,動作變得越來越像了。
比如它們不約而同地搞起了「副業」。煌上煌收購粽子品牌,甚至把米制品做成了公司第二大業務;2024年9月,絕味在長沙部分門店推出奶茶業務,打出「11.9元購3杯原葉奶茶券」的低價;連最講究的周黑鴨,也在2025年初宣佈進軍椰子水飲料市場。
還有在開店模式上,之前堅持自營的周黑鴨,也對加盟商敞開了大門。
不過最大的雷同在於產品本身:根據《滷味品類發展報告2025》,TOP10品牌中,高達80%的產品是重疊的,無非是鴨脖、鴨鎖骨、鴨掌那些老幾樣。
「鴨王們」的各自特色在消退,而人們對它們的印象也越來越像:不值。
年輕人不待見,后果很嚴重。
2022年,周黑鴨淨利潤僅2000多萬元,同比下滑超94%。
當初喊出「千城萬店」擴張計劃的煌上煌,截至2025年6月30日,門店總數為2898家,比2019年還低。
到了2025年底,受衝擊最大的又變成了絕味,不僅虧損,關店也是最多。反觀煌上煌和周黑鴨,儘管不復巔峰時期的風光,儘管也在關店,但至少在這一年里賺到了錢。
這也是為什麼,它們變得越來越像。身處增量市場時,可以盡情各顯神通;發展到存量市場的階段,只能用盡手段,殘酷地拼刺刀了。
它們之所以跌跌撞撞、此起彼伏,根本原因在於都陷入了一樣的現實困境。
首先是市場高速增長的神話破滅了。
據紅餐產業研究院最新報告,2024年滷味行業市場規模為1573億元,同比增速驟降至3.7%,與2021年前年均15%以上的增速形成鮮明對比。
這種情況下,過去那套「開店即增長」的萬能公式失靈了。如果門店繼續越開越密,到頭來不過是自家生意左右互搏,單店收入被不斷稀釋。
更大的衝擊是消費者越變越「摳」。
據《滷味品類發展報告2025》中的消費者調查顯示,滷味單次消費最集中的價格區間為20-30元,佔比42.7%,其次是10-20元,佔比23.6%。「鴨王們」一斤鴨脖動輒四五十元,輕松突破心理防線。
相比之下,同樣是賣鴨貨,近些年默默開出近3萬家店的衢州鴨頭,出圈之路朴實無華。它不講品牌故事,沒有高端包裝,主打的就是便宜。一根鴨脖8塊錢,一隻鴨頭五六塊,買起來毫無壓力。
當人們站在櫃檯前,一邊是高價「刺客」,一邊是實惠「老鄉」,會作何選擇不言而喻。
但快消圈有句老話:消費者不是爲了價格買單,而是爲了價值買單。
與其説「鴨王們」是因為在價格方面輸了一籌,不如説是因為它們的價值被極大弱化了——同賽道里,可提供類似價值的替代品太多了。
現在的滷味江湖,早已不是三國鼎立,而是諸侯混戰。
地方特色的品牌,有浙江的衢州鴨頭、湖南的曹氏鴨脖、濟南的咧嘴鴨等,憑藉特色風味盤踞在街頭巷尾;三隻松鼠、良品鋪子等零食巨頭,靠着成熟的渠道和供應鏈,也來滷味賽道插一腳。
更讓「鴨王們」忌憚的是那些細分領域的新貴,它們似乎更懂怎麼討年輕人歡心。
線上,王小滷靠一隻虎皮鳳爪單點爆破,三年銷售額從2000萬飆到10億;線下,熱滷品牌盛香亭、研滷堂們,把滷味變成「正餐」,用「熱滷+小吃+甜品」的組合拳,搶走了年輕人一頓飯的預算。
這些新貴當中,有的並不比「鴨王們」便宜,但衝着新產品、新口味、新營銷、新體驗,許多人還是願意買單。
人們對滷味的需求沒有消失,只是轉移了。
爲了重新撬開年輕人的錢包,「鴨王們」沒少費心思。
從眼花繚亂的營銷動作,就可見一斑。周黑鴨搬來了兵馬俑站臺,推出聯名款和DIY貼紙;絕味兩度牽手騰訊手遊《元夢之星》,把鴨脖裝進「元夢杯」;煌上煌更是社交悍匪,聯名名單可以從《王者榮耀》拉到華萊士、元氣森林等。
2024年上半年,周黑鴨更是不再固守氣調包裝和真空包裝產品,選擇將散滷、熱滷重新召回線下,被一些老客感慨是「找回初心」。
但真想重振雄風,小修小補是不夠的,它們需要的是兩種更深刻的「改變」。
第一,積極擁抱變化,粉碎人們的「刻板印象」。
「貴、不健康、同質化、沒新意」等舊標籤,很容易把年輕人拒之門外。
於是,周黑鴨推出了9.9元的「解饞系列」,其中甜辣小雞腿上市2個月總銷量突破96萬盒;絕味也推出虎皮鳳爪系列、海貨系列與素菜系列等新品,還創新了「先滷后烤」的烹飪方式。
更大膽的改變在於打破「零食」的定位。周黑鴨全面鋪開「鎖鮮&熱滷二合一門店」;煌上煌開出了能坐下吃飯的熱滷店,賣起了滷粉和炒飯;最生猛的絕味,直接跨界開起了快餐店「絕味煲煲」,打算在寫字樓旁承包打工人的午餐。
但想把冷滷變熱滷或把零食變成飯發展成「第二增長曲線」來改變人們的印象,這條路絕不好走,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做熱滷,水準取決於做貨師傅,很難標準化。而口味不固定,復購難以保障,不容易做大做強;做餐飲,如果只是簡單地在滷味旁加碗米飯,恐怕只會讓消費者感覺在吃另一種「預製菜」,體驗平平。
因此更關鍵也更深層的是第二種改變:精細化運營,改變自己。
比如原材料佔了鴨副產品總成本的大頭,那麼可以建立「價低時戰略儲備」制度,以此平滑成本波動,這也是煌上煌2025年業績增長的重要功臣。
再比如,零售業的確需要藉助規模壓縮採購成本,但規模本身也意味着管理成本的上漲。過去行業高歌猛進時,跑馬圈地是王道,現在潮水退去,就需要認真算好每家門店的帳。
這也是為什麼「鴨王們」關閉瞭如此多門店的原因之一。關閉非核心區域門店和低效門店,才能把更多資源和精力投給優勢市場及優秀店面。
「鴨王們」家大業大,還有很多機會,前提是需要更多的主動改變。
重振雄風,無非是開發新活、把活做細。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金錯刀」(ID:ijincuodao),作者:祥燎 祥燎,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