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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4 20:26
豬肉攤起家的錢大媽,走到港交所門前。
1月12日,社區連鎖生鮮錢大媽正式遞交招股書,這是繼2021年上市傳聞后,錢大媽首次公開上市計劃。
作為社區生鮮領域的知名品牌,錢大媽主打「不賣隔夜肉」的折扣日清策略。第三方諮詢機構灼識諮詢的數據顯示,以生鮮產品商品交易總額(GMV)計算,錢大媽已連續五年(2020-2024年)位居行業第一,2024年整體GMV達到148億元。
翻開招股書,能看到這個社區生鮮一哥的真實底色。
從招股書看,錢大媽的營收正在承壓。2025年前三季度,營收為83.59億元,同比下降4.25%;2024年營收為117.88億元,同比增長0.37%,近乎停滯。
與營收乏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其盈利能力卻在顯著提升:2024年,經調整淨利潤同比增長66.02%至1.93億元;2025年前三季度已達2.15億元,超2024年全年,同比增幅達48.28%。
然而,壹覽商業發現錢大媽的淨利潤增長並非來自市場擴張,而是源於毛利率提升與費用的大幅削減。
首先,成本結構大幅度優化。錢大媽毛利率從2023年的9.78%持續攀升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11.29%,直接得益於銷售成本同比下降5.30%,且降幅大於營收降幅。
拆解來看,2025年前9個月,已售存貨成本同比下降5.03%,勞工成本下降7.34%,折舊及攤銷大幅削減26.12%,其他成本也下降了16.23%。這表明,利潤增長源於採購管控、人力優化以及資本開支的收縮,而非產品溢價能力或供應鏈效率的實質性提升。
同時,高毛利的線上服務及加盟支持等「其他收入」佔比從2024年前9個月的1.08%提升至2025年前9個月的1.31%,也對整體毛利產生了微弱拉動,但不足以成為核心增長動力。
其次,期間費用被大幅壓縮,市場投入轉為保守。
銷售及營銷開支從2024年前9個月的4.50億元下降至4.27億元,同比下降約5.3%,佔總收入的比例從5.16%降至5.10%。
其中,廣告及推廣開支下降幅度最大,從2024年前9個月的1417.7萬元下降至1029.6萬元,同比下降約27.38%,表明其已放緩燒錢換市場的策略;物流開支從2.16億元減少至2.08億元,同比下降4.06%,與營收下降相匹配,應該與提高效率無關;勞工成本也從1.43億元下降至1.35億元,同比減少5.10%。
行政開支大幅下降,從3.27億元下降至2.72億元,同比下降約17.1%,佔總收入的比例從3.76%降至3.25%,體現內部管理的精細化與一般性支出的緊縮。研發投入縮減,從2024年前9個月的1279.6萬元下降至874.4萬元,下滑幅度達31.67%,也意味着其在產品創新、模式優化上的動力不足。
尤為值得注意的是運營層面的收縮。按照招股書數據計算,2025年前三季度,錢大媽季度平均用電量較2023年下降29.59%,季度平均耗水量下降35.70%。這固然有節能減排因素,但更像是業務規模收縮的直接體現。
錢大媽正通過極限壓縮各項成本與費用來「擠出」利潤,而非通過業務增長來創造利潤。
錢大媽曾是一級市場的明星項目。
2015年至2022年,錢大媽共完成六輪融資,估值從1.3億元一路飆升126億元(約20億美元),資方包括和君資本、啟承資本、高榕資本、基石資本等知名機構。以2024年經調整淨利潤1.93億元計算,其靜態市盈率(PE)高達約65倍。即便以2025年前三季度經調整淨利潤2.15億元計算,PE也超過58倍。
這個估值,合理嗎?
一般而言,估值高意味着投資方對該企業的業務基本面看好,並認為這家企業擁有較高的增長預期。但支撐估值的業務,恰恰暴露出錢大媽成長性的缺失。
第一,門店網絡增長已停滯。錢大媽的總門店數連續三年維持在2900家左右,累計新開908家、關閉916家,屬於「開一家、關一家」的高頻更替。儘管閉店率有所下降,運營趨於穩定,但總量上已失去擴張動力。總閉店率從2023年的12.52%降至2025年前9個月的6.91%,季度平均閉店數也從91家降至68家。
第二,自營業務板塊在收縮。門店從2023年末期的81家下滑至2025年前9個月末的40家,減少近一半;新開自營門店數量也在下滑,從2023年的41家下滑至2025年前9個月的6家。
第三,困守華南區域,單店效能見頂。錢大媽業務高度集中於華南,該區域營收佔比長期超過65%,毛利率顯著高於其他地區,錢大媽在華南地區為12.5%,而內地其他地區僅6%。
其早期全國化擴張已告失敗,2022年全線撤退北京,隨后多地門店也進入關店倒計時。與2023年相比,2025年三季度其華南大本營門店淨減少3家,內地其他市場的淨增量僅為14家,反而港澳地區貢獻了11家的淨增長,進一步印證其模式難以在華南以外區域複製。
更關鍵的是,在其核心腹地,估算的加盟店店均日營收已呈現下滑趨勢,從2023年的約1.39萬元降至2025年的約1.29萬元,表明市場趨於飽和,內生增長乏力。與此同時,超盒算、美團快樂猴等新業態已開始進攻華南市場,競爭加劇。
因此,錢大媽的業務現狀是:全國化擴張失敗后,困守華南大本營,在門店數量難有突破的情況下,通過關停自營店、極限控制成本來維持利潤報表,缺乏成長想象力。
為評估其估值合理性,可對比同爲食材零售商,且都已加盟模式擴張的鍋圈食品。為保證對比的客觀性,以下數據均採用2024年年度數據。
從基礎面看,2024年,錢大媽營收規模更大,達117.88億元,但增速僅為0.37%,近乎為零,遠低於鍋圈6.17%的增速。錢大媽10.20%的綜合毛利率僅為鍋圈21.90%毛利率的一半左右。
錢大媽經調整利潤為1.93億元,同比增長66.02%,鍋圈為2.41億元,同比下滑24.13%;錢大媽期末門店數達2922家,鍋圈達10150家,是錢大媽的三倍多,市場覆蓋範圍遠廣於錢大媽,具備更強的規模效應和擴張潛力。
從產品與商業模式看,錢大媽深度綁定家庭廚房生鮮需求,依賴「折扣日清」模式建立新鮮心智,但這一模式也導致其毛利空間被壓縮,且加盟商常面臨晚間打折帶來的虧損壓力;鍋圈則從火鍋、燒烤食材拓展至「社區中央廚房」,覆蓋多時段、多場景消費需求,其核心是菜品零售化,不依賴特定銷售節奏,毛利穩定性更強。
區域佈局上,錢大媽高度依賴華南市場,而鍋圈實現了全國廣域覆蓋,商業模式的普適性更強,擴張潛力更足。
二者的商業模式的健康度,高度依賴於加盟商的生存狀況。而在這個核心問題上,兩家公司都面臨着質疑。
基於錢大媽2024年全渠道148億元的GMV,剔除直營門店銷售收入后,估算加盟門店貢獻了約141.53億元的GMV。結合前文提到的109.71億元對加盟商的產品銷售測算,加盟商在零售端的毛利率約為22.48%,鍋圈在財報中並未披露GMV,官方對外宣傳稱加盟商的毛利率達35%。按此估算,錢大媽加盟門店的店均日營收為1.36萬元,鍋圈的店均日營收為2295.93元。
從開店成本看,加盟一家錢大媽,不含房租、人工等,前期需要投資約22萬元,加盟第一年的181天起至365天,錢大媽會收取19點前營業額的1%的服務費,第二年開始提高到1.5%;而加盟一家鍋圈,不含房租、人工等,前期需要投資約25萬元。
上圖為錢大媽招商政策,下圖為鍋圈招商政策
在租金方面,以浙江杭州太平門直街一店鋪為例,該商鋪報價1.58萬/月,面積80平方米。假設錢大媽門店面積40平,鍋圈門店面積45平,那麼,各自的月租金分別為7896元、8883元。
在人工成本方面,在BOSS直聘上,錢大媽店員、鍋圈店員的招聘工資分別在5千元、4千元左右,按配備2名員工計算,錢大媽每月需要支付員工工資1萬元,鍋圈需要支付員工工資8千元。
在不考慮水電、損耗等複雜因素的情況下,錢大媽加盟店的理論回本周期可能短至1年內,而鍋圈則需兩年以上。
目前,錢大媽加盟店維持在2800家上下,閉店率由2023年的11.68%下滑至2025年的6.14%,加盟商流失率由2023年的24.36%下滑至2025年的10.74%,單個加盟商平均開店數從1.60家微升至1.65家。鍋圈的加盟店維持在10000家上下,閉店率與加盟商流失率相關數據未曾披露,無法計算。
然而,現實遠比模型複雜。
錢大媽加盟商的實際經營困境已廣為人知,理想狀態難以實現,不少加盟商撐不過一年。其「日清」模式要求的「階梯打折」,導致加盟商晚間銷售額越高、虧損可能越大。央視曾報道有加盟商投入170萬元,月均虧損達3至5萬元。同時,為追求規模,錢大媽將門店最短間隔距離從行業常規的500米壓縮至250米,直接導致客流腰斬、加盟商內部惡性競爭,嚴重削弱了其加盟體系的可持續性和擴張口碑。
鍋圈同樣未能倖免於這一行業通病。在2019年至2022年的狂奔中,其門店數從500家激增至近萬家。如此迅猛的擴張,不可避免地導致了門店密度失控,加盟商也廣泛面臨着盈利難題。
反觀資本市場定價,鍋圈當前市值約113億港元,其門店向一萬家乃至更廣域的下沉市場擴張,營收仍保持增長。這意味着,市場仍願意為其規模增長和未來市場整合的可能性支付一定溢價。其動態PE約為32倍,反映的是市場對其在解決擴張后遺症、提升單店盈利過程中可能性的估值。
而錢大媽門店數已停滯,在覈心市場華南甚至出現門店淨減少與店效下滑。在短期內,它很難通過開闢新市場來消化內部競爭,也難以通過規模增長來攤銷成本。
資本市場可以容忍一家在高速擴張中遇到問題的公司,並給予其修復問題的估值期待,但是否會以近兩倍的溢價,去投資一家在增長停滯中,暴露同樣問題、且看不到解決路徑的公司呢?
錢大媽終於走到了叩響資本市場大門的時刻,但就在這個關鍵節點上,創始人馮冀生卻悄然淡出。
招股書披露,2024年12月,馮冀生以零代價將其持有的JS Feng全部股權轉讓予由馮衞華全資擁有的FWH Holding。此次轉讓完成后,馮衞華成為錢大媽的控股股東,而創始人馮冀生則徹底喪失了公司實控權。
值得關注的是,在此次股權零對價轉讓前后,馮冀生與錢大媽之間存在多筆大額資金往來。招股書顯示,2023年末,錢大媽從馮冀生處獲得的貸款利息收入為612.6萬元,按照招股書披露的2.4%-5%利率範圍估算,馮冀生對錢大媽的借款規模在1.23億元至2.55億元之間;同時,錢大媽應收馮冀生借款余額為6997.1萬元。2024年,錢大媽又向馮冀生出借450萬元,相關利息收入達257.5萬元。
圖源/錢大媽招股書
2024年6月11日,錢大媽以1億元對價購回馮冀生持有的3989.94萬股普通股;同年7月,馮冀生結清了2023年末的6000余萬元欠款;12月,他將剩余全部股權以零對價轉讓給其姐姐馮衞華——按照錢大媽當前126億元的估值計算,該部分股權價值可達數十億元。至此,馮冀生完全退出錢大媽股東行列,與公司再無股權關聯。
在公司即將上市、公開募集資金的關鍵前夕,馮冀生將股權無償轉讓,同時多次、大額從公司獲得低息貸款,且貸款結清、股權套現、股權無償轉讓的時間節點高度吻合。
對於這一系列操作背后的真實原因、具體安排,以及零對價轉讓股權的合理性,招股書均未給出明確且合理的解釋。核心創始人在公司衝刺資本市場的關鍵時刻套現離場,其對公司長期發展價值的信心,難免引發市場質疑。
對於錢大媽而言,上市只是一個新的起點,而非破解困局的救命稻草。若想匹配126億的估值,獲得資本市場的長期認可,就必須找到真正的增長引擎,無論是優化「日清」模式、提升產品毛利,還是突破區域侷限、探索全國化複製的可能,亦或是完善加盟體系、保障加盟商盈利,都是其必須直面並解決的問題。否則,即便成功上市,最終也可能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逐漸掉隊。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壹覽商業」(ID:yilanshangye),作者:蒙嘉怡 蒙嘉怡,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