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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3 08:15
2026年1月13日,海底撈一紙公告,瞬間成為餐飲業、資本市場乃至商業財經的熱聞:公司創始人、董事會主席張勇,重新出任CEO。
第二天,海底撈股價應聲大漲,單日狂飆超9%。
許多人都認為,這標誌着,海底撈將打響一場大力度的反擊戰了。
55歲的張勇重回一線,距離「退居二線」纔不到四年。
2022年3月,張勇在承認「對趨勢判斷錯誤」,併爲激進擴張導致的鉅額虧損負責后,將CEO一職交到了自己最得力的干將楊利娟手上。
2020年4月,張勇就曾通過公司內部郵件宣佈,自己將在10至15年內退休。因此,此舉也被外界視為是他提前培養接班團隊,為徹底退休做準備。
但事情的發展顯然超出他的預計。
此后四年時間里,海底撈非但沒有讓他更容易徹底退休,反倒陷入罕見的換帥動盪之中,變得更加需要他。
曾被譽為「最牛服務員」的楊利娟,僅在帥位上堅持了兩年零三個月,於 2024年6月轉而負責海底撈海外業務;楊利娟的繼任者苟軼羣,更是僅僅干了一年半便匆匆卸任。
四年三換CEO背后,是海底撈的業績持續承壓。
2025年上半年,海底撈營收同比下降3.7%至207億元,淨利潤同比下滑高達13.7%。
更令市場揪心的是核心指標的失守,其直營餐廳平均翻檯率從4.2次/天降至3.8次/天,直接跌破了其內部規定的及格線4次/天,而曾經,它的這一數字能穩定在5次/天。
即便外賣、創新餐飲及多品牌矩陣(紅石榴計劃)有所斬獲,但相對於火鍋主業疲軟,也堪稱是杯水車薪,不值一提。
從這個意義上説,張勇的迴歸,既是危機之下的主動擔當,也算是形勢所迫的被逼無奈。
但這並不代表海底撈將進入「老人」時代,相反,張勇或許是希望讓它變得更加年輕。
於是,迴歸一線的同時,他也在進一步培養,甚至是更加大膽地啟用年輕人。
據海底撈公告,1971年出生的張勇重掌海底撈CEO的同時,李娜娜、朱銀花、焦德鳳、朱軒宜,這四位35-44歲的女性管理者,獲任海底撈新一屆執行董事。
四位新董事雖然年輕,但平均司齡卻超過15年,且全部從服務員、領班等基層崗位打拼上來,屬於「聽得見炮火聲」的人進入到決策層。
這顯然有助於縮短海底撈從門店到總部中樞的反饋路徑,重塑企業的敏捷度。
和一些企業新人上、老人涼很不同的是,卸任的管理層也並未離場,而是另有任命。
其中,原CEO苟軼羣轉而深耕管理流程的智能化與自動化規劃,原副總經理宋青則繼續掌舵產品委員會。
從這個層面看,海底撈此次人事調整,並不只是張勇復出那麼簡單,而是一次更徹底的管理再造:張勇重新回到一線,把方向盤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年輕管理者進入董事會,把門店和市場的更真實情況帶進決策層;卸任高管則各自守住擅長的領域,繼續為公司運轉提供支撐。
當然,它本身也可被視作是張勇復出的產物,是他展開反擊的第一步。
海底撈業績疲軟的背后,是餐飲行業正發生着幾十年未有的深度且不可逆的變化。
這,或許纔是張勇必須重回一線的更深層次的原因。
首先,是消費者心態和觀念的轉向,性價比正越來越成為主導。2024至2025年,無論高端還是中低端,全國餐飲業都在價格下行之中,全行業客單價普遍下調了5%至10%。
以北京為例,不少2020年前人均客單價200元甚至更高的明星餐廳,現在客單價都下降了一半甚至更多。
與之對應的是,消費者越來越不再願意為各種「溢價」買單。
社交平臺上越來越被分享和點讚的是,如何在下班后衝進塔斯汀、南城香、薩莉亞等平價餐廳,或者如何搶到一張9.9元的折扣券,薅各種羊毛。
其次,是行業已進入慘烈的存量博弈階段。
全國餐飲門店總量依然龐大,但新開店越來越難,關店速度明顯加快。
2023年,中國新增餐飲門店315萬家,但關閉300萬家。到了2024年依然沒有好轉,新開餐飲門店有370萬家,關閉也高達335萬家。
而火鍋賽道因入局者眾多、同質化嚴重,成為閉店重災區。
火鍋巨頭呷哺呷哺2024年財報顯示,報告期內,它關閉了138家呷哺呷哺餐廳及73間湊湊餐廳。
前些年火鍋新品牌輩出,且個個開店兇猛。如今,幾乎整個火鍋賽道都在存量博弈下「縮減規模、換取生存」。
此外,餐飲業也開始面臨另一個大問題:線上流量成本高企與線下人流枯竭。「黃金地段+極致服務」的成功邏輯,正被低價團購、私域營銷和外賣衞星店劇烈瓦解。
過去,把店開在商場核心位置,就意味着源源不斷的客流。但如今,這種「坐贏」也正在失效。
而在這場餐飲行業的劇變中,作為行業龍頭的海底撈,顯然要比同行承受更大的壓力。
一方面,它是典型的重資產模式。海底撈擁有十多萬員工和龐大的直營體系,在增長期這是護城河與增長引擎,但在下行周期,這便是吞噬利潤的成本包袱。
另一方面,當「極致質價比」取代「精緻體面生活」,海底撈曾經引以為傲的服務,也越來越失去它的魅力,甚至令人敬而遠之。
更讓張勇坐不住的是,備受期待的「第二增長曲線」也未如期而至。
2024年8月海底撈啟動「紅石榴計劃」,一口氣孵化了涵蓋壽司、烤肉、炸雞、烘焙等品類的14個新品牌,試圖在火鍋之外多點開花。
圖源:餐飲老闆內參
海底撈董事會副主席周兆呈曾在2024年底,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海底撈內部平均每天有200個創新項目在提報。」
然而,這些創新的效果卻並不理想。
2025年上半年的數據顯示,海底撈新品牌的收入僅為5.97億元,佔總營收的比重只有2.9%。
過多的副牌不僅沒能對衝主業的壓力,反而擠佔了海底撈在產品研發、門店優化、供應鏈升級等核心領域的資源與精力。
當行業進入寒冬、模式需要被重寫,讓最熟悉企業基因、也最能承受試錯壓力的創始人重回一線,幾乎成為一個必然選擇。
張勇重回一線,很容易讓人想起星巴克創始人霍華德·舒爾茨的經歷。
舒爾茨曾三次出任CEO,每一次都是在星巴克陷入危急存亡的關頭。
誕生於西雅圖的星巴克,最初的創始人中並沒有舒爾茨。1982年,29歲的舒爾茨加入星巴克,負責市場推廣和零售運營工作,但三年后,他便離開去創建了一家意式咖啡品牌。
1987年,當時僅有6家門店的星巴克遇到財務問題,在微軟創始人比爾·蓋茨的父親老蓋茨的幫助下,舒爾茨以380萬美元收購了星巴克,並首次出任CEO,一直執掌公司至2000年。
這段時期,他將原本單一的咖啡豆零售店,改造成強調「第三空間」的咖啡體驗場所,奠定了星巴克的品牌內核,並由此開啟了全球化擴張之路。
隨后,舒爾茨還經歷了兩次標誌性的迴歸:2008年,針對盲目拓店導致的品牌稀釋和品質下滑,他再度接任CEO,通過關閉數百家門店找回了咖啡本味;2022年,面對疫情衝擊和成本高企,69歲的他第三次出山,擔任臨時CEO,推動星巴克再次走出困境。
2024年之后,舒爾茨不再擔任CEO,但依然以「終身名譽董事長」的身份,繼續為星巴克提供戰略方面的支持。
舒爾茨的三次迴歸,背景高度一致:消費增速放緩、品牌體驗被規模稀釋、組織效率在擴張中逐漸鈍化。而這些,幾乎與今天的海底撈如出一轍。
更重要的是,舒爾茨與張勇身上,都存在着相同的創始人特質。
舒爾茨迴歸,是爲了找回那股逐漸消失的咖啡香氣,張勇的迴歸,則是爲了找回海底撈最底層的那套邏輯,「雙手改變命運」的一線戰鬥力。
只有創始人,纔敢在關鍵時刻大刀闊斧地改革,砍掉那些影響發展的枝蔓。
當然,張勇與舒爾茨也存在明顯不同。星巴克並非舒爾茨白手起家,而海底撈,則是張勇從零開始干出來的企業。
1994年,四川簡陽街頭的四張火鍋桌,是海底撈的起點。32年一路走來,張勇不僅是一名餐飲創業者、企業家,也更是一位對人性有着極深洞察的「心理大師」。
他深知底層人羣對擺脫貧窮的渴望,於是通過極其朴素的「師徒制」,將一大批文化程度並不高的農村青年,帶成了中國餐飲行業中最具執行力和凝聚力的隊伍。
而且,他極其擅長在「極度人性化」與「極度制度化」之間拿捏平衡。
當餐飲行業普遍讓員工住地下室、吃剩飯時,張勇就制定了近乎奢侈的標準:管吃管住,讓員工住進有空調和熱水器的正規小區,甚至為雙職工提供住房補貼。
同時,他也擁有職業經理人難以企及的殺伐決斷。
2021年6月,張勇在股東大會上公開承認決策失誤,同年11月推出「啄木鳥計劃」,並宣佈在2021年底前逐步關停300家經營未達預期的門店,用壯士斷腕的舉措為企業「止血」。
這種對人性的深刻理解,與對現實近乎冷酷的理性判斷,也正是海底撈快速崛起的關鍵。
也正因此,只有張勇,才最清楚海底撈的企業基因,知道這家企業究竟是靠什麼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放眼整個消費市場,張勇的迴歸並非個例。
過去幾年,周黑鴨的周富裕、美邦服飾的周成建、香飄飄的蔣建琪等曾經無比輝煌,后來強調要退居幕后的創始人,紛紛重返一線。
他們迴歸的背景高度一致:行業競爭加劇,企業陷入增長瓶頸,品牌核心競爭力不斷流失。
周黑鴨的周富裕提出「重回經典」,試圖讓品牌找回最初的產品口味與市場定位;
周成建則希望通過迴歸,讓曾經的休閒服飾龍頭,重新適應新的消費環境;
蔣建琪則在「奶茶圍城」中,親自帶領香飄飄殺入線下現製茶飲的紅海,開啟了品牌的再次創業。
這些創始人的集體歸位,讓我們看到了中國企業穿越周期的一個核心特徵:在變革的關鍵節點,創始人的引領依然是無可替代的支撐。
張勇能否再造奇蹟,讓海底撈重新回到增長時代,答案,或許很快就會揭曉。
[1] 《餐飲業絕境求生 》晚點LatePost
[2] 《首富再入凡塵 》棱鏡
[3] 《海底撈,要把所有品類都做一遍? 》餐飲老闆內參
[4] 《辭任星巴克董事,這次舒爾茨是真的放手了?》 每日經濟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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