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分紅530億的科興，不退市了，但十年內鬥還沒終結 || 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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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興生物內鬥十年，上市地位差點不保，狂賺近千億后陷入沉寂，控制權爭奪何時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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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楊一軒

編輯：陳澗

設計：嵐昇

曾經的「疫苗之王」，將自己從退市邊緣拉了回來。

1月22日，科興控股生物技術有限公司（下稱科興生物，SVA.O）在官網發佈消息，稱公司正式獲得納斯達克聽證委員會批准，將繼續維持上市地位。

兩個多月前，科興生物才接到退市決定函，如不能及時舉行聽證會，其股票很快就會被退市。

如今，科興生物保住上市地位， 但需要在今年5月11日前完成兩份財報的審計與提交。

科興生物的股票因股權爭鬥早已被停牌，歷時近7年仍未復牌，也同樣因為股權爭鬥而交不出財報，一度走到退市邊緣。

種種跡象顯示，這家因新冠疫苗一戰成名，一年狂賺近千億的公司，仍是各方資本的角鬥場，至今還未出現一個「合法」的董事會。

幾個月后，科興生物的上市地位，能穩得住嗎？

內鬥十年未終結

科興生物約17年前在納斯達克上市，但因為7年前的停牌，市值定格在3.89億美元，錯過了公司業績暴漲帶來的一大波收益。

而停牌前，正是科興生物控制權爭奪最激烈的時候。

這場爭鬥的引線，是2016年的科興生物私有化，也是兩位創始人尹衞東和潘愛華正式決裂的開端。

手握疫苗技術的尹衞東，早期將投注資金的潘愛華視為「良師益友」，曾有媒體報道稱，「從1998年認識到2017年之前的每個生日，潘教授都會收到一份來自尹衞東的特別禮物，無論是捏個頭像，還是畫一幅畫，總會是個性化的禮品，從未間斷」。

事實上，即使尹衞東一直在送禮物，兩人的關係在此前就已經出現裂痕。科興生物上市過程中經歷各種騰挪，原本持股超70%的潘愛華，股份大幅下滑，尹衞東雖然股權更少，但掌握了公司的經營決策權。

因為私有化方案、經營決策權等方面的分歧，尹衞東和潘愛華鬧掰，二人各自拉攏資本，形成兩派陣營。而早就通過買入股票成為隱形大股東的華裔科學家李嘉強，代表強新資本（1Globe Capital）加入戰局。

2018年2月，科興生物的股東大會上，尹衞東等4人的董事會連任遭到潘愛華等股東投票反對，后者還提名了新的董事會。尹衞東主導的管理團隊在美國發起訴訟，還啟動本是針對惡意收購的「毒丸計劃」，向潘愛華、強新資本之外的股東增發新股，稀釋對手股權，維梧資本與尚珹資本獲得股份，成為盟友。

爲了解決亂局，作為大股東的強新資本，在科興生物的註冊地安提瓜和巴布達提起訴訟，審查股東大會選舉是否合法， 官司從地方法院打到層級最高的英國樞密院。

這不僅讓科興生物股票被停牌，也讓控制權之爭綿延數年。

2025年1月，據英國樞密院終審判決，科興生物2018年的股東大會程序存在瑕疵，尹衞東的「毒丸計劃」是權利濫用。李嘉強進入董事會，科興生物內部爭鬥仍未終結。

半年后的2025年7月，科興生物舉行特別股東大會，屬於尹衞東陣營的賽富基金，提出罷免現任董事會成員，並選舉其提名的十位候選人進入董事會。新董事會剛剛成立，董事長李嘉強就稱新董事會不合法，因法院禁令，維梧資本及尚珹資本不能行使投票權。

「雙頭」董事會讓科興生物內鬥又升級。2025年12月，根據安提瓜高等法院裁定，由尹衞東、賽富基金閻焱、維梧資本付山等組成的董事會履行職權，直至特別股東大會爭議案庭審。

也就是説，科興生物要擁有一個完全「合法」的董事會，還有待法院判決才能出現。

能保住上市地位嗎？

相較於董事會的塵埃落定，保住上市地位顯然更為迫切。

從一些時間點可以看出， 科興生物各方，都在為這個目標努力。

一般而言，上市公司的財報，必須由董事會審議通過。一個在法律和程序上被廣泛認可的董事會，是財報能夠合法發佈的前提。

科興生物要避免退市，必須趕在5月11日之前，完成2024年年度財報和2025年中報的報送工作。在此之前，財報需要經過董事會審議通過。

如今的董事會，仍屬於過渡性質，真正合法的董事會，需要法院終審裁定。而科興生物特別股東大會爭議案正式庭審的時間，安排在今年4月下旬至5月初。

這也意味着， 在財報報送截止日之前，經由法院裁定的合法董事會，還是有時間「誕生」的。

由此推測，科興生物應該是參考了安提瓜高等法院庭審的時間，在納斯達克的聽證會上，努力給自己爭取到了機會。

要趕得及報送財務報告，還需要審計機構通力合作。

去年差點走到退市，就是因為4月份時審計機構突然撂挑子。半年后，科興生物緊急聘請優華揚會計師事務所（UHY LLP）接手審計工作。匆促加入的新審計機構根本沒有足夠時間開展工作，錯過了一個月后的最終提交期限。

今年1月4日，科興生物披露，聘請眾華會計師事務所作為新的審計機構，雙方正緊密協作， 全力推進審計流程，力求在規定期限內達成合規要求。

上一個接手的優華揚，總部位於美國，對在納斯達克上市的科興生物來説，想來應該更合適。不過，這一次科興生物放棄國外的會計師事務所，找來的是國內的機構。

這也不難理解，畢竟影響財報編制和審計的主要因素，是科興生物的股東內鬥，國內的機構更能理解和應對這些情況。

雖然留給眾華會計師事務所的時間僅有4個月零幾天，但對新審計機構按時完成財報提交，科興生物看來還是頗有信心的。

爭鬥何時結束？

科興生物就算能保住上市地位，但只要股權爭鬥不終結，不走上規範化治理的軌道，這家公司就會越來越危險。

2021年，憑藉新冠疫苗需求爆發， 科興生物營收飆升至約人民幣1280億元，淨利潤超過955億元，歸母淨利潤為約560億元。這個成績，也令科興生物一舉晉升爲「疫苗之王」，成為大眾的談資。

此前，科興生物的產品一直以腸道病毒疫苗、肝炎疫苗等傳統疫苗為主，體量較小，並不為大眾所知。為科興生物貢獻絕大多數利潤的科興中維，2020年的營收僅為14.3億元，淨利潤約9.8億元。

但隨着疫情消退，科興生物的業績也急速萎縮。

科興生物2023年之后的財報未出，但根據其運營實體北京科興披露的數據，也能看出科興生物業績不振。

數據顯示，2024年，北京科興營收為20.64億，同比下降23.04%；淨利潤為2.13億元，同比下降66.36%。去年上半年， 其營收下滑至6.99億，並虧損496.51萬元，而上年同期盈利111.71萬元。

令人擔憂的是，在業績下滑的同時，科興生物面臨的，是將耗盡七成現金儲備的「清倉式」分紅。

2025年7月，在尹衞東與李嘉強兩派股東爭鬥正酣之時，各方難得統一意見，同意了一份總額高達74.48億美元（約合人民幣538億元）的分紅計劃。

在仍待法院判決爭議的特別股東大會召開前，第一期每股55美元的分紅已經下發完畢，金額約33億美元。第二、三期最高每股124美元，如果全額發放，還需耗資約42億美元。

當時，分紅計劃一出，外界譁然，不少聲音認為這是要「掏空」利潤，指責股東用資本贖買控制權。

但更令人憂心的是， 鉅額分紅將大大削弱科興生物的研發能力，這又可能進一步壓制業績增長。

科興生物的高光轉瞬即逝，目前沒有出現增長性較強的接力產品。在傳統疫苗之外，肯定要持續進行創新葯研發，必然需要大量資金投入。而一旦分紅完成，科興生物賬上僅余約28億美元現金，如果一段時間內仍無新產品管線，這些現金又能支撐多久？

總之，科興生物需要一個穩定的董事會來進行經營決策，讓公司儘快回到抓產品、抓增長的軌道上。

更何況，保住上市地位，推動第二、三期分紅的發放，應該都是各方股東共同追求的目標。

而這一切的前提，就是延續多年的控制權之爭真正終結。這一天，科興生物還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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