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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8 19:36
從2025年到2026年,兩條看似毫不相關的價格曲線幾乎同時衝上高位,一條是不斷刷新歷史新高的黃金,一條是被AI服務器需求推升的存儲芯片及整條消費電子供應鏈。
如果只看價格表現,這像是一輪標準的景氣上行周期,港股中的黃金與消費電子板塊理應同步受益。
然而,國際金價在2025年10月接連突破4000、4100、4200美元大關后,老鋪黃金、周大福、周生生四季度分別累跌近12%、19%、12%。
同樣去年10月以來,由AI需求定義的「超級周期」中,受三星、美光、SK海力士等主要廠商接連提價,消費電子板塊整體調整,舜宇光學科技至今累跌30%、瑞聲科技累跌18%。
更加值得重視的是,伴隨着股價的大幅下跌,需求出現了實際性的萎縮。高金價正在明顯壓制黃金首飾需求,PC與智能手機出貨同樣承壓。中國黃金協會數據顯示,2025年上半年全國黃金首飾消費量同比下降26%;IDC、TrendForce等機構亦預測,2026年全球PC出貨量可能萎縮4.9%至9%,全球智能手機銷量預計至少下降2%。
價格創新高與需求持續走弱同時出現,過去「漲價等於景氣」的邏輯開始失效。
進一步看,港股恰好覆蓋了從資源端、零部件到品牌終端的完整產業鏈,這輪價格異動,正在重啟一場關於供應鏈穩定性與估值的壓力測試。
在全球供應鏈的深水區,一輪由宏觀環境與科技變革共同推動的「高温」正在蔓延。
上游資源與核心部件價格持續走高,看似一片繁榮,但對下游而言,感受到的並不是景氣回暖,而是成本擠壓與需求降温同時到來的壓力。
在黃金鍊條中,這種分化表現得尤為直觀。
上游礦企幾乎完整享受了金價上漲帶來的盈利彈性,山東黃金2025年前三季度淨利潤同比增長91.5%,紫金礦業也預計全年淨利潤同比大增約59%-62%。
然而站在消費者一側的金飾品牌,卻很難複製這種順周期紅利。高金價明顯抑制了按克計價產品的購買意願,品牌商不得不通過關閉低效門店、優化渠道結構與調整產品組合來應對壓力。僅2025年第四季度,周大福就淨關閉228個零售點,周大生、六福集團亦呈現出類似的門店收縮與產品「提質」趨勢。
這意味着,金飾公司的價值來源,正在從「吃金價紅利」,轉向「經營能力與產品差異化」。
無獨有偶,類似的錯配同樣出現在消費電子鏈條的核心環節,存儲芯片。
當前價格上漲並非源於PC與手機需求復甦,而是來自AI服務器對高端產能的集中擠佔。三星、SK海力士等廠商將大量產能轉向HBM與DDR5,甚至拆除部分舊產線,導致成熟製程芯片供給快速收縮,成本壓力沿着產業鏈迅速向下遊傳導。
PC與手機需求持續偏弱,品牌商難以順利向消費者轉嫁成本。終端品牌商如聯想集團選擇通過內部消化成本穩定終端價格,以維持市場份額,卻不可避免地壓縮了利潤空間。
而位於中游的零部件廠商,如舜宇光學,則同時承受上游成本上升與下游客户壓價的雙重擠壓。野村因此下調了舜宇光學評級,並指出,非核心零部件供應商在出貨不確定性上升的同時,還要承受客户持續壓縮中低端產品成本的壓力。
不難看出,與前幾年新能源等行業快速發展帶來的資源漲價不同,無論是黃金還是存儲芯片,這一輪價格上漲都不再意味着產業鏈整體進入順風周期。相反,它更像是一種結構性錯配,供應鏈內部的穩定性開始被削弱。
這輪「高温」真正考驗的,不再是企業能否熬過一次普通周期波動,而是能否在價格失靈的環境中找到更具韌性的出路。
供應鏈高温下出現的變化,並不是一次普通的景氣輪動,而是一輪更深層次的結構性重組。世界經濟論壇發佈《2026年全球價值鏈展望》報告指出,全球價值鏈已進入「結構性不確定性」時代。
過去,價格上漲通常伴隨着需求擴張,企業可以通過放量對衝成本壓力。但現在,漲價本身正在成為需求下滑的觸發器,庫存周轉、現金流回收與產能利用率同時承壓。
隨着價格機制開始失靈,企業的經營結果迅速分化,而決定性因素逐漸清晰:企業是否具備持續創造並獲取高附加值的能力。
在黃金領域,單純依賴金價上漲的「順周期紅利」正在消退,品牌必須向設計能力、文化敍事與渠道效率要利潤。
近年來,高端中式古法黃金的持續走紅,本質上是消費者從「買金價」轉向「買審美與文化認同」,這與歐美奢侈品從材料價值向品牌與設計溢價遷移的路徑高度相似。
面對這種趨勢,品牌需要轉變經營思維。如周大福在去年第四季度出現明顯的產品結構拐點,定價首飾的零售值同比增長59.6%,收入結構正在逐步擺脫對克重銷售的依賴。
從長期看,這類變化意味着品牌正在將盈利能力更多錨定在產品力與品牌力,而不是金價波動。
類似的邏輯也在消費電子鏈條中上演。
對於中游零部件企業而言,如果繼續停留在高度標準化、價格競爭激烈的賽道,盈利彈性將持續被壓縮,因此向高價值應用遷移幾乎成為生存選擇。
舜宇光學將增長重心轉向車載鏡頭與AR光學,以提升ASP並降低對手機周期的依賴,並做出了分拆車載光學業務獨立上市決定。這也類似百度分拆芯片業務上市,在更具增長力的賽道單獨上市,集中資源發展,同時提升估值。同樣,瑞聲科技也圍繞AI硬件與感知系統佈局,為「豆包AI手機」與「夸克AI眼鏡」等新一代終端提供系統級解決方案。
這些動作本質上都是在爭奪產業鏈中的「價值錨點」。
一個供給側變革的新周期已經開始。企業不能再等待周期回暖,而是要主動向高價值、高壁壘環節遷移,重新錨定自己在價值鏈中的位置。停留在低附加值環節的企業,將長期承受利潤與估值的雙重擠壓。
港股相關產業鏈的定價邏輯,也將因此重塑。
如果説過去十多年,大多數資產定價仍然建立在「價格上漲—需求擴張—盈利改善」的周期邏輯之上,那麼當價格開始頻繁越過需求承受邊界,這套定價方法正在失靈。
真正具備長期價值的,不再是最容易受益於漲價的企業,而是最能在價格波動中保持經營確定性的企業。
在價格與需求逐漸脱鈎的環境中,傳統周期思維帶來的誤判正在顯現。
過去,投資者可以通過跟蹤大宗商品價格、行業出貨量或庫存變化,來推演企業盈利彈性。而如今,漲價可能同時帶來銷量下滑、成本擠壓與現金流壓力,也可能倒逼企業加速轉型與資源再配置,如周六福、舜宇光學向高價值或新興領域邁進。企業真實盈利質量與周期波動關鍵價格指標之間的相關性明顯下降。
新的估值核心,正在向「結構穩定性」和「內生增長能力」遷移。
所謂結構穩定性,並不是短期利潤波動的平滑,而是企業在價格衝擊下,是否仍能穩住銷量、現金流與競爭位置。而所謂內生增長能力,則是企業能否在不依賴外部漲價紅利的情況下,持續創造附加值與新需求。
這些能力通常體現在兩個方向上。
一是企業向上掌控資源、技術標準或系統定義權,獲得更強的定價能力與配置權。
比如,聯想集團從傳統PC製造商向「混合式AI」解決方案商轉型,通過構建AI PC與智能體生態,將競爭重心從硬件規模轉向軟硬件協同能力;比亞迪電子則將製造優勢延伸至AI服務器、液冷散熱等數據中心環節,試圖打開新的高景氣增長曲線。
二是企業完成品牌升級或賽道遷移,在需求側建立更穩固的溢價能力。
比如,老鋪黃金、周大福、六福集團等品牌圍繞工藝、設計與文化敍事重塑定價體系,逐步降低對金價波動的被動依賴。
與之相對,那些既缺乏資源或技術壁壘,又難以完成產品與賽道升級的企業,將更容易陷入「價格上行但利潤承壓、需求波動但估值受限」的長期折價狀態。
總之,港股正在進入一輪以結構分化為主導的新階段。投資受到全球供應鏈漲價潮衝擊的企業,要判斷誰能在漲價環境中守住銷量、現金流與結構性增長。
黃金消費市場中傳統克重產品與高端工藝產品的分化,以及消費電子在2026年面臨的需求不確定性,都是這場估值錨遷移最直觀的前置信號。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港股研究社」(ID:ganggushe),作者:Manjusaka Manjusaka,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