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大廠，拒絕英偉達

去年十月諾基亞與英偉達達成的交易，在最嚴厲的批評者看來，無異於與魔鬼簽訂契約。英偉達如同魔鬼梅菲斯特一般，承諾以鉅額財富換取這家芬蘭芯片製造商的「靈魂」。諾基亞欣然接受了10億美元的投資，股價也隨之飆升。但英偉達成爲了諾基亞的第二大股東，對諾基亞的技術戰略擁有了非同尋常的影響力。作為交易的條件之一，未來的5G和6G網絡軟件必須基於英偉達的圖形處理器（GPU）進行設計，而GPU通常與人工智能聯繫在一起。諾基亞在北歐的主要競爭對手愛立信似乎不太可能效仿。

愛立信傾向於對底層硬件保持開放態度。2023年，在英偉達出現之前，諾基亞就開始大力推廣一種名為「anyRAN」的技術，該技術允許其無線接入網軟件與任何雲和服務器基礎設施配合使用。愛立信的類似技術可以稱為「anychip」。在上周愛立信的最新財報電話會議上，其明確表示，其目標是避免過度依賴單一芯片平臺，而是確保同一款網絡軟件能夠部署在各種不同的芯片上。

「幾年前，我們選擇了一項戰略，將軟件和硬件基本分離，從而使我們的軟件幾乎可以在任何架構上運行，」愛立信首席執行官博爾耶·埃克霍爾姆在被問及英偉達在未來的無線接入網（RAN）產品中是否扮演角色時表示。「當然，我們的軟件可以在x86架構上運行，也可以在GPU上運行，還可以在我們自主研發的芯片上運行。順便一提，你很可能會看到谷歌的TPU、高通即將推出的產品、AMD的產品等等。我們希望在硬件層的選擇上保持一定的獨立性。」

RAN軟件的獨立日

多家電信運營商一直力推軟硬件完全分離，以開發與硬件無關的代碼。但這看起來就像中世紀煉金術士將賤金屬變成黃金的夢想一樣遙不可及。由於專有芯片的固有特性，軟件本質上是為定製硬件量身打造的。虛擬或雲無線接入網 (RAN) 的吸引力部分在於採用通用中央處理器 (CPU) 及其更廣泛使用的軟件平臺。但英特爾和 AMD 使用的 x86 CPU 架構與主要替代方案 Arm 架構存在差異。英偉達的 GPU 及其統一計算設備架構 (CUDA) 以及谷歌的張量處理單元(Tensor Processor Unit)更增加了複雜性。

即便如此，埃克霍爾姆似乎仍急於將愛立信的策略與諾基亞的策略區分開來。「我無法評論諾基亞的決定——那是他們應該評論的事情——但就我而言，我們想要採取截然不同的策略，不是現在就選擇基礎設施層，而是隨着我們越來越接近人工智能無線接入網（AI-RAN）和6G的實現，再進行選擇。這樣我們才能與客户共同做出明智的選擇。」

諾基亞的支持者或許會否認它已完全與英偉達合作。Marvell Technology 仍然是其在基帶計算密集型部分——第一層（Layer 1）——的主要芯片合作伙伴。而且，諾基亞的目標聽起來也與愛立信在宣佈與英偉達達成合作時的目標並無太大差異。諾基亞首席技術官帕拉維·馬哈詹當時告訴 Light Reading：「我們構建了一個硬件抽象層，這樣一來，無論你使用的是 Marvell 芯片、x86 服務器還是 GPU，這個抽象層都能降低複雜性，而軟件本身仍然保持不變。 」

然而，這家芬蘭供應商也意識到，不同芯片架構之間的差異難以克服。例如，硬件加速「內核」（即核心組件）往往有一些獨特的需求。但這並沒有阻止諾基亞儘可能地將各種功能集成到一套通用軟件中，以便在任何芯片上使用。諾基亞首席執行官賈斯汀·霍塔德（Justin Hotard）也曾將他與英偉達的合作描述為「從專有硬件向通用硬件的轉變」。Marvell公司似乎也對為特定供應商開發定製無線接入網（RAN）芯片的投資回報率感到擔憂。

相比之下，愛立信仍然堅定地致力於其自主研發的芯片。「對我們來説，這是一個很容易做出的投資決定，」愛立信移動網絡業務集團負責人佩爾·納文格表示，並排除了近期放棄自主研發芯片轉而採用x86架構的可能性。「到目前為止，我們能夠通過定製芯片提供更低的總體擁有成本（TCO）……我們認為這種情況不會很快改變。我們仍然認為定製芯片是必要的。」

儘管英特爾最近在 Granite Rapids 或 Xeon 6（其最新 CPU 系列，部分目標客户是無線接入網 (RAN) 開發人員）方面取得了進展，但情況依然如此。在該平臺上，只有一項名為前向糾錯 (FEC) 的第一層功能需要硬件加速器，而英特爾已將其與支持其他所有任務的 CPU 集成在一起。多家運營商表示，該平臺能夠將移動站點所需的硬件服務器數量從兩臺減少到一臺。

硅過多

這家瑞典供應商對全面合作的謹慎態度現在看來是明智的。它此前的整個雲無線接入網（RAN）戰略都是圍繞與英特爾的合作構建的，然而一些分析師質疑隨着超大規模數據中心轉向Arm架構，x86架構的壽命是否還能長久。英特爾的財務狀況一直不佳，在最近一個財年，其銷售額約為530億美元，淨虧損3億美元。直到上個月，英特爾才擱置了出售其網絡和邊緣計算業務部門的計劃，該部門為愛立信等公司生產雲RAN芯片。

與此同時，硅芯片的選擇越來越多，沒有人能夠預測哪種芯片最終會在無線接入網（RAN）領域勝出。許多電信運營商似乎並不相信在移動站點使用GPU進行RAN計算既經濟又必要，尤其是在AI-RAN方面。納文格（Narvinger）雖然沒有完全排除GPU的可能性，但他顯然也抱有同樣的擔憂。他表示，愛立信目前已經能夠通過AI原生鏈路自適應（一種RAN技術）來提升網絡性能，而無需使用英偉達的芯片。

「我可以在現有的基帶上實現，也可以在英特爾x86架構上實現，」他説。「這樣的算法沒必要在主機塔頂外加一個GPU。但如果你需要成千上萬個這樣的GPU，那就另當別論了。」

在如此多的不確定因素下，他自然希望避免在針對不同芯片平臺的多個軟件開發項目上投入大量資源。「幾乎每個月都會有新的公告發布，或者有人想涉足硬件推理領域，所以選擇會很多，我們認為現在還沒必要做出決定，」他説道。「我認為，從長遠來看，最終肯定會有贏家。至於會有一個大贏家，還是幾個項目，時間會給出答案。」

所有這些都可以被視為對諾基亞急於支持英偉達的隱晦批評。但霍塔德顯然面臨着採取大膽舉措的壓力，此前諾基亞在美國市場份額的下滑導致其移動網絡業務集團在2025年前九個月的銷售額為53億歐元（63億美元），虧損6400萬歐元（7600萬美元）（該公司將於本周晚些時候公佈全年業績）。移動收入增長前景黯淡迫使諾基亞在研發方面採取謹慎態度，近年來其研發總支出幾乎沒有增長。2024年，諾基亞在多個固定和移動網絡領域的研發支出為45億歐元（53億美元），與2019年的支出大致持平。

同期，愛立信專注於移動領域的年度研發支出從388億瑞典克朗（43億美元）增至535億瑞典克朗（60億美元）。但去年下降了9%，至489億瑞典克朗（55億美元），而且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樣享有免受削減影響的保護。同時為多種芯片平臺開發軟件是不可持續的。

然而，「全芯片」戰略的可行性令人懷疑。更有可能的情況是，愛立信最終會像諾基亞一樣，採用單一的通用軟件主干和幾個不同的分支。目前，其商用無線接入網（RAN）計算或基帶選項僅有其自主研發的專用集成電路（ASIC）和英特爾的至強處理器。不過，愛立信聲稱已取得進展，確保其最初為x86架構編寫的雲RAN軟件能夠進行調整，以便在基於Arm架構的CPU上運行。

去年四月， Light Reading就此話題採訪了愛立信，當時愛立信的目標是為英特爾、AMD以及包括英偉達及其Grace品牌CPU在內的多家Arm授權廠商生產的處理器提供幾乎完全可複用的RAN軟件。在x86架構中，名為AVX-512的軟件庫提供了矢量處理支持，這在Layer 1（網絡層1）中非常有用。Arm架構中新增的SVE2也具備類似的功能，給愛立信的專家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意味着只需要GPU或獨立硬件加速器即可實現FEC功能。

但人工智能無線接入網（AI-RAN）的出現，以及GPU、TPU和其他AI芯片在網絡這一部分可能發揮的作用，如今卻帶來了顛覆性的影響。兩家北歐設備供應商中的一家在相對較早的階段就大力投資英偉達的GPU。另一家則力求謹慎，同時確保不排除任何可能出現的有吸引力的芯片方案。鑑於無線接入網市場幾乎沒有出現任何重大復甦的跡象，這兩種策略都存在風險。

參考鏈接

https://www.lightreading.com/5g/ericsson-resists-nokia-like-nvidia-pact-keeps-chip-options-open